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完】
齊格弗裏德·吉爾菲艾斯覺得自己醒着,又覺得自己已經睡着了。
他像是一陣真正的風一樣飄來飄去,他越過山崖、穿過了樹木和溪流,從狹長的山谷間隙之中的陽光匆匆一躍。這時候肉體的束縛感剛剛消失,他還有些不适應。老是被空氣中的元素擠來擠去,他們像是清晨的雲雀們一樣活潑、又像是蔚藍海洋中的水滴一樣自由。
一些接近于清風和露水的元素們就喜歡捧着這枚純淨的年輕的靈魂,稍微回過神來,他們就會飛到了天空之中,雲朵在下面唱着他們自己編制出來的歌曲。
但是這樣被元素們簇擁和抛來抛去倒還不至于令人感到不舒服的,真正令他感到不安的是随着他一齊離開軀體的黑色影子們。他們老是在哭泣,像是就算變成了一半是靈魂的存在也依然很疼的樣子。它們似乎是想要緊緊地附着在這個沒有消散開來地靈魂之上,但是又懷着恐懼不得不隔着一段距離飛着。
齊格弗裏德的靈魂之中有個金燦燦的東西存在。剛開始的時候,元素們還以為這個靈魂包容着一顆新的太陽,後來才發現這顆光明到耀眼的物體既不是寶石也并非星辰,而是一顆真正的心。但它們想要撫摸這顆保護着靈魂的心時,那光芒又會将他們刺傷。
因為元素們和被污染的靈魂們的原因,齊格弗裏德花了一段時間才學會如何小心翼翼地将這顆歸于光耀和熾熱的心包裹起來。
到了傍晚的時候,屬于智慧和理性的月光們就從夕陽中透析出來,她們好奇地打量着這個純粹的靈魂。在齊格弗裏德聽起來,她們的“聲音”就像是教堂裏唱詩班的孩子們最為動人的合唱。
你為什麽沒有消散呢?
這是她們問出的第一個問題。齊格弗裏德很想好好回答這個問題,但是他的靈魂從未脫離過軀體,這使他變得有點不那麽像是個條理清晰的人類了。
這個時候那群痛苦的靈魂伸出了數千只手似乎想要拉住沒有察覺到自己又不知覺間被風們往上托的齊格。這把他吓了一跳,下意識握住一只痙攣的漆黑的手時,他自己也被染黑了一點,像是墨水浸入了清澈的水流一樣。但是他像是沒有察覺一樣,依然溫和的握着那只手。
月光們感嘆道,這是一位多麽溫柔的靈魂啊,他包容着被詛咒的污穢。
請別這樣說,美麗的小姐們。
似乎是提及了什麽悲傷的事,靈魂靜靜地說道,他撫着自己所包裹着的那顆熠熠生輝的黃金之心,而他自己也散發着更為柔和的光芒,着光芒一點點地驅散着黑暗。
這不僅并非是他們的錯,而且最痛苦的是他們才對。
你必須要經歷所有的靈魂同等的苦痛,才能将他們都送回到我們之中。難道你是為了如此的苦難,才沒有在龐大的詛咒下飄散嗎?
擁抱着痛楚和煎熬的靈魂輕輕地否決了:我并非如此正義美好的人。不過是為了貫徹自己的私願而已。
那麽,你的願望是什麽?你的願望是什麽呢?是要去往哪裏呢?還是要得到什麽呢?我溫柔的靈魂。
陽光們消失了,月亮正式得和沐浴在她的光芒之下的靈魂行了個禮,他看着因為自己的堅持而拒絕回歸到正确道路上的年輕靈魂。他正好送走了一個小小嬰兒的靈魂,她是個可愛的女孩,被從詛咒之中解放後終于咯咯咯地笑了出來。齊格逗了逗她,然後小女孩就化作了一陣甜甜的雨降落在了一篇向日葵田中。
這使得靈魂晚了一點回禮,他在有些驚訝的歉意之中說道:
我想我不知道,真是抱歉,女士。
當然沒關系,先生。因為人和太陽下一切有形地東西都必須同時擁有軀體和靈魂時才能存在,雖然你拒絕回到我們之中,但是我恐怕,我的孩子,你還是得失去一些東西。特別是記憶這種後面一點得到的東西。
靈魂暫時沉默了一會兒,這時他似乎也感到了一陣熟悉的痛楚。
很快你就會連為人的姓名都忘卻,為什麽不回到我們之中呢?所有善良的元素們都會包容這些被污染的靈魂,不需要你獨自承受這一切。
