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六】
這是一個沒有公主的故事,所以就讓我們簡單的講一講吧。
這個故事發生在一個遙遠的國家,而這個國家的王室姓高登巴姆。
這個國家的建立有一個長長的源頭。而一些開始于,人們歌頌的、偉大的偉大的巨人魯道夫大帝。
那個時候,這裏說的那個時候是非常非常遙遠的時候了,比月亮的光照射在太陽上面需要的時間還要遙遠,人類之中有能使用魔法的存在。
但是人與人是不同的,這是亘古不變的真理之一,人與人之間總是有不同之處。所以各個家族中能使用魔法的種類不盡相同,而在所有的人類來說,又有六成以上的人不能使用或者只能通過梨花木發出微弱的光亮。
在這片土地上,國家和領地像棋盤一樣零星分割在其上,當人們有自己的陣營和互相之間的陣營的時候,他們就會争吵和戰鬥。
于是在這塊大陸上,就像真正的棋局一樣發生着吞并和分裂的戰事。
于是乎我們的魯道夫大帝就着裝完畢、穿好戲服粉墨登場了。
他登場的時候就手持着能使用魔法的人才是真正高等的人的旗子。至于到底什麽是高等的人、什麽是低等的人,估計他也不知道吧。
總之,他比任何一個人都要強,神賜一般的強大魔法和鐵血的判斷力使得大帝很快地像是蛇的嘴一樣吞下了正片大陸。他帶領着人們将整個充斥着矛盾和局部矛盾的土地統一。
人們在灑下鮮血的土地上歡呼。接着這位巨人為土地抛灑下了更多的鮮血。
他宣布——能夠使用魔法這樣無上力量的只有尊貴的皇室。我們都知道。當一個人登上王座後,他說的話就能變成相應的東西了。
于是皇帝的語言變成了士兵手中的武器,人們之間的告密之語,變成了一個個絞首架,劊子手變成了熱門的職業。
皇帝堅信着,只要民衆沒了魔法,只能使用區區鋼鐵和石頭時,便不過是順從的家奴了。
于是,用肉塊和悲鳴、還有歌舞升平所鋪墊而成的,長達好幾百年的和平到來了。
在太陽照常升起的一天,名為齊格弗裏德·吉爾菲艾斯的十歲男孩躬身在花田裏,細心地一點一點地把冬薔薇莖稈上的蟲卵撥下來。這些火紅的花朵就要開放了,正是可人的時候。
任何一個人看着這個擁有紅發的小孩的模樣,都會吃驚于他小小的年紀和與之完全不符的耐心和認真。
在高登巴姆王朝裏,國王的孩子會成為國王、宰相的孩子會成為宰相,而小齊格的父親是郊外一個巨大的避暑宅邸的園丁,所以他注定了此生會繼續這個職業。
如果讓他的主人們——那些皇宮貴族們看到小齊格,也只會連連稱贊魯道夫·高登巴姆的聖明,竟然能如此準确地看出這些低劣人的使用方法,像吉爾菲艾斯這樣的家族就适合服侍供他們欣賞的花朵。
“你。”
因為聽到了後面的動靜,所以小齊格頓了一下後停下了手上的動作,他實在是太過認真了,以至于有人走近這座花田都沒有察覺到。
“是,請問有什麽事嗎?”
現在是冬季、又是貴族的宅邸之內,小齊格想不到有什麽人能進來,但是基本的禮貌還是要有的。
可能是郊外在森林裏打獵的獵戶走錯了吧,他盤算着。這個天氣确實很冷了,還進入森林狩獵肯定很辛苦吧,如果他願意的話,就請到花田裏的小屋內坐一坐,吃點東西吧。
但是他轉過身來後,就一絲聲音都發不出來了。
在齊格的面前正站着一位和他差不多高的男孩。那奢華金色的頭發就像是夏日裏透過樹葉間的陽光、蒼冰一樣的美麗瞳孔正直直地盯着他。
好美。
吉爾菲艾斯想着,為什麽自己的面前會站着一位天使呢?
“名字?”
