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下午三點。
周自橫坐在室內籃球場的臺階上,對着木質地板的暗紋發呆。
“小天才!”季慵已經換上了一聲白色的籃球衣,背後印着數字“7”,那是他喜歡的數字。
他扔給周自橫一瓶礦泉水,“坐這幹嘛啊?快起來熱身熱身!不然一會兒拉着筋了。”
周自橫擡眼看着面前這位新室友,穿上球衣的季慵顯得更明朗陽光了,因為剛熱過身的原因頭發半濕着,有幾根貼在了鬓角處。
他自己沒有季慵這種球衣,穿得短褲短袖,一身黑,皮膚略顯病态的白。
第三場比籃球。不遠處林平之、支往和萬達三人也都換上了不同顏色的球衣,支往和萬達穿得是同一種,而林平之則穿得比較顯眼——也不知道他一個裁判為什麽要換上球衣,還是騷紫色。
“喂。”周自橫托着腮,像是把整個人都嵌進了臺階裏,問季慵,“為什麽要選室內籃球場?”
季慵想都沒想,“因為有錢。”
學校操場附近的室外籃球場是免費的,而室內籃球場按照時間收費,一般學生的話,在這種晴天都會選擇在室外打球。
周自橫沉默了一會兒,終于站起身,下了臺階,他朝季慵裸露的皮膚掃了一眼,“哦?是嗎?我還以為你紫外線過敏呢。”他第一次看見這人的時候,盛夏天裏穿了個黑衛衣,還專挑陰涼處待着,這會兒露出來的整條胳膊看上去膚色很均勻,像是從來沒有曬過太陽一般——當然這一切只是猜測,對方也可能是單純的曬不黑。
季慵聽到這話後明顯愣了會兒——因為被周自橫說中了。他确實對紫外線過敏,一曬就起紅疹,但是身為一個男人,又不能公然打傘,他就只能盡量穿着長袖。這件事只有自己家裏人知道,連林平之他都沒說,覺得沒必要。
“季哥,你發什麽楞呢!”林平之見吹了好幾口哨子季慵也沒動,只能大聲喊他,“周……周同學都已經過來準備了。”他沒好意思喊出周自橫名字,絕不是出于對新朋友的客氣,而是他覺得,周自橫的氣場自帶疏遠感,讓他親近不起來。
反正周大佬跟他們這種凡人不一樣。
季慵朝球場方向看去,周自橫确實已經開始做一些基礎的伸展動作了,看上去對此次比賽非常重視。
小跑到周自橫旁邊,季慵邊熱身邊騷擾室友:“咱們押個賭注怎麽樣?”
周自橫這會兒正在活動手腕,看了他一眼:“你要賭什麽?”
季慵搖頭:“還沒想好。”
周自橫:“……”
“你沒想好我想好了。”
季慵挑眉,好奇問:“什麽?”突然又雙手抱住自己,“你該不會是觊觎我的肉/體吧!我和你說,你看錯我了,我是個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淫、威武不能淫的好男孩!”
周自橫:“……”
在一旁不能上場卻硬要換上球衣的三人:“……”知道了,反正啥都不能淫就對了。
再騷騷不過季哥。
周自橫冷冷開口:“以後上課,坐到離我最遠的位置。”
季慵完全不接受:“我們是室友,坐在一起,學習上遇到困難還可以讨論,相互幫助。”
周自橫扔下一句讓在場人羞愧到擡不起頭的話:“我學習上不會遇到困難。”
季慵:“……”
“我是說我遇到困難的時候。”
“關我屁事。”
林平之在一旁插不進去話,舉着哨子在那僵着,所以說天才都是這麽冷漠到不近人情嗎?
“看來你還是太天真……”季慵拿起地上的籃球,嘴角揚起一抹笑,“不讓你親眼看看,你永遠不知道你室友的籃球有多牛批!”
說完,季慵先是用單指頂着籃球轉了十幾秒,接着又利用籃球和肢體來了一把炫酷的花式籃球,有些動作幅度太大,球衣被掀起,隐隐約約露出線條流暢的腹肌。幾分鐘下來,季慵以一個自認為帥氣的姿勢結尾,汗水順着脖子流下來,喉結上下聳動的。
林平之在一旁鼓掌,給足了面子:“不愧是季哥,果然健美操不能沒有籃球。”
季慵:“……”
周自橫搖頭,看球場上其他人紛紛朝他們幾人這邊看,他都不想承認自己認識這傻逼。
“好了!要開始了!”林平之說,“要是這一場平局,後面就來一場加時定輸贏!”
他見兩人都點頭,剛準備吹口哨就被一個籃球砸中了肩膀。
“呦,不好意思啊!沒看見。”不遠處走過來一群高個子,目測有七八個人,都長得挺高,為首的一個留着錫紙燙,帶着橙色的發箍,剛才那個打在林平之肩膀上的球就是他扔的,這會兒又陰陽怪調地說,“不過我們打球一直都用的這塊,麻煩你們換個位置吧!”
