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為你,(79)
間學校去“考察”,而了了便留在家裏由陳媽照看。
彭于初以前對杜箬的印象很一般,總覺得她“妖冶禍主”,但最近幾次接觸下來,感覺她還算比較內斂低調,脾氣也不錯,不張揚不跋扈。
上午看了兩間幼稚園,一家是私立雙語,一家是機關下屬的。
硬件和師資都不錯,很難取舍。
下午還要一間需要去看。彭于初提議先找個地方吃頓午飯。
最終選了一間港式餐廳,普通的套餐。貞廳叉技。
吃飯的時候彭于初看到杜箬無名指上那枚碩大的婚戒,愣了一下。
他知道喬安明的辦事效率一向高,看中的東西勢在必得,但沒想到在終身大事上也會這麽快。
“喬總,向你求婚了?”彭于初突然問,杜箬頓了幾秒,這才想起手指上的婚戒,淺笑着“嗯”了一聲。
“挺快的。呵呵……恭喜。”
“謝謝。但是我們暫時不會舉行婚禮,因為他母親剛去世。”
古人有三年守孝期,喬安明沒這麽傳統,但杜箬覺得該有的禮還是應該顧忌的。
彭于初點了一下頭表示贊同。
最終那頓飯是杜箬搶着埋單。
“彭助理,難得有機會請你吃頓飯,為了給了了找間學校,害你陪着我東奔西跑,耽誤你工作了。”
彭于初笑了笑:“小事。”
那晚喬安明留在公司加班了。
陳媽去了公寓陪杜箬和了了,三人做了幾個簡單的菜吃了晚飯。
十點的時候喬安明仍舊沒回來,了了和陳媽都睡着了,她又睡不着,便給喬安明打了電話。
“老喬…還在公司嗎?”
“嗯。還有一些比較急的事沒有處理完,你先睡吧,別等我。”
“好…”杜箬想了想。又問:“吃過晚飯了嗎?”
“四點多開完會之後我讓秘書給我買了個三明治…”
果然啊…
杜箬皺着眉挂了電話。
她記得下午冰箱裏還有沒用完的西紅柿和牛肉。
陳媽在客卧睡得迷迷糊糊地,聽到廚房傳來炒菜聲。
這麽晚,誰做飯啊。
“杜小姐…”陳媽披着睡衣進廚房,見杜箬正穿着圍裙在竈前炒菜,飯煲裏有熱氣冒出來,高壓鍋撲撲響,空氣中是滿滿的牛肉香。
“您這麽晚做菜,晚飯沒吃飽嗎?”
“不是。”杜箬回頭笑着看了眼陳媽,又将切好的西紅柿放進鍋裏翻炒,一邊炒一邊說,“老喬在公司加班,估計又沒吃晚飯,我想給他做點東西送過去。”
“老喬…?”陳媽有些不習慣這個稱呼,但很快反應過來,笑着說,“我還是頭一回聽到有人敢這麽稱呼先生。”
“那個…我一直這麽喊他…”杜箬咯咯笑着,臉上都是甜蜜的笑容,鍋子裏有少許的油煙冒出來,她似乎也毫不在意,很熟練地往裏面添了調料。
當時杜箬只穿了最簡單的居家服,外面披了件長款毛衣,下面是睡褲和棉布拖鞋。
頭發也有些亂,随手被她撥到耳後去。
就這副稍顯邋遢的形象,可陳媽卻覺得這樣的杜箬美得驚心動魄。
“以前太太從來不進廚房…”陳媽脫口而出。
杜箬握着鏟子的手一頓,笑容隐隐褪了幾分。
陳媽趕緊道歉:“對不起,我不該說這個。”
“沒關系。”杜箬再次恢複笑容,“我知道顧瀾以前從來不進廚房,她出生好,從小有傭人伺候,但我不一樣啊,我小時候吃了挺多苦…嘿嘿,陳媽你信不信,我10歲的時候就趴在竈臺上燒飯了…不過燒了這麽多年,廚藝還是不佳,老喬總嫌棄我…”
“喬先生怎麽會嫌棄呢,您親手做的東西他喜歡還來不及呢。嫌棄您也是玩笑的話。”陳媽見她沒生氣,也輕松了許多。
杜箬揮了一下手:“他要嫌棄也沒辦法,以後得經常吃了,還有陳媽,你跟我講話也別總是帶敬語了,也別生分地叫我杜小姐,就叫我名字吧,杜箬或者小箬都行…”
“那可不成,該有的禮數還是不能少啊。”陳媽又走過去一點,想要接過杜箬的鏟子:“要不我來炒吧,廚房油煙大,您到外面客廳看會兒電視?”
