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雖已九月份,但天氣也是悶熱到不行,只不過少了盛夏那份灼熱與滾燙。微風平和,輕輕吹過樹葉,來到教室,卷起一旁的窗簾。
季慵用手掌握住狠狠向他揮過來的拳頭,嬉皮笑臉,“喂,不至于吧,摸個頭而已,我書都借你看了。”
“摸你大爺。”周自橫掙脫開收回拳頭,畢竟在教室這種地方不宜打架——桌子椅子太多,完全施展不開,打不過瘾。
“行。”季慵也收回手,“你是大爺,我摸我大爺,不犯法吧?”
周自橫懶得跟他争,邁着長腿就要走,剛一動就被拽住胳膊。
季慵見他面露不耐便迅速松開,雙手舉起作投降狀:“喂,你真的不記得我了?”
周自橫沒說話,斜眼看他。
季慵一看對方的表情就知道,是真的不記得了。
天才少年不記得,季慵可記得。
一記就是這麽多年。
小學三年級的時候,他照常放學回家,因為要給季雪買文具就繞了點路,準備從一條小巷子穿過去。
結果他剛轉進小巷,就看見兩位小同學被欺負了。
一胖一瘦,胖的那個正緊緊捂着書包,半縮在地上,被人掄得起都起不來。瘦得那個……居然是個女生!
那女生雖然剪着短發,但也是擋不住的水靈清秀,這會兒已經倒在了牆邊,上衣被弄髒好幾處,白淨的臉上也已經淤青了幾塊,顏色對比強烈,看上去就……很疼。
雖然臉上挂彩,但她硬是沒哭鼻子,那雙眼睛裏,充滿了對暴力者的不屑和敵視。
連女生都欺負,還是個戴着二道杠的好學生!
季慵對于這種行為嗤之以鼻,往那群高個子一看——呦!這不是上回搶自己同桌練習本被他按在地上打的那小混混嗎?
這回換目标改欺負這種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女生了?
季慵看不下去,把書包往地上一扔,卷起袖子,甩了甩頭發,用力喊了句:“嘿!前面的!”
這一聲吆喝,自帶BGM。
前面正在打人的和正在被打的紛紛停下了手中動作,回頭看他。
季慵看着為首的黃毛,“上次還沒打夠你?”
身後帶着一群小弟,季慵的這句問候讓黃毛丢了面子,此時一臉的怒氣,直接“呸”了一口痰在地上:“操!又是你這東西,上回老子給你面子不跟你計較,今天既然碰上那就一起解決了!兄弟們!今天誰打到這小子老子請他包夜!”
這個條件對于身後小弟來說無疑是個巨大的誘惑,于是紛紛上前,對着季慵跑去,嘴裏還罵罵咧咧,也不知從哪學來的髒話。
季慵手快,直接從旁邊的垃圾桶裏撈起一木棍。
一陣劈裏啪啦後。
先前的那群高個子都跑完了,季慵也沒剩多少力氣,扔掉木棍,拖着步子來到那小女孩面前。
周自橫看着那個幫他趕跑小混混的男生朝這邊走來,而後停在自己面前,伸出一只手。
“能起得來嗎?”季慵英雄救美,醞釀着怎麽進行自我介紹,“下次你再遇見這群人就報我的名,我叫——”
“沒有下次。”周自橫打斷他。
季慵愣住,待看清眼前人的眼神後,笑着道:“行,下次這群人留着你來教訓。”
當然季慵只将這段久久沒忘的往事用幾句話輕描帶過,特別是把對方誤以為是女生那段。周自橫聽了個大概,只“哦”了一聲。
季慵不禁有些失望,“哦”是什麽意思啊?都提的這麽詳細還沒想起來?
周自橫看了他一眼,其實季慵說到一半的時候他就想起來了——原來對方就是幫自己和鉗子打架那人。
那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周自橫其實沒放在心上,但奈何記憶力好,很多事都忘不掉。
他還記得對方打架時張狂的态度以及被偷襲後嘴角的那塊淤青。
周自橫收回目光,準備回寝室,下午沒課,他可以補個覺。
“室友!”季慵見他要走,急忙喊住他。
周自橫回頭,“幹什麽。”
對方說話态度沒有以前那麽惡劣,季慵得寸進尺,雙手抱胸倚在後門上,“要不要跟我比試比試,來一場男人之間真正的對決?”
沒想到周自橫竟然同意了。
“你智商高,跟你比學習方面我太虧,咱們換個比法。”
“比什麽?”雖然上回和季慵打過架,但還沒分出個勝負,周自橫心想正好借此機會看看誰更勝一籌。
季慵松開胳膊,來到走廊,兩三步就跨到周自橫面前,靠得極近,聲音低沉:“我們比……吃喝/嫖/賭怎麽樣?”
遲遲沒收到信息特意從圖書館跑到一公教又爬了三層樓漂洋過海來見他季哥的林平之:“……”
他對着快要貼在一起的兩人,表情複雜:“……季哥,你要嫖/誰?”