是呀,為什麽不呢?為什麽拒絕呢?成為風也好,化為一縷煙也好,也依舊能夠守護在他的身邊。你明明對自己生命的意志并不看重,為什麽會有如此堅持呢?等你消散之後,那顆銳利的金色之心也會回到真正的主人那裏,雖然它被詛咒所浸染、撕裂了開來,但是它在你的胸膛之中時是那麽的堅韌,還沒有真正的消亡。
我也……無法确定,我不知道,但是我無法丢下這些痛苦的人們,至少,讓我送走他們吧。
齊格弗裏德·吉爾菲艾斯伫立在一切之前,像是一個觀看歌劇的觀衆一般看着這一切。
騙子。
他如此想到,他知道他,了解他,他知曉在他的所有的所堅持的一切之下真正的私心,那歸咎起來不過就是一個渺小的毀約者。
騙子。你不過是想要作為齊格弗裏德·吉爾菲艾斯這個人,最後再看一看他而已。
“你撒了謊。”
吉爾菲艾斯低聲喃喃,他看着擁抱着荊棘一樣的詛咒的靈魂。這個謊言甚至騙過了靈魂自己:“甚至自己都信以為真,吉爾菲艾斯。”
月亮就這樣升起了三次,每一次她和她們都會找飄在紅色的楓葉林或者純白的卵石之中(大多數時候他還是會被風們拱得高高的)的靈魂說說話,或者唱唱歌。
先生,先生。你知道嗎,自從有一個人類編織了一個很大的程式,我們好久沒有這樣和完整的靈魂交流了呢。
月光們笑着環繞在靈魂周圍,通常的時候。她們也會幫忙淨化詛咒,這樣這枚靈魂的負擔就會輕一些。對她們來說,幾乎全部離開軀體的靈魂都會直接回到她們的懷抱,所以現在這樣也有些奇異。但是對于一心一意背負着龐大怨恨的靈魂來說,她們的幫助還是有些杯水車薪了,使得靈魂本身對心懷好奇的元素們的問候有些應接不暇。
當靈魂正要向馬上要離開的月光們道謝時。空氣中所有的元素都戰栗了起來。
就連立馬要去向世界的另一邊的月都被緊緊拽住,就連無所不能的風都為之所困,那是一股巨大的不容反抗的力量。
是那位,是那一位!他醒了!他從絕望中醒了過來!
一切的元素,不管是自由地飄散在世界上的,還是被人類編織的,都在這一刻被無上的力量所統治。
是誰?
就連漆黑龐大的詛咒也在這股力量之下戰戰兢兢地發抖。年輕地靈魂發問道。
是那一位!人類之王,羅嚴克拉姆陛下!
被緊緊束縛着地元素排列整齊,依舊不忘回答溫柔提問的靈魂。
是一位皇帝?他是為何而發怒呢?
靈魂感到擔憂起來,一旦統治者陷入憤怒,就意味着成千上萬的人将陷入痛苦。
一抹風悲傷的說着:那并非憤怒,我善良的靈魂,那位陛下最心愛的騎士死了,在巨大的詛咒之下,騎士的軀體甚至沒能等到被待回王城,而是在那之前被腐蝕後化作了塵泥。
真可憐。
靈魂如此思索道,雖然他也剛剛失去軀體不久,但是他依然為那位陛下和騎士感到由衷的難過,而此刻的他又有些擔憂。
元素們紛紛蓄勢待發等着那位天生的統領者的號令,他會做什麽呢?靈魂發自內心的希望有人能夠制止住那位陛下。
但是顯然,皇帝失控了。
在下一刻,星辰被移轉了位置。本該出現的太陽和離開的月亮被直接拖拽翻轉了過來,金色箭矢一樣的光束消失了,夜晚再次降臨在了這片土地上。
這世間所有的雨都凝聚在一起,從地面降落到天上,像是一個巨大的簾子将天空和土地填滿。河流從海洋奔騰回到了山頂,然後在不斷向上累積的岩石之間熊熊燃燒。
當所有的江河都被引燃時,新的山已經初見其形,于是剛剛出生的白色的山們也開始熊熊燃燒,那些灰燼飄散到了每一個角落,變成了皚皚白雪。
因為所有的星辰都被緊緊拽住,所以時間變得無意義起來,當雨終于停了之後,這世上的一切、無論是土地、江河、海洋亦或者是房屋和田地都已經被雪所覆蓋。
從未有過的嚴冬莅臨了。
唯一自由的靈魂悲哀又無能為力地安靜看着這一切,在這統領着世界的冬日過了良久,星星和日月才被松開,人間得以重新回到有白日和黑夜的生活之中。
接着能夠流動的是風兒們,白雪之下終于有一棵小小的綠芽冒了出來。那是一棵橡樹,它作為這個新的世界第一棵植物來到了這個世界,被冰封中的人們和動物才漸漸得以重新以生命的形式活着。
