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咳咳!放開我!”
失去平衡的雲修明奮力掙紮:“你誰啊?”
對方唉聲嘆氣地松手:“我叫薛靖之,咱們小時候一起玩過,前年我還來你家玩了一個月呢!”
雲修明扶着拐,呼吸新鮮空氣,面對薛靖之略有些尴尬:“我真的不記得了。”
一旁雲修澤看他倆停下打鬧,無奈笑道:“靖之聽說你受傷,特意從明州府趕來看你。”
明州府薛家,乃雲家世交。雲修明雖沒有以前的記憶,但這半年來家人也會跟他講些事情,其中就有提到薛家。
雲修明側身,和兩人一塊進屋,在桌邊圍邊。
薛靖之毫不客氣地倒了三杯茶,顯然與雲修澤、雲修明關系不錯。
“修明,你整天就在家裏悶着嗎?”
聞言,雲修明露出一個蛋疼的表情:“不然呢,我腿又不好。”
薛靖之嘿嘿一笑:“你該不會失憶失到連杭州哪裏好玩都不記得了吧?”
雲修明唔了一聲:“我是不記得,但也不是一點都不知道。只不過一個人去麽,總歸不方便。”
大哥呢,天生就不會享樂,叫他出去他肯定就在一邊坐着看着。二姐麽,總有很多自己的事兒要忙,他不好去打擾。要是叫三陽陪着,他武功不濟又羅裏吧嗦的不安全。
雲修澤抿着茶水,道:“正好靖之來了,想出去玩便去吧,這麽久了也該出去透透氣了。”
薛靖之一把拉住雲修澤:“诶修澤,你該不會是不想陪我倆一塊出去玩吧?不行,都這麽久沒見了,咱三個得好好聚聚!”
大哥雖然不會享樂,可是初次見這原身以前的好友,他有些緊張,要是有大哥在中間做緩沖,那就好了。
想到這裏,雲修明也說起來:“大哥,一塊去吧。”
雲修澤笑道:“我也沒說不陪你們去,只是不知你們想去哪裏?”
薛靖之站起身,笑容滿面:“我雖不知杭州哪裏風景最獨特,卻至杭州哪裏的風景最美麗。修澤修明,這次就跟我走吧!”
…
申時一刻。
初夏的陽光尚不算刺人,雲修明拄着木拐,夾在兩人中間,慢吞吞走着。
他愈走,愈發覺得周圍的街景有些熟悉。
瞧瞧,街邊兩排精致的畫樓,一些關着門,一些開着門。
關着門的靜悄悄,開着門的也沒幾個客人,偶有調笑聲伴着脂粉香飛出,将來客的衣角浸染。
雲修明心中有一個猜測,在西月閣三個字面前得到印證。
薛靖之哈哈一笑,扶着雲修明進去,雲修澤眉頭微蹙,似有遲疑:“靖之,這……”
“诶,你可別誤會!西月閣可是個風雅的地方,咱們來聽個曲兒喝個茶,不做別的不就成了?”
“修明的腿尚未痊愈,你倆可不許胡來。”最終他還是妥協,陪着朋友和小弟一塊進去了。
雲修明摸摸鼻尖,他倒是不反感來此地,畢竟早在之前就來過。
寧有思說過,杭州西月閣乃是總閣,果然這裏比常州的大了許多也豪華許多。
此時西月閣內客人竟然不少,打眼望去,大多客人都有衣着精美的女子作陪。若說西月閣真的只是個聽曲喝茶的地方,恐怕沒人會信,但在衆多皮肉生意裏,兼着風雅之事,也許也是個攬客的噱頭吧。
更不用說,他親自陪着寧有思跟西月閣做了些暗地裏的生意。
也許聽曲喝茶的風雅事,也與此有關。
他正想着,那邊薛靖之已經定好,拿着一個牌子走了過來。
“雖說我非杭州人,可在這方面,嘿嘿,你們還是聽我的安排吧!”
兄弟兩人對此皆無異議,跟着薛靖之一塊上樓進了個雅間。
一進去,見到桌子對面的琴桌,雲修明呃一聲,問:“你要叫人來彈琴?”
“聰明!”
