第92章 二
教室裏鋪着一地泡沫板子, 旁邊是堆成摞的冥幣紙錢, 随便摸一張就是三千萬的小目标, 紙錢前面是成排的槐花餅,幹花瓣壓成無水分狀态, 方便學生們練習時, 掰下一塊搓搓,就是揚手花雨。
王陽明教學完畢,和陳無岐坐看學生練習。
大家赤腳踩上泡沫板子,回憶王陽明演示的程序,像小雞仔學飛翔似的,張開翅膀自己撲棱。
陳無岐嘴賤,時不時指點一下:
“錯了!你那是祝香神還是土地神!”
“眼睛是出氣兒的嗎!”
“你當槐花餅是面餅嗎,這塊頭大小, 夠你吃一頓了。”
“靜心神咒在上頭我再說一次!祝香神在上面你是想給這只老鬼還陽嗎!”
學生們被噴的狗血淋頭。
王陽明喝着烏龍茶, 悠哉自在。
寝室為單位練習, 安雪茹動作緩慢, 時有停滞, “先是鋪紙錢,然後畫咒文……”
明越摳着腳丫子提醒:
“先畫靜心神咒再畫祝香神。”
“不然要是遇見個心情狂躁的,你給他開了路,他還要打擊報複你呢。”
安雪茹:“噢噢。”
“先畫靜心神。”
朱筆走龍蛇,狼毫筆包含朱砂色, 本該一筆化成靜心神, 卻斷斷續續, 在黃紙上留下粗細不等的筆跡,摳腳大漢明越點評道:
“胖,你這不行啊。”
“靜心神比淨口神還好畫呢。”
“咋你這紙上跟狗啃屎似的。”
安雪茹分神回答,頭也不擡,心中默念開陰陽道要心專心誠:
“我這不是太久沒畫了嗎。”
“摳你的雞眼去,閉嘴。”
明越:“……”
我哪兒長雞眼了。
旁邊正畫祝香神咒的白琳琅撲哧一聲笑起來,手一抖,祝香神最後一筆歪了。
白琳琅:“……”
明越:“哈哈哈哈哈哈!”
白琳琅呸一聲,猛甩狼毫筆,明越臉上頓時一行朱砂點:“笑屁啊。”
“好好練習,再顯擺,小心扒皮!”
明越聳肩膀,語氣不驕傲內容超自信:
“除了北鬥大神咒,八神咒我都會的。”
“室長,要不要我幫你畫祝香神啊。”
白琳琅愕然:“淨天地神你也會?”
淨天地神咒紋樣繁雜異常,需要高輸出長時間的陽氣供應。
明越理所應當點頭,“我的陽氣儲量足夠畫的出來。”
“不過回血一次,只能畫兩道。”
白琳琅:“……”
白琳琅張張嘴,心中老陳醋咕嘟嘟冒泡,“你什麽時候會的?”
明越:“寒假。”
“罰簽爆發那會,你給我打電話,我當時就在練淨天地神。”
白琳琅:“……”
白室長覺得自己要昏古七了。
“我他麽,你他麽……”
“狗屎,你這也超前太多了吧明越!”白琳琅瞪眼。
“淨天地神都會了,大四都不一定能找的出來十個吧!”
明越一本正經拉對比:“話不是這麽說的。”
“我的強項就在陽氣供應上,淨天地神咒不會才是不應該。”
“四年級他們技法好,會天罡神吶。”
白琳琅:“……”
白琳琅憋氣,“我心累,讓我靜靜。”
她表情實在不可描述,明越誤會室長以為自己吹牛,便提筆做一張祝香神,那畫的叫一個幹淨、漂亮,筆畫勾連圓潤飽滿,賣到市面上價格少說一萬起。
“你看,”她說,“我真的會。”
白琳琅:“……”
白琳琅羞憤道:“滾!”
“摳你的雞眼去。”
陳無岐斜眼瞅着這邊,适時出聲:“那誰,摳腳那個。”
“再瞎顯擺,讓你來講臺顯擺顯擺吧?”
明越頓時一個激靈,讪笑:“不敢不敢,陳老師您忙。”
話落,明越将之前的靜心神和祝香神疊落,抽幾張“三千萬”踩在腳下,接着兩張八神咒輕飄飄落下,一把槐花緊随其後——
細細碎碎的淡黃色花瓣伴着簌簌聲,落在靜心神咒筆畫最後一個回勾上,灰黃兩色的陰陽氣應聲浮起來,慢吞吞升到人頭高度。
明越伸手拉來一道經幡,給陰陽環境做個“頂棚”。
陰陽道,成。
倆室友看呆了。
陳無岐仔細審視,點點頭。
學生們哇出聲,稀稀拉拉的掌聲響起來。
“好快啊你明越!”
“你會畫祝香神啊!”
“太牛逼啦!哈哈哈第一個做出來的是我們綜合系!”
這話一出,響雷炸了一窩魚。
三系瞬間對立,眼神間電光四射。
王陽明合上茶杯蓋,心道這丫頭做的還不錯,嘴上斥責:
“我剛才說什麽來着?”
“想扒皮了是吧。”
“好好練,練好了就踏實坐着,地上有釘子膈屁股嗎!”
明越:“……”
明越趕緊應下,老老實實做泡沫板上摳手指頭,跟幼兒園小朋友似的。
金元寶偏頭看熱鬧,顏峻慢條斯理将祝香神疊好,沒撒槐花,就停了筆。
“卧槽,明越真他娘厲害啊。”
“哥,你任重道遠。”
金元寶将自己畫廢的祝香神揉成紙團,擠兌顏峻。
顏峻也沒紅臉,反倒神色平淡點點頭:“我知道。”
“這事兒,我早有心理準備。”
金元寶:“……哥,我只是随便調侃。”
“你咋還‘上綱上線’了?”
