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南門小吃街開了有三年,離國大南門只隔了一條馬路。店特別雜,有火鍋店,烤魚店,韓式料理,快餐……一到晚上還有各類燒烤,琳琅滿目。關鍵是價格公道,味道正宗,所以一般到周末的時候,每家店都是人滿為患的狀态。
季慵他們幾人出來的時候人并不多,過了馬路直對着一家奶茶店。
季慵轉頭問周自橫:“室友,要喝奶茶嗎?”
周自橫是被他們一路拽過來的。原本要跟季慵的最後一場比試也因為那群人的到來給攪了,不過幾人倒是對這位傳說中的天才有了新的認識。
原來天才不僅會學習,還會打球——甚至打得更狠更髒。
周自橫擡眼看着面前裝修簡單卻排起一條長龍的奶茶店,輕輕皺眉,搖頭道:“不喝。”
季慵點頭,十分自然地搭上他的肩,“那你想吃什麽?我請客。”他看着少年冷清淡漠的臉,耳邊不斷回蕩着對方剛剛在球場上說的那句話——
“道歉。”
“我室友的前室友。”
季慵突然覺得自己被人罩了,一向都是別人“季哥”“季哥”地喊他,他也總是盡量有求必應。但這次不同,這個看上去很孤傲一言不合就打架的人,內心其實沒有那麽冷漠。
周自橫瞥了下季慵搭在自己肩膀上的胳膊,冷冷道:“放下。”
室友長得挺帥,就是有點倔。不過季慵還是乖乖放下胳膊。
“季哥!我想吃火鍋!”林平之爸媽都是養生派,平日裏清湯煮菜加雜糧飯,林平之暑假兩個月都沒沾過葷腥,這會兒特別想吃辣,想起上回去的那家九宮格,他就止不住地咽口水。
“火鍋有什麽好吃的?”支往這會兒手上已經拿了杯特大號奶茶,連嗦上來好幾顆珍珠,“要我說今天這大喜日子,咱們就應該去撸串喝啤酒!”
季慵對着支往手上那杯特大號奶茶道,“你這買的兩杯的量吧!小心喝不完還要垃圾分類。你要把奶茶憋幹淨,然後珍珠倒到濕垃圾,杯子倒到幹垃圾,杯蓋放進可回收裏面。”
支往:“……”
哪知季慵往他肚子上一瞥:“再喝就要生了。”
再一次被打擊的支往:“……”季哥你有毒吧!
“沒事!”打擊只是暫時的,轉眼間他“咕咚”又是一大口。
“只要我喝得夠快,卡路裏就追不上我!”
三人:“……”
季慵在去哪裏聚餐這件事上完全沒有聽取兩人的意見,依舊堅持不懈地問周自橫:“這裏有火鍋、燒烤、面館、炒菜……你想吃什麽咱們就去。”
林平之:“……”
支往:“……”
季哥你變了!
呵,果然男人都是喜新厭舊的。
周自橫挑食,但也不至于到矯情的地步,“那就炒菜吧!”一天下來他胃裏僅存的那點火雞面和可樂早就因為那一場籃球消耗了,這會兒倒是真餓了。
“行!”
他們最後跟着季慵來到了一家私房菜,門店看着不大,裏面裝修還算幹淨,老板娘看上去三十多歲,長得白淨素雅,一開口卻是一嘴東北大碴子味:“幾位小兄弟,整點啥?四個人啊……樓上啊!樓上有位!”
萬達晚上要帶家教,就沒跟着他們去聚餐。
幾人上了樓,樓上只有一對情侶,坐在大廳的最角落裏,所以環境相對于樓下來說比較安靜。
“這家我去年來過,感覺還不錯。”季慵此時耐心十足,拿着菜單一個一個問,“鍋包肉和酸菜炖粉條是他們家的特色,來一個嗎?”
“還有小雞炖蘑菇,但是量太多,以後人多的時候可以來。”
“涼菜要嗎?拍黃瓜?”
“要喝什麽?”
“要冰的還是常溫?”
林平之和支往這會兒都已經沉默了:反正他們就是個陪襯,季哥眼裏現在只有他室友。
周自橫正在用熱水涮餐具,季慵把菜單給了服務員之後就一直默默盯着他……涮餐具。
真是美好的一幕。
美好到其他兩人覺得自己根本就是多餘的。
等菜時間有點久,季慵幹脆把幾人的碗和杯子排成一列,一手拿着一只筷子,朝周自橫那邊撥了下劉海:“想聽什麽歌?滿足你。”
看那整齊的瓷碗和玻璃杯,再看這人拿着筷子的修長手指,周自橫以為季慵真有兩下子,就手托腮看着他。
季慵來勁了,表現欲十足,筷子落下的那一瞬間——林平之和支往都露出了驚恐的表情!
他季哥要放大招了!
快!趕緊堵住耳朵!
