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琴,已經擺好。
佳人指若削蔥,挑撥琴弦,悠悠雅樂環繞,其中人已癡醉。
雲修明不得不贊一句,這曲兒真好聽,聽得他內心寧靜又放松,難怪這麽多人喜歡聽龍姑娘彈琴。
“哥,你說她們要練多久才能……”
他剛一轉頭,便住了嘴。
因為雲修明發現,自家向來正經而矜持的大哥,正目不轉睛看着彈琴的龍姑娘。
得,他還是別打擾大哥了。
摸摸下巴,雲修明露出個不懷好意的笑來:要是這裏有手機什麽的,把大哥現在的樣子拍下來,以後拿來威脅大哥,一定百試百靈。
雲修澤還在傻傻看着龍姑娘,門口一聲輕響,雲修明回頭,看到返回來的薛靖之探頭探腦往裏瞅。
他對薛靖之招招手,示意不要打擾大哥。
薛靖之從門口一看,就發現了雲修澤不對勁!
頓時,臉上露出個跟雲修明一模一樣的笑容來,然後輕手輕腳的坐到一旁。
由此可見,雲修明和薛靖之兩人,确實是可以當對好朋友的。
優美動人的琴曲還在繼續,薛靖之端起酒杯在雲修澤眼前晃晃:“喂喂——”
雲修澤一驚,猛地回首,迎面就是兩個一模一樣的賤笑:“……”
薛靖之笑道:“修澤,曲子好聽嗎?”
雲修澤接過酒杯,微微垂首,用喝酒的動作來遮擋臉上的羞赧:“咳……”
雲修明笑嘻嘻給薛靖之也斟了一杯酒:“就你話多!”
可不能把大哥惹急了,不然他日後不帶自己出門玩可咋整。
要他現在自己出去,那是萬萬不敢的。雖然雲家在杭州挺有名,但江湖上最不缺的就是出生茅廬不怕虎的熱血少俠啊,萬一其中的誰認出他就是勾結魔教的那誰誰,上來一劍,他這個斷腿的跑都跑不了!
兩人插科打诨之下,雲修澤也不好總盯着人家姑娘看,也就在旁慢慢品着酒,時不時偷看兩眼。
哦對,這偶爾偷看的兩眼還被人家龍姑娘給對上了,龍姑娘又對他笑了一笑,笑的雲修澤險些沒把酒杯掉了。
殊不知,龍姑娘只是巧合的擡頭看到他在看自己,并不知對方偷偷看的心思。
這邊,薛靖之見雲修澤這般模樣,伸手攬住他肩膀:“修澤,看的這麽入迷,你知道人家叫什麽名字嗎?”
“……不知。”
“此乃梅蘭竹菊四人裏的蘭,名即龍蘭。”
蘭花嗎……雲修澤若有所思向她看去,龍蘭之雅,确如空谷幽蘭。
薛靖之繼續道:“龍蘭姑娘在江南地帶那麽出名,你們竟然不知道?啧啧啧,真是呆子。”
雲修明一撂茶杯:“诶,這話就不對了,我大哥是沉迷武學無心玩樂,這叫心志難奪懂不懂?”
“那你呢?”
“我?我潔身自好行不行?”
“哈哈哈哈哈……”
薛靖之暢快大笑,擾得人簡直沒法聽曲,雲修澤有一瞬間擔心龍蘭是否會嫌惡幾人不懂得欣賞她的曲子,可又一瞬,他想起來龍蘭是個聾子,聽不見三人的笑鬧。
一曲聽罷,龍蘭停下。薛靖之取來紙筆,慫恿雲修澤寫個曲名。在這裏跟龍姑娘交談都是用紙筆的。
雲修澤先前已不知被這兩人看了多少熱鬧,自然不肯表露更多,遲疑拒絕後,便看見小弟和薛靖之湊在一起嘀嘀咕咕,在紙上寫了一首曲子遞給龍蘭。
随後,一曲情絲纏綿的《鳳求凰》響起。
雲修澤:“……”
總之,當三人走出西月閣的時候,天幕泛陰,還能清楚看出雲修澤臉上的不舍。
薛靖之作為世交家的兒子,與雲家長輩也較熟悉,晚膳時許月容跟他打聽了好一陣他家裏的小輩,那些孩子都很讨她喜歡,尤其是薛家的小女兒。
前年薛家小輩來雲家拜訪住了一段時間,薛如珏這姑娘粉粉嫩的乖巧可愛,實在讓許月容喜愛的很,這次只有薛靖之一人過來,許月容還怪想她的。
“小妹這陣子病了,不便出門,等她病好,一定帶她前來拜訪!”薛靖之保證。
許月容擔憂道:“她生了什麽病,可嚴重?”
“不是什麽大病,受了風寒罷了。”
“那還好,等她好了,可一定得來,到時候讓修明帶她玩。”
“伯母放心,一定一定!”