好一會兒,吉爾菲艾斯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齊格弗裏德·吉爾菲艾斯。”
金發的天使撇了撇嘴,這個動作讓齊格想起了在夏日裏随風搖曳的粉玫瑰花瓣。接着那富有韻律的,是水晶般的通透的聲音如此說道:
“齊格弗裏德什麽的,真是個俗氣的名字。”
“呃。”
“有人告訴過你嗎?”
但是對方沒有等紅發的男孩回答:“但是吉爾菲艾斯這個姓氏不錯,向風吹拂過花園一樣,我決定了以後就叫你吉爾菲艾斯吧。”
“嗯……是。”
似乎是不太滿意這回答,金發的天使皺了皺眉頭。吉爾菲艾斯自方才就一直宕機的空白大腦終于意識到了自己該說什麽,但是令人遺憾的是,他現在的腦袋什麽都計算不出來,所以只得把之前腦子盤算的事情一股腦地說出來。
“如果您願意的話,就請到那邊的小屋裏暫時休憩一下吧。”
聽到自己說出這句話後,他就意識到了不對勁,對方當然不可能是冬日裏也被迫打獵的獵人,居然還邀請他到簡陋的園丁木屋去什麽的……為什麽貴族會在這個時候來到這裏呢?
就在疑問冒出來的時候,那人已經頗有趣味地跨步、朝着小屋走了。
“這裏可真冷。”
“是,真對不起,壁爐的話只有宅邸裏才有。”
紅發的男孩将門扉扣死,試圖将風雪抵擋在外面。金發的天使穿着一件毛絨的外套,但是那白皙的小臉還是因為寒冷顯得有點紅彤彤的。
于是吉爾菲艾斯還是帶着歉意給他倒了品質粗糙的熱茶,他還把母親給自己準備的三明治拿了出來遞給了對方。
“不是你的錯。”
“欸?”
“不管是這裏冷,還是其他的什麽,都不是你的錯,吉爾菲艾斯不需要道歉。”
冰藍的眸子看向夾着幹癟癟蔬菜和幹火腿的三明治,取下了手上的皮質手套,将它撕成了兩半:“我的名字是萊因哈特·馮·缪傑爾,吉爾菲艾斯,我要和你分享這塊三明治。”
金發的天使伸出了手,吉爾菲艾斯立刻想要上前,接着他發現自己還戴着髒髒的手套,于是立刻取了下來,就在這時,他不算細致的雙手被溫暖的覆蓋了上來。
像是螢火又像是星辰的金色光芒從那美麗的指尖之中緩緩飄出,将吉爾菲艾斯在寒冷中工作的雙手包裹。
吉爾菲艾斯看着那雙熠熠生輝的蒼冰般的眼眸,柔和又堅定地回握了他。
“我們成為朋友吧,吉爾菲艾斯。”
吉爾菲艾斯想不到自己會拒絕天使的召喚的理由。
于是、在一個太陽照常升起的冬日裏,在沒有人知道的郊區的角落裏,一個小小的落魄貴族和一個衣服上滿是泥濘的園丁之子緊緊握住雙手、落下了誓言。在世界的運行之中,有一枚嶄新的齒輪開始轉動了起來。
之後的日子裏,吉爾菲艾斯一家知道了這棟宅邸新主人的來歷。缪傑爾一家是帝國騎士,換言之,就是這個國家最上層建築上的底層。
本來缪傑爾的當家還在國務處有官職,而且即使他屬于王室的血緣已經相當淡薄了,還是能擁有一定程度的魔法。但是自從內人不幸事故後他便郁郁寡歡、高等貴族們看不得他那晦氣,便把他打發至郊區,管理一片無盡的森林,收收薄稅。
再簡單地說,這一家像是踢皮球一樣被遺棄到了這個冬季不過只有一家園丁在打理的宅邸內。
小小的吉爾菲艾斯不太能明白,既然都有平民和貴族之分,為何貴族之間還會有差距呢?但是他只知道,即使對于萊因哈特是不幸,他還是打心底地感謝能和萊因哈特相遇。
“吉爾菲艾斯,我不屬于這裏。”
幫着紅發的男孩整理土壤,判斷雪的厚度是否會傷害到土壤下的種子,再為堅韌地即将在嚴寒之中盛開的花朵們做一些保暖時,萊因哈特在赤裸着黃土的田地裏說道。
吉爾菲艾斯沒有接話,他已經和萊因哈特相處了一段時間,知曉了對方的性格,于是便用遠超過他本來年紀的耐心和胸懷等待着自己的同伴繼續說下去。
他知道的,缪傑爾家在發生不幸事故之前,本來是有四個家人一起生活的,但是和那冬風和沉寂一起來到這裏的,只有兩個人。
“總有一天,我會到皇宮将姐姐救出來的,吉爾菲艾斯。”
吉爾菲艾斯真誠地點了點頭,他不知道萊因哈特是否屬于輝煌的皇宮,但是他發自靈魂伸出地希望他能夠走上一切他所希望的道路。
萊因哈特對自己的友人回以一個微笑,他的已經可以用膽大包天來形容的野心,迄今為止只有這個小小的紅發男孩知曉。接着他看向對方的動作,有些疑惑地發問了:
“你為什麽要剪掉這支玫瑰呢,吉爾菲艾斯?”