一曲終了,如暖瓶炸破,如磨刀霍霍。
周自橫:“……”
再看一眼這時候才把手從耳朵上放下來的兩人,他終于明白了一件事——這人原來……是個音癡!他僵硬地看着季慵,對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還站起身行了個最标準的感謝禮。
“感謝大家來聽我的演唱會。”
周自橫看了眼角落,原先在那裏待着的相互喂菜的小情侶已經起身,走之前還狠狠瞪了他們幾個一眼。
季慵回給那對情侶一個微笑,随後道:“他們吃飯的同時能享受這麽高雅的音樂,還是免費的,真羨慕他們。”
三人:“……”
周自橫神色複雜,“……你小時候學過樂器嗎?”
本來是一句嘲弄他的玩笑話,沒想到季慵還真認真點頭回答,“小學時候我媽送我去學鋼琴,學了兩天,那鋼琴老師把我送回來了。”
周自橫心想,把你送回來是對的,按剛才敲碗那架勢,再過兩天鋼琴老師估計得瘋。
然後就聽季慵來了一句:“鋼琴老師說我天賦極高,應該送到國外,請那種最專業的老師來教我。”
周自橫:“……”這鋼琴老師還挺……善良。
“可惜我爸媽那時候忙,真送到國外的話又沒辦法照顧我。”季慵的表情看上去還真有些遺憾,伸展開自己的手指,嘆氣道,“你說,我這時候學鋼琴會不會太晚?”
周自橫的視線輕飄飄地往他手上挪:“學吧。”
“反正你爸媽現在也打不過你。”
季慵:“……”
一旁默默等菜的林平之和支往:“……”
幸好服務員這時候開始上菜,幾人迅速把碗和杯子搶回去,生怕季慵興致來了又要即興一曲,畢竟店裏不賣寬面,沒有大碗讓他freestyle。
一場籃球賽消耗的體力太多,菜一上來幾人就開始悶頭吃,吃得半飽的時候才開始聊天。
季慵開了瓶橙汁,給周自橫倒了滿滿一杯,“來!老周!一杯敬籃球,一杯敬過往。”
周自橫正在專心把酸菜裏面的粉條挑出來,雖然不情願但也放下筷子,拿起玻璃杯。第二天有課,四人以橙汁代酒,撞了一杯後氣氛好起來。
“對了!周天才,問你個事啊!”林平之又給自己嘴裏塞了個鍋包肉,含糊不清,“你是怎麽做到把籃球打得那麽……牛批的?”他本來想說髒,但覺得不太合适,于是話到嘴邊就改了口。
“沒什麽,多打就行了。”周自橫輕描淡寫一句話,卻想起在美國的事。那時候實驗室幾個師兄都是美國人,個子高還特別壯實,沒事就老約着他去打籃球。但街頭籃球路子野,摩擦大,你推我搡的事情多了去了。于是有段時間一個黑人跟他杠上了,處處針對他,結果周自橫也是個挑事兒的主,每個周末都是應戰,幾場下來專挑那黑人短板處下手。
于是那黑人大哥怒了,一個籃球直沖着人砸上去,兩隊因為這件事打得不可開交,最後雙方都挂了彩。
等徐濤接到醫院電話急匆匆趕過來的時候,周自橫剛縫完針,一只手上纏着繃帶,另只手上還拎着吊水瓶子。少年一臉淡然,直到扭頭看見徐濤時眼睛才亮起光。
“老師你怎麽來了?”少年漆黑的眼珠直盯過去,臉上大大小小的傷口看上去十分可怖,他明顯心虛,綁着繃帶的手默默放在了後面。
徐濤看到人沒事後松了口氣,花白的胡子随着開合的嘴在抖動。
“我不來行嗎?我不來你把別人揍死了怎麽辦?”
記憶中那個年近半百滿頭銀發的學者總是喜歡板着個臉,管他學習管他實驗,還管他生活和做人,但真遇到事兒時卻總是主動幫他擔着,不肯讓他受半點委屈。
周自橫有些微微愣神,就聽見耳邊有響指聲。
“想什麽呢?”季慵遞給他一個碗,随後又對着林平之說,“人那叫文體兩開花,你看看你!文武你占哪個了?”
林平之:“……”季哥你變了,你現在都開始嫌棄我了!你再也不是我的令狐沖了!
周自橫接過碗,愣住——那是滿滿一碗酸菜,沒有一根粉條。
“對!天才!我還沒正式跟你自我介紹呢!”林平之又往嘴裏塞了一塊鍋包肉,“我叫林平之,就是《笑傲江湖》裏面那個林平之。”林平之他媽是金庸骨灰級的書粉,最愛的人物角色就是林平之,于是就給自己孩子取了個一模一樣的名兒。所以每當他自我介紹的時候,都會有人問——
“林平之,是《笑傲江湖》裏面那個嗎?”
然後,周自橫問——
“什麽《笑傲江湖》?”
三人:“……”
“武俠小說?”
“電視劇?”
“金庸的書。”
“你沒看過?”
周自橫搖頭。
三人沉默了一會兒,林平之問:“那你小時候都看什麽書?”
“奧數教程。”
“……”
打擾了,是他見識少,聊不下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支持,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