悲傷的、悲哀的、一無所有的皇帝來到了自己珍視的姐姐面前,他失去了最重要的東西,颠倒了一切的皇帝的身軀無法承受如此重量的魔法,他已經時日不多了。
即使是這樣,皇帝依舊終日被自己的悲傷所淹沒,沒有一刻能得以喘息。
我做了無法挽回的事,即使這樣我也依然想要再次得到什麽。
皇帝的手撫上了自己的胸膛,他的心早已不再跳動。
我可憐的弟弟。
美麗的女性憐憫得看着自己無論是靈魂還是身體都無刻不飽受煎熬的弟弟。她說道:你已經沒有什麽好失去的了。
皇帝發出了悲鳴,他知道他無法在自己的姐姐那裏得到此刻他唯一想要的東西。
他用着自己因為失控而破敗的軀體開啓了自己的國家,安撫着國民。賜給大地間所有的種子新的生命,召喚來了新春。他在自己的城堡之中廣招賢臣,那橄榄枝也抛向了南方在巨變之中勉強得以抵抗的魔術師的土地和被奴役了幾百年的高登巴姆王朝曾經的土地。
一切在第四個年頭之後終于走上了正常的軌跡,對于人們來說,唯一還需要做的那場浩劫所剩下的工作是重新繪制地圖。
接着有有心之人發現,即使那些被白雪覆蓋的植物們回到了土地之上,卻再沒有一朵鮮紅的玫瑰開放了。
在晚夏的一天,人類的皇帝向他的臣下宣布道:朕即将死去。
他止住了所有人想要說出的話語,繼續說道:朕曾所做之事是人類最為卑劣的,稱之為獸行也不為過,這一點無論是誰都無法從朕本身之中的抹去。
這樣的朕不配回歸到根源之中,朕會自己處理自己,卿等毋需多言了。
安排好一切後事之後,金發的皇帝在所有人面前将自己象征着無上權利的王冠取了下來,放到了王座之上。緊接着這具脆弱到極致的身軀就渙散開來,什麽都沒有留下。
就在這個時候,在王城的角落的一個廢棄的莊園的花田裏,本來空無一物的土地上像是被花朵的神明所親吻一樣,花束再次從土壤之中生長了出來,待它們紛紛綻放開來,那花朵是比世間能找到的所有紅寶石還要美妙的赤紅薔薇。
一個領域從這裏展開了來,那列式比起是保護這片領域不受外界侵入,不如說是為了禁锢住其中的一切。黃金的靈魂詛咒了自己,用所有的力量将自身化做一只金色野獸。
這只沒有心的野獸被圈進了這個宅邸和庭院之中,縱使他還能使用魔法,但他被懲罰永遠沒有離開這個地方的力量,他将永遠都不能擁抱死亡,只有孤獨伴于他的身側。
至此,羅嚴克拉姆王朝第一位皇帝在歷史的舞臺上謝幕了。
在所有的元素中,飄蕩着一個孤零零的靈魂,他是如此的溫和,像是一陣清風,滌蕩着曾經的舊王朝所留下的漆黑的詛咒。
就在某一天,一個溫暖的紅色的物體回到了他的身邊。
幾近忘卻一切的靈魂吃驚地呼道:這一顆才是我的心啊!
那顆赤紅之心回歸到了靈魂之內,緊緊地貼着裏面那顆金色的心,像是分離了太久了一般,兩顆心靠近得仿佛要融為一體了。
靈魂疑惑得說道:那金色的心是誰的呢?這麽重要的東西,我一定要歸還才行啊。
“我知道那顆心是誰的。”
靈魂擡起頭來,看向突然發出聲音的面前的少年來。對方不過十五、六歲的樣子,頭發是像紅寶石溶液一樣美麗的紅色。他對着靈魂說道:“由我來還給他。”
可是,非常抱歉,我恐怕不能就這樣将我重要的東西給你。
少年輕輕地笑了,他的雙手扶上了自己的胸膛:“并不需要你交給我,現在兩顆心都在我的身體裏。”
你是誰?
“我是齊格弗裏德·吉爾菲艾斯,國王所欽定的獵人之子,自降生在這個世上就擁有兩顆心髒之人。”
紅發的少年露出了懷念又柔和的表情:“我就是你。”
齊格弗裏德·吉爾菲艾斯睜開了眼睛,這實在是個過于漫長的夢了。
當他張開了比天空更加蔚藍的眼睛,發現自己正躺在一片血紅的薔薇之中。他起身時,發現自己已經沒有再流血了,而左邊的那顆心髒已經停止了跳動。
接着他就發現自己被一個龐大的金色身軀所圍繞,金色的獅子像是守護着自己唯一的珍寶一樣蜷成一圈,講少年環繞起來。
吉爾菲艾斯在柔和的熒光下開口說道:“您沒睡?”
“嗯,我失眠了。”
“……我剛才做夢了。”
“什麽樣的夢呢?”