季慵:“……”
周自橫:“……”
中午十一點,本來冷清的宿舍現在熱鬧非凡。
宿舍正中央放了一把折疊桌,周圍擠了三四個男生,桌子對立兩側坐着兩個長相出衆的男生,他們目光相對,誰也不肯先收回。
空氣中四方通電,這是一場沒有硝煙卻處處彌漫着硝煙味的戰争——
兩個男人之間的決鬥。
林平之站在桌子另一邊,也不知道從哪摸來一口哨,挂脖子上,響亮一嘹聲,在場人都被震得捂住耳朵。
“操!你小子從來弄來的口哨?”季慵盯着林平之手上的塑膠手套,嘴角有些抽,“大夏天的,你帶什麽手套?不熱嗎?小心長痱子,快摘了。”說完就要幫林平之摘掉。
林平之對着口哨又是一嗓子,用十分嚴肅的表情對着季慵:“嘛呢!不用企圖賄賂裁判,更不要質疑裁判的專業性和公平性。季慵選手,你被警告一次。”
季慵:“……”
“平子,牛批!裝備夠齊全的啊!”說話的這人叫支往,就剛才課上跟季慵說話那胖子,“不過你這哨子挺眼熟啊……”
一旁的瘦子叫萬方,這會兒見到這哨子終于想起來了:“啊!這是我們家阿黃的玩具!我說怎麽找不到了,應該是上回忘季哥這了。”
林平之:“……”
阿黃這名字……有沒有可能是個人名?
人多自然噪音也多,周自橫本來就缺覺,這會兒又被周圍這叽叽喳喳的聲音鬧得心煩,擰着眉頭朝林平之看了一眼。
林平之:“……”
媽媽,這個人的眼神好可怕……
林平之迫于周自橫的壓力,咳了兩聲就宣布比賽開始:“本次比賽共有兩位選手參加,請雙方選手起立!”
季慵十分配合,晃悠悠從凳子上站起來。
周自橫覺得這群人是真煩,過個招還講究那麽多儀式感。
季慵看着對面皺眉的少年,雖是一臉不耐煩,但最後還是從凳子上站起來。
林平之松了口氣,繼續拿出一個裁判該有的專業素養:“請雙方選手進行賽前擁抱,以表示這是一場友好的比賽。友誼第一,比賽第二。”
周自橫受不了了,冷冷開口:“還比不比了?”
本來他想的是自己小時候欠對方一個人情,趁着這次應邀正好還清,結果儀式隆重,期間呼朋喚友準備道具來回折騰了好幾次。
周自橫煩躁得想打人。
季慵看着他,提醒裁判,“林判,可以開始了嗎?”
林平之随即又是一聲口哨:“我宣布,比賽正式開始!”
“嗷嗷嗷啊——”支往和萬方還有一個臉上長着青春痘的男生十分給面子的歡呼起來。
“肅靜。”林平之打了個“stop”的手勢,“本次比賽分為吃、喝、玩和籃球。”
“第一場:吃。”林平之沖支往使了個眼色,支往立刻接收到,從書包裏掏出了兩袋……火雞面。
季慵:“……”
周自橫:“……”
兩位國大的高材生,這會兒要跟直播的大胃王一樣,比誰更能吃辣嗎?
林平之麻利兒地準備好兩碗紅紅火火的火雞面,分別端到兩位選手面前,用緊張的語氣詢問着:“雙方選手準備好了嗎?本次比賽的超辣火雞面由支往同學獨家贊助。”
季慵看了眼前面的火雞面,隔着蓋都能聞到它的辣味。
“我的天,不是我說……支往你又不能吃辣,買這麽多火雞面幹嘛?”萬方捂住鼻子,“卧槽,我根本不敢聞,聞着都怕過敏。”
“我……以為自己能吃的,結果上回吃了一口差點哭暈在廁所。”支往一臉哭唧唧的表情。
“怕了?”季慵問。
周自橫冷笑:“怕個屁。”
一聲哨響,兩人都以極快的速度拿起筷子,撕開包裝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卷起大半的火辣辣的面。
“好!我們現在已經能看見雙方選手都迅速進入了狀态!啊!左邊的選手因為手指比較靈巧,夾住的火雞面塊頭較大,已經領先一步!”林平之用書卷成個話筒,開始現場解說。
周自橫胡亂地往嘴裏塞了一口——好辣!
這辣還跟四川湖南的辣不是一種感覺,這種就是浮在唇齒表面的辣,單單能不自覺流眼淚的辣。
他看了眼季慵,季慵那邊整個臉連同脖子都紅了,可還是使勁的往嘴裏塞!
好勝心讓周自橫無法停止。
“比賽就是如此,一方的歡喜襯托着另一方的憂傷。火雞面的滋味,讓人類的極端情感在這一刻得到充分地體現和诠釋,可能這就是火雞面虐我千百遍我們卻一遍又一遍地選擇它的原因吧!”
季慵平時不怎麽吃辣,這會兒感覺自己的口腔,食道連同胃都灼熱得不行,他擡眼往對方碗裏看了眼。
還剩最後一小口,可周自橫卻握着筷子遲遲不動嘴。
估計已經到極限了。
“雙方選手都只剩下了最後一小口!這是全場比賽最牽動人心的時刻!而在這場比賽之後,總有一個選手要黯然離場,但這場比賽本身,卻成為所有人心中永恒的回憶!等我們老去,我們一定會想起這一幕!好,我們再來看賽場,選手們都像金錢豹一般蓄勢待發,他們相互以眼神攻擊,嘴唇都腫得像香腸一般,但是雙方都不肯輕易放棄,因為這是比賽最關鍵的地方,他們都朝對方發出輕蔑的一笑,以表示對彼此的不屑和輕視!他們!他們……放下了筷子???”
一旁觀看的嗑瓜子的群衆:WTF?
季慵邊倒吸氣邊說:“算了。”
周自橫這邊早就不行了,火雞面後勁足,此時他感覺嘴唇上點了個火把。
只聽季慵又來了一句:“你喊聲救命恩人,我放你一馬,就當平手。”
作者有話要說: 雙倍辣火雞面——你值得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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