“是,雖然很可惜,但是這孩子已經撐不過開花了,萊因哈特大人。”
吉爾菲艾斯垂下眼角,他暖玉一樣地藍色的眼眸散發着溫和的光芒:“現在剪掉上面的部分,開春後說不定還能發出新枝來。”
“是嗎,吉爾菲艾斯很溫柔呢……”
金發的小少年躬下身來,他攤開手掌,金色的粒子擴散了開來。有些憔悴的花苞像是感受到了什麽,輕輕地搖曳了起來,接着像是露出笑顏一樣綻放了開來,将自己的層疊的花瓣舒展開來。
“既然都已經走到這一步,還是綻放出來更好吧。”
萊因哈特微微地笑着,學着吉爾菲艾斯之前的樣子,将莖稈斜着剪了下來,金色的光粒将尖刺抹平,萊因哈特把盛開的花朵插在了吉爾菲艾斯胸口的口袋裏。
“和你的頭發顏色一樣美哦,吉爾菲艾斯。”
“……這真是,非常感謝,萊因哈特大人。”
吉爾菲艾斯有些沒有反應過來,只覺得薔薇像火焰一樣灼燒着自己的胸膛。他有些慌亂的感嘆道:“魔法還真是……非常便利呢。”
“啊啊,确實。”
萊因哈特收斂起了自己的笑意,他抿着嘴開口了:“你有沒有覺得這樣不對呢,吉爾菲艾斯?”
“不對?”
“魔法很便利,當然。只要有了魔法,即使是千萬的民衆聚集而成的反抗兵都可以一笑了之,只要揮揮手,一座城堡就能拔地而起。吉爾菲艾斯,只要足夠強大,魔法甚至能做到将一片區域完全隔離出來,無視時間的變化,永遠存在。
“但是,只有皇室能擁有魔法,這是不對的,你不這麽覺得嗎,吉爾菲艾斯?”
“萊因哈特大人!”
“沒事、沒事,吉爾菲艾斯,我只對你一個人說,這裏只有我們和薔薇而已。”
萊因哈特笑道:“明明貴族們什麽都沒做,只是因為有着高登巴姆的血就可以享受一些,本來就是不合理的。只是這種不合理出現得太久,人們都習慣了而已。”
“現在想來,在魯道夫之前,很多人既不是皇家也不是貴族,也能使用魔法。只有‘那些人’能使用魔法的日子并非是一開始就有的,吉爾菲艾斯——
“難道魯道夫能做到的事,我做不到嗎?”