吉爾菲艾斯朝着金色的獅子微笑,他溫和的就像所有的他那樣柔軟的笑着。
“我夢到最初遇見您的時候了。”
金色的獅子垂下雙耳,他像是斟酌了一下該說什麽,又像是什麽都沒有想,對着紅發的少年說着:“你沒能遵守約定,吉爾菲艾斯。”
為此,紅發的少年小聲真誠地說道:“沒能完成您的期願,真是抱歉。”
他這麽說着,手溫柔地撫摸着對方微微顫抖地身軀,他們此刻靠得是如此得接近,像是要将悲傷隔絕開來一樣。
“你沒能遵守約定,吉爾菲艾斯。”
金色的獅子重複了一次,接着薔薇林間的兩者都不再說話了,他們就這樣緊緊地挨着好一會兒。那美麗的金色獅子把頭貼進少年地懷中,被少年用力地摟着。
或許這才是真正地夢吧。
就在吉爾菲艾斯想着,他懷裏地獅子輕輕地說着:“我犯下了錯誤,吉爾菲艾斯。”
“……是的。”
“那是非常巨大地錯誤,千萬的人死去了,吉爾菲艾斯。”
“是的。”
獅子擡起頭來,此刻他的表情已經有了昔日裏那個霸者堅定的模樣了。他似乎已經為此等待了太久、用着從未有過的急切又痛苦的語氣說道:
“是我讓你痛苦的死去了,吉爾菲艾斯。”
少年在薔薇田間單膝跪下,他堅定地注視着自己前面的動搖的冰藍色雙眸。
“是的,萊因哈特大人。”
那雙冰藍色的眼睛也凝視着他。
“是我錯了,真是對不起,吉爾菲艾斯。”
一瞬間,吉爾菲艾斯覺得自己的眼眶濕潤了。他覺得有什麽溫熱的東西在自己的胸腔間融化,使得他被熱流所籠罩。他的視線模糊了。這真是,一個太漫長的、漫長的夢啊。
“我原諒您,萊因哈特大人。我原諒您了。”
數百年間,萊因哈特成為沒有心的野獸以來,或者更早之前、當他失去心之後,他從沒有想過自己會這樣的哭泣。
被心愛之人溫柔地擁抱,親吻着嘴角,是如此地溫暖。原來是如此地溫暖。
金色的光輝将金色的獅子籠罩起來,當它們四散開來,少年的懷裏出現了一個完美的軀體。那是即使是世間所有的雕像都無法比拟的軀體。
少年拂開比陽光更為燦爛的金發時,擁有太陽神一般美貌的人向他露出了孩童般的微笑。他伸手,纖細白皙的手指輕輕地撫摸着那赤紅的頭發。
他們就着這個姿勢好一會兒,直到萊因哈特擡頭,給了溫柔擁着他的人一個親吻。
這是一個像是花朵、又像是風的吻。
他們輕笑着倒向赤紅花海,萊因哈特金發的腦袋就枕在吉爾菲艾斯的胸膛上,他聽着對方右邊的心跳聲。
“我們是不是繞了太長的路了呢,吉爾菲艾斯。”
“至少無論什麽時候,能見到您,我都非常的高興。萊因哈特大人。”
“我想,這一點我恐怕也不遑多讓啊,吉爾菲艾斯——現在在跳動的,是哪一顆心呢?”
吉爾菲艾斯垂下眼來,他看着對方金色的發旋兒。
“是我們的心,萊因哈特大人。”
“是啊,沒有心的野獸怎麽可能離開這個牢籠呢。”
“謝謝您來到了我的身邊,萊因哈特大人。”
金發的人回以真誠的少年一個吻。他的眼眶還是粉紅色的,比任何花瓣都要動人美麗。
金色的粒子輕柔地環繞着他們,靜靜地飄散在相吻的兩人四周。
“我們似乎還有一大堆事要做呢,萊因哈特大人。”
萊因哈特聽後也笑了,他稍微起身,美麗的金發散落在肩上。他用着帶着孩子氣的語氣彙報了自己的行為:“我将整個村莊都劃進了領域,至于那群無禮之人——
他朝着吉爾菲艾斯眨了眨眼:“降下‘戒律’後,我把他們丢回到王城去了。”
于是吉爾菲艾斯也露出了更大的笑意,他說道:“感謝您的仁慈,國王陛下。”
他們終于不再打打鬧鬧,利索地站了起來。即使吉爾菲艾斯還穿着破破爛爛的獵人的衣服,萊因哈特在金色光芒之中不着片縷,但是此刻卻比任何加冕儀式來得神聖與莊重。
在初遇時的紅薔薇花田之中,紅發的騎士朝他的國王行了一個騎士禮。
為此,他的皇帝捧着他的騎士垂下的頭顱,親吻着他的紅發。
“一個新的平等的國家?”
“啊啊,一個新的平等的國家。”
這是,一個嶄新屬于兩人的故事的開始。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