端碗默默吃飯的雲修明心想,您兒子今天出門玩還是靠一個外人帶的呢。
薛靖之這次過來,只要是看望一下雲修明,見雲修明狀态不錯,也沒有久留。三人在杭州又玩了兩三天,薛靖之就離開了。
送別薛靖之的那天,雲修明發現雲修澤竟顯得十分不舍。
他暗自琢磨了下,心底猜出些什麽,便故意問:“薛靖之走了,大哥,你是不是又不出門了?”
雲修澤不知弟弟用心,溫和點頭:“松懈這幾天,也該好好練劍了。”
“那你就一點都不想出去?”
“我……”雲修澤面帶猶豫。
“西月閣?”
“咳,別瞎說。”
果然。
雲修明一把勾住大哥的肩,義不容辭:“病人可是需要保持良好心情的,整天悶在家裏會把我悶壞,大哥,既然靖之走了,那以後你就單獨陪我出去呗!”
為了大哥遲到二十幾年的愛情,他雲修明,必須出手幫一把!
雲修澤:“那……那好吧……”
雲修明拐杖滑的飛快,一瘸一拐回了房間,摸到床頭私房錢打開數了數,也不知道這點錢夠聽幾次龍蘭彈琴的。
這日後雲修明時不時便拉着大哥去西月閣,卻并非每一次都能見到龍蘭。偶爾能見到龍蘭,便要花大價錢聽她彈奏一曲,見不到龍蘭,兄弟要麽去杭州各處走走要麽就直接回家。
因自己心裏有不好明說的心思,雲修澤知道弟弟是為了自己才頻繁出入西月閣,便随着雲修明去了一次又一次,只是在不出門的時候,倍加努力的練武,來抵消自己耽于美色的愧意。
出于雲修澤良好的人品,雲铖钺和許月容都相信兄弟兩人只是出去散散心玩一玩,根本沒想到兩個人一出門就要去西月閣。
這邊雲修明為了大哥的情感生活“沉迷青樓”,那邊寧有思被迫“沉迷工作”。
一間裝飾簡單,一看就是用來辦公的房間,寧有思合上手裏的公文,起身揉了揉手腕。
“焱乙!”
“屬下在!”空曠的房間中傳來一個堅定的聲音。
“寧無心什麽時候回來?”
“屬下不知!”
寧有思咬牙:“去把他給我帶回來!”
“屬下不敢!”
“……”
寧有思按住眉心,美豔的臉上滿是無力:“算了,把桌上的公文都搬去教主房間。”
“屬下領命!”
下一秒,焱乙帶着桌上的公文消失。寧有思走出門去,兩個侍衛微微低頭以示敬意。
她随手抽出其中一人的佩刀,拎着刀就往外走。
走出院門走出山門,密林山路中是收到消息正急匆匆往回趕的寧無心。
遠遠看見寧有思手上提着的大刀,寧無心腳下一滑,躲到一棵大樹後。
“出來吧,我已經看到你了。”
寧無心扒着樹露出腦袋,看着寧有思越走越近:“有思啊有思,你叫我啥事,我這都回來了,刀……就收起來吧?”
寧有思越靠近,越能聞出他身上的酒氣中摻雜的脂粉香,又見他側臉脖子上不知被誰留下的胭脂印,忍不住冷笑一聲:“既然回來了,就把你留下的教務好好處理一下吧!”
這老不羞的,身為魔教教主,把一堆事務積攢下來就等自己回來,好全推給自己這個左護法,他卻跑出去逍遙快活,實在太不像話。
寧無心被寧有思用刀威脅,走在前頭,摸着下巴給自己辯解。
“其實你不在的這半年,我廢寝忘食日理萬機,現在你回來我才松了一點點。再說,我也不是故意的,這不是想讓你早點接觸一下教內事務,以後方便接替我的位子嘛!”
“不急,您老當益壯,還能再幹二十年。”寧有思在他身後慢悠悠道。
“啧……其實,其實真正過分的不是我!我就喝了這一小會花酒,有的人他可是天天去喝!”
“哦?那是誰?”
寧無心眼珠子一轉:“雲修明!”
背後的腳步有一瞬間的停頓,寧無心暗笑:“你不知道,雲修明這陣子幾乎天天都去西月閣,哎呀呀,好好一個少年郎,竟然如此沉迷美色不思進取,實在太過分了!”
“……”寧有思抿唇,“你派人盯他?”
“我這是替你關心關心他。”
寧有思不為所動,堅決将寧無心趕回他自己房間。
“處理不完這些,你就和教務一塊睡覺吧。”寧有思貼心的為他關上門,離開前輕飄飄來了一句,“哦,對了,如果被我發現你偷跑,那麽下次出門就別想去賬上支銀子了。”
寧無心垂頭喪氣:無情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