金色的粒子環繞着金發的天使,那是多麽、多麽令人永生難忘的光景啊。
“除了您,還能有誰呢。”
吉爾菲艾斯熱切地回應着:
“請一定讓我伴随您的左右。”
“當然了,吉爾菲艾斯,我們是摯友,我們不會分離。”
對于吉爾菲艾斯來說,沒有什麽能比這樣的話語、沒有任何事能比和金發的天使擁有同一個夢想更為美妙的事情了。
紅發的小少年發自內心的為能夠陪伴在萊因哈特的身邊而感到喜悅。而對他來說,即使不是身為摯友,就算是其他任何身份,只要能和萊因哈特踏上同一條道路,他都會欣喜不已。但是他到底應該以如何的身份留在萊因哈特身邊,這件事一直到最後,他都沒能真正地為自己考慮過。
當春天敲化了積雪的時候,兩個少年就從森林旁的房子裏出發,進入了王國的軍隊。
這個時候,吉爾菲艾斯和萊因哈特都是十一歲。
接下來的日子就變得快速起來。在沒人庇護下的軍隊,兩人只能憑借自身極為優秀的素質和萊因哈特寒酸的貴族身份得以成長。
對于兩人來說,不管如何都只能把能夠運用到的使用到極致。
在進入軍隊的第三個年頭,他們開始被外派到各個地區:
有時是邊境,為了偵察是否有新的可供貴族征服的土地。
為此他們踏上過一片被冰藍色覆蓋的土地,顏色比萊因哈特的眼眸還要淺。在這裏,即使是海水下數十米的深度依然能清澈如鏡面一般,所以這在這樣的美麗之下連一條魚類都無法存活。只要站在冰原之上,很快就感受不到自己的指尖了;為此他們踏上過一片橙黃的土壤,那裏只要腳踏上去,就會如同是被沒有牙齒的嘴包裹住一般。在這裏,只要稍微站在白日下一會兒,皮膚就會像是花瓣一樣卷曲;為此他們踏上過一片濃黑的大陸,那些滾熱的泥土發着泡兒,像是一顆顆眼球一樣盯着他們。
到後面一點的時候,更多是為了鎮壓領地間的叛亂。
民衆們帶着絕望的反抗通常會在開始時就被掐滅,一般情況下是有屬于自己的貴族魔法士團的貴族為了脫離皇室而發出的抗議。
着就會棘手一點了。
通常情況下是這樣的,不過按照萊因哈特的說法則是,“不過是一群會點魔法的庸才罷了,還不如白銀之谷上的冰塊難解決。”
吉爾菲艾斯永遠是安撫萊因哈特的那一個,對于并非渴求戰鬥的吉爾菲艾斯來說,他寧願萊因哈特的敵人永遠是這些令萊因哈特提不起精神的自大狂們。
最好的消息是,托這些輪流着奔赴黃泉的自大狂們的福,萊因哈特的官職逐漸攀升,他們終于有機會能見到一直被困于宮中的缪傑爾家的長女——現在已經是格裏華德伯爵夫人了。
事情在變好,生活在變好,夢想在實現。
吉爾菲艾斯發自內心的這麽覺得,有的時候在夜晚裏,他常常覺得這一切非常的不可思議。他們的野心看起來那麽的遙遠,如今卻真的要摘下那一顆顆星辰了。
“非常的美哦。”
像音樂一樣、像流水一樣、像是星河間的韻律,是萊因哈特的聲音。
“哦?”
“真的哦,姐姐,吉爾菲艾斯的薔薇林真的非常美,皇宮根本比不上呢。”
“那我有機會一定要去看看了。”
“哪裏。”
吉爾菲艾斯終于眨了眨眼,很少見的,他愣神了。首先回到他的視線裏的是熱騰騰的巴旦木蛋糕和咖啡。接着是像是天使一樣的姐弟兩人。他們正在如畫一樣的庭院之中喝着下午茶。
這真是……非常惬意的一刻。
“我已經好久沒有照顧它們了,都是家父家母在照料。”
萊因哈特笑了,比起剛才的笑意,其中還有一部分展望未來的味道,他充滿決心地說着:“一定會有機會的,姐姐。”
安妮羅傑對自己擁有着銳利眼神的弟弟報以和煦的笑意,她的聲音也很美,也更加的溫和:“明天你們就又要出發了。”
“沒關系的,姐姐,請不用擔心。”
吉爾菲艾斯也在一旁安撫道:“是的,安妮羅傑小姐。這次發起反叛的區域雖然遠到惑星區域,但是裏面并沒有貴族,雖說領導者被稱為‘魔術師’,但也就是說并非正統的魔法使用者。”
“我相信你們,萊因哈特、齊格,但是請不要掉以輕心。”
“好的,姐姐。”
而此刻順從的答應自己胞姐的萊因哈特,從未嘗到絲毫敗北的味道。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