三人圍着桌子坐下,不一會便有美人端着酒菜果子上來。
打扮的好像哪家小姐般的侍女道:“龍姑娘稍後便到,三位公子稍等片刻。”
龍姑娘這個稱呼一入耳朵,雲修明便回想起了常州的那個綠衣龍姑娘。待侍女都下去,雅間內只剩三人,雲修明問道:“龍姑娘是哪個?”
薛靖之斟上三杯酒,推到三人面前:“你連這也不知道?龍姑娘可是西月閣的招牌!”
雲修明不解:“什麽招牌,你是說頭牌?花魁?”
“非也。”薛靖之取下折扇一晃,遮住下半張臉,“這你就不懂了吧!花魁是花魁,龍姑娘,卻是另一回事!”
“別賣關子,快說快說。”
“嘿,我告訴你,西月閣每個閣內都有兩到四名龍姑娘。尤其這家總閣,四個龍姑娘分別以梅蘭竹菊命名,才情容姿皆為上等。修明,你猜猜她們為什麽被稱為龍姑娘?”
一瞬間,一個靜靜彈琴目光冷淡對他不理不睬的身影劃過腦海,雲修明遲疑道:“莫非是因為,她們是聾子?”
“咦?”薛靖之挑眉,“你怎麽猜出來的,你不是不知道龍姑娘嗎?”
雲修明昂首:“大概是因為我天資聰穎一點即通!”
雲修澤在旁聽着,失笑搖頭。
薛靖之喝下一口清酒,笑罵一聲不要臉,繼續講道:“龍姑娘這個稱謂确實因此而來,西月閣約莫二十多年前建成,那時閣主便收養了許多聾啞的女孩,培養她們的才藝,給她們一條活路。”
雲修明嗤笑一聲,直接道:“給條活路做什麽不行,非要在青樓做?”
薛靖之笑道:“诶,聽我講完呀。龍姑娘才藝雙全,西月閣一向只讓她們當淸倌兒賣藝,只有龍姑娘主動看上誰了這才會賣身。”
“龍姑娘有的聾啞,有的不啞只聾,因此許多江湖中人和達官貴人到青樓談事的時候,都喜歡叫龍姑娘作陪。除此以外,還有許多仰慕龍姑娘才情的人也會在平時點她們作陪。你想啊,一個柔情似水的仙子在一旁奏樂唱曲兒,啧啧……”
眼見薛靖之臉上的表情越來越陶醉,雲修明伸手在他眼前晃晃:“既然如此,那龍姑娘一定很忙吧。”
薛靖之一頓,心虛道:“嗯,是啊,不僅很忙還很貴,而且想點龍姑娘的人很多,但她們也不是全都會陪的……”
“既然如此。”雲修明狐疑道,“那你是怎麽那麽快就請到的人的?”
薛靖之嘿嘿笑道:“我這不是跟他們說,杭州雲家的兩個少爺第一次來,想見識下龍姑娘嘛……”
雲修澤、雲修明:“……”
“哎呀!我尿急,先去個茅廁!”
一看這對兄弟都用隐含鄙視的眼神看着自己,薛靖之立馬起身,沖出門外,飛奔帶出的風刮得兩扇木門哐哐亂擺。
雲修澤過去把門關上,一回頭,發現雲修明正端着酒杯要喝。
“修明,你傷勢未好,不可飲酒。”
雲修明只好把酒換成茶,說:“大哥,我來之前可不知道這裏是幹嘛的,你回去可別跟爹娘講。”
雲修澤點頭:“好。”
只要小弟不在這裏亂來,他也不會跟爹娘講什麽的。
就在此時,木門忽然被叩響。
雲修澤便轉身,順手将門拉開:“靖之,你……”
明眸皓齒、仙姿玉貌,雲修澤的腦海中忽然浮現這兩個詞語,一時間看着門外的人竟愣住了。
原來出現在他眼前的并非剛跑掉的薛靖之,卻是一個亭亭玉立滿目清冷的絕色佳人。
佳人懷中抱古琴,微微傾身,一股冷香便鑽入雲修澤的鼻中。
“姑娘,請進!”意識到自己竟在她面前呆立,雲修澤急忙後退兩步,讓開路來。
絕色佳人見他慌張,竟對着他笑了一下,這一笑,圍繞在她身上的冷清霎時散去,化為了無限柔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