這跋扈的态度,讓周自橫都不由想朝對方看去,不過剛看了幾眼就被一個數字“7”擋住了視線。
季慵不動聲色往周自橫前面移了點,前面那個錫紙燙他不認識,但錫紙燙旁邊那個戴眼鏡的一直狠狠盯着自己的男生他認出來了。
那男生是他之前的室友趙明,這會兒都不住在一個屋檐下了,還想着怎麽使絆子呢。顯然林平之也認出來了,顧不上酸痛的肩膀,只小聲提醒季慵:“季哥。”
季慵“嗯”了一聲,舉着籃球,一步一步走到那錫紙燙面前,他比錫紙燙高半個頭,氣場完全壓過對方,一臉諷刺的笑,“都是公共場所,還有老地方之說?這麽說你應該随身帶着移動式馬桶,不然我怕你被屎憋死。”
在場人:“……”
被……屎……憋死,這怕是最難以啓齒的死法了。
錫紙燙本人還沒表示什麽,身邊的趙明就忍不住了,話裏帶話,諷刺道:“泰哥你別一般見識啊!我以前跟他是室友,這人很牛批的!搶東西跟搶女人一樣在行!怎麽?沒有朋友就拉着幾個聽話的在身邊啊!哈哈哈……”看來他還在因為李佳佳喜歡季慵狠狠拒絕他的事記仇呢!
季慵的表情明顯變了,周自橫在一旁看着,不笑的他看上去很高冷,眼睛帶刀,莫名散發着寒氣。
季慵盯着趙明,腳步朝那邊挪了半步,趙明竟下意識想往後退,但因為好面子還是硬着頭皮對視過去。
“加上之前被籃球打的那一份。”季慵半眯着眼,把林平之拉到前面,“道個歉,再鞠個躬,就把地方讓給你們。”
“哼!”趙明這一聲是從鼻子裏發出的,剛準備罵出口就被一旁的錫紙燙拽住了,趙明只好乖乖閉嘴。
看來這錫紙燙是對方這幫人的核心人物,趙明這是狐假虎威,帶着人故意來找茬呢!季慵大概懂了,臉上的諷刺更加明顯。
“這樣吧!”錫紙燙撥了下頭發,也不知道他是怎麽撥動的,“我們折中一下,來場籃球比賽怎麽樣?我們贏了這地方歸我們,輸了就道歉走人。”
季慵課下打籃球的時間挺多,也聽林平之他們說過對面這群人的一些八卦。錫紙燙這隊在院隊籃球賽中排名很高——不是因為球技好投籃準,而是打球太髒。
有點東西。
他倒是想見識一下對方的髒球,就點頭同意了。
林平之拽住季慵,小聲說:“季哥,他們打球特髒。”
季慵小聲回他:“沒事,忘記牛頓,你就能飛躍籃板。”
俨然把牛頓三大定律牢記于心的三人:“……”
周自橫一聽要比賽,懶得搭理這群人,就悠噠噠回到臺階上坐着準備觀戰。
“你叫季慵對吧!”錫紙燙揚起嘴角,以為自己那抹笑弧度恰到好處,優雅又迷人,又拽了下額頭上的發箍,估計被一直蓋住的那片痱子要造反,“我經常聽我們班女生提起你,我覺得你有必要知道今天對手的名字。”
“我叫金俊泰。”對方臉上挂着的表情明顯在說“認識我是你的榮幸”。
季慵問:“韓國人?”
錫紙燙:“不是,中國人。”
“哦。”季慵神色松懶,撩着眼皮又添了一句。
“名字跟韓國代購回來的一樣。”
“……”
林平之他們想笑,但是這麽嚴肅的放狠話場合笑出聲的話總覺得不太好,于是就拼命忍住,憋得臉都紅了。
錫紙燙臉色發青,偏偏季慵還要火上澆油。
“還有,我的對手——”季慵指了指不遠處坐在臺階上的周自橫,“是他。”
周自橫剛坐下來就聽見季慵沖自己喊:“小室友,快過來!”他當沒聽見,這會兒覺得口渴,拿起先前放在那兒的礦泉水準備喝,可惜,一個籃球飛過來,直接将那瓶礦泉水砸飛了好遠。
周自橫:“……”
他擡眼朝場上看,一個戴着黑框眼睛的沖着自己嚷嚷:“喂!季慵的新室友?敢不敢打啊!看着挺弱啊!”
周自橫沒說話,直直盯着對方,過了會兒還真下去應戰了。
一個半小時後。
金俊泰他們連同他們的籃球,以及那不成熟的心智和幼……也稱不上幼小的心靈,收到了深深的震撼。
趙明整個人像是從水裏撈出來一般,躺在地上,連根手指都動彈不得。他總算領教到了——居然有人打球比他們還髒!
周自橫也出了不少汗,此時正順着下巴往鎖骨上滴,少年走到趙明旁邊停下,黑色的籃球鞋在離他臉還有半分時停下。
“道歉吧。”
趙明想看清對方的臉,可惜一場籃球下來,耗力太大,頭暈眼花。只聽少年冷清的聲音又響起——
“我室友的前室友。”
作者有話要說: 季慵:大家好,我會**,**,**和籃球。
謝謝支持,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