顏峻圓滑道:“我也是認真回答你的感嘆。”
“明越的天賦确實聞所未聞了。”
金元寶:“你再裝,剛才的語境下,你的回答咋可能是這個意思?”
顏峻笑起來:“就是這個意思啊。”
金元寶撇嘴。
他細心瞅不遠處君蔚然,小聲說:“班長,你想幹啥都随你。”
“但是,好歹顧及一下通勤兄弟的面子。”
顏峻點頭:“我曉得。”
“我從沒跟老君提過這事。”
金元寶啊哈一聲:“否認的對面就是承認,你剛還狡辯!”
“算了算了,我沒興趣做攪屎棍啊,老君看着就是個注孤生的個性。”
“人家明哥熱臉貼冷屁股貼了……哎?最近明越和老君往來變少了啊。”
顏峻:“嗯,你很細心。”
金元寶:“……呸。”
“你這波瀾不驚,早都發現了吧。”
“咋回事啊。”
顏峻想到昨天明越告訴他機檢顯形符的事情,話到嘴邊滾了滾,變成了:“可能,明越最近事情比較多吧。”
“再說了,執考那會兒,你不是都發現明越和老君不來電了嗎。”
又畫廢一張祝香神,金元寶煩躁,嘀咕道:
“是啊。”
“我當時在報恩殿還勸君蔚然來着,說好人難得,幹活趁早。”
“結果君蔚然和我說,父仇子報,唉。”
顏峻将完美的祝香神揉皺扔開,看得金元寶心疼不已,“什麽父仇子報?”
金元寶努嘴:“就,他爸和明家叔的啦咕事兒呗,裹腳布似的。”
“不是,哥,你畫的好好的,扔了幹嘛,不試試嗎”
顏峻攤開手掌,“我對自己的水平有把握。”
“不用試。”
金元寶無語:“……”
“哥啊,你不想搶明二爺風頭就直說好嗎。”
“拐外抹角,以前咋沒看出來你這麽抒情呢。”
顏峻笑眯眯:“所以現在你知道了。”
“承讓。”
金元寶:“……”
滾犢子吧,狗糧沒完了真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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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訓十天過得很快。
期間,明越和顏峻關系很好,白琳琅安雪茹一個紅臉一個白臉在寝室逼問了好幾輪,明二哥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夜月一天圓過一天。
從月牙到,缺一線的面餅。
今天發表填寫中元節實習。
明越毫不猶豫地寫上了“酆都枉死城”。
白琳琅提醒道:“魔障了你,枉死城不是一個自然環境中的物理地名。”
“你只能寫酆都。”
明越:“……”
明越醒悟:“哦對!”
白琳琅無奈:“你啊……大事肩膀比鐵硬,小事讓人操碎心,唉。”
安雪茹檢查表格,“你們看,這末尾的輔導員簽字是陳無岐,不是李仙洲。”
明越湊過來:“他還沒回來啊。”
“快一個月了。”
安雪茹捏她腰上的軟肉:“你不知道嗎,帝都庭審你不也出席了嗎。”
明越話說一半:“我就去了第一……算了,我也不知道為啥李老師還沒回來。”
“照理說不該。”
白琳琅将三人的表格收好,準備晚上上繳,“明越,你哥不是認識李仙洲嗎,沒什麽消息嗎?”
明越心頭微沉,“唉別提了。”
“我家現在的事兒真是比毛線球還亂,要炸鍋。”
“我一點也不想見老哥。”
倆室友掏耳朵:“咋了這是?”
明越張張嘴,心知兩位室友都是面冷心熱的真朋友,不是心懷叵測之徒,但是話到嘴邊實在不知道怎麽講,淵源深長又扯淡:
“……很複雜。”
“等事兒了了,我再和你們細講吧。”
當晚,白琳琅敲開顏峻寝室門,交表,看班長檢查必填項,心中琢磨,問道:
“班長,明越最近家裏出事兒了,你知道嗎?”
顏峻手一停,“知道。”
白琳琅一只腳都邁出寝室門了,聽到這話又退了回來,“那行,勞煩您講講。”
顏峻狀似無意問道:“明越沒說?”
“她沒說我就不會講。”
白琳琅:“……”
白琳琅無語,“這不是她說不說的問題,我和安雪茹是學校內和她關系最近的人。”
“我實在是看不下去,她這天天整晚整晚睡不着烙煎餅的樣子了。”
“你還說你喜歡她,也不看看她那黑眼圈都快成國寶了。”
“有你這麽喜歡的嗎?”
白室長噴起人來,完全不分時間地點和場合。
陽臺上傳來當啷一聲,鍋鏟子落地的聲音,金元寶窩在床上給白琳琅打眼色,只見君蔚然推開陽臺門,走進室內。
白琳琅:“……”
媽的,聽見就聽見。
我家妹子如花似玉,配你這頭大瓣蒜虧死了!
可趁早死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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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四,李仙洲返校。
同時帶回了靈媒總會的審判結果。
斬鬼院勝訴。
但是,要賠償主辦方,或經濟或人力。
其中條件之一為,幫助地府清點梳理輪回數據。
告示貼在院門口公告欄上,學生們争相競睹,反映如出一轍。
地府腦殘了吧。
自家生死簿不夠厚嗎?
清點什麽數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