“不用,我都習慣了,不計較這些,你去睡吧,了了一個人在床上當心別讓他滾下來。”
陳媽見她堅持,也就應着走了。
西紅柿牛肉羹很快就好了,杜箬又炒了個山藥木耳,然後一份份裝進保溫盒。
勝安總部離公寓并不遠。
杜箬打個車很快就到了。
大廈整棟樓的燈光都熄了,除了頂層還有微弱的光透出來。
杜箬擡頭朝那燈光看了一眼,微微嘆了口氣,抱着保溫盒進去。
大廳的前臺也已經早就下班,只留2個保安在看門。
“請問你找哪位?”其中一個保安将杜箬攔了下來。
杜箬也不介意,很禮貌地說:“我來找你們喬總,我給他送飯。”
“送飯?”另一個保安也走過來,将杜箬上下打量一番,口氣冷冰冰地問:“喬總定的外賣?”
“不是,我不是送外賣的。”
“那你哪位?”
“……”杜箬一時不知如何回答了,她是哪位?她算誰啊。
保安見她表情有些尴尬,哼了一聲:“出去吧,這裏不是随便進的,如果喬總要定外賣,一般都是張秘書提前預定好。”
杜箬眼看通過正常途徑是進不去了,只能走到一邊,掏出手機給喬安明打了電話。
很快電梯就開了,喬安明從裏面走出來。
保安立刻迎上去,畢恭畢敬地打招呼:“喬總,您要下班了嗎?”
“不是,我來接我太太…”
“太太?”兩個保安呆住,眼看着喬安明走到杜箬身邊,蓄着笑意接過她手裏的保溫盒:“怎麽這麽晚還過來?”
“我知道你肯定沒吃晚飯啊,所以給你做了些吃的。”杜箬笑着拍了拍保溫盒。
喬安明揉了揉她被夜風吹亂的頭發:“被你猜到了,确實沒吃,做了什麽送來給我?”說完他就要打開保溫盒。
“哎呀……”杜箬受不了跟喬安明當衆親密,頭往後縮了縮:“去你辦公室吃吧,這裏有人呢。”
喬安明擡眼看了看旁邊的保安,保安立刻背過身去假裝在大廳巡邏。
這樣一來杜箬更尴尬,喬安明卻哈哈笑出聲來,然後牽起她的手:“走,去樓上。”
三年多前,崇州勝安總部大樓,杜箬來過,就是培訓的那一次。
但這次來,心情完全不一樣。
電梯一路上去,喬安明都握緊她的手,最後停在頂樓。
他牽着她出去,出去還是那條走廊,但地毯已經換過了,換成了沒有圖案的灰色。
牆上依舊是那些照片,勝安集團的發展歷史,最後盡頭便是那扇檀木色大門。
曾經她站在門外,踟蹰不安。
一門之隔,那次她還是沒能有資格進去。
印象中那也是她第一次見到任佩茵,就在這條走廊上。
“想什麽?”喬安明見杜箬站着不走,發呆一樣。
她笑了笑:“沒什麽,進去吧。”
喬安明按了門禁密碼進門,整個辦公室便躍入杜箬的眼臉。
面積很大,比在桐城的辦公室要大很多,進去先是一個小型多功能會議室,随後拐角進門才是他的辦公地方。
整體是檀木色的家具和色調,鋪着與外面走廊同樣顏色的地毯。
寬而長的辦公桌,牆邊是文件櫃和一整排棕色沙發。
其餘地方全部空着,沒有多餘的裝飾和累贅,所以顯得辦公室的氣氛空闊而又嚴肅。
“又是博物館啊…”杜箬不禁感嘆。
喬安明一時沒明白:“什麽博物館?”
“你呆的地方啊,全都一個裝修風格,冷色調,你膩不膩?”
“哈哈哈…”他這才反應過來,“我不喜歡太繁複的東西,工作已經很累,其他一切從簡就好。”
這确實是喬安明的風格。
杜箬笑了下,到他辦公桌前繞了一圈,桌上鋪着資料,電腦屏幕上是報表,而在文件夾最上層,一個還沒有拆包裝袋的三明治就放在上面,已經完全冷掉了。
“就知道你,三明治也沒有吃!”杜箬冷着臉微微呵斥。
“太忙,下午開會一直開到靠近5點,然後于初來跟我聊項目的事,一時忙就忘記吃了。”
杜箬沒再看他,而是看了下腕表,那時已經過十一點了。
從中午到夜裏,喬安明已經接近10個小時沒有吃東西。
“你經常這樣三餐不定時?”
“也不是,我還是挺注重身體的,但有時候忙起來真的沒有辦法。”喬安明說着便拎了保溫盒走到沙發旁邊,打開,滿鼻子的飯菜香。
“嗯…其實之前我倒沒覺得餓,現在一聞味道倒有些餓了。”
“那趕緊吃吧,應該還沒涼。”杜箬走過去,坐到他旁邊的沙發上:“家裏冰箱也沒什麽吃的,我就随便做了兩樣。”
“家裏…?”喬安明愣了愣,這個詞對他太陌生了。
“我說錯了嗎?”杜箬見他突然頓住,以為哪裏說錯話了。
“沒有,沒有…”他搖頭,眼角綻放出笑容,很快拿了筷子吃起來。
“味道怎麽樣?”
“這是你做的?不是陳媽做的?”
“廢話,陳媽帶了了睡覺呢,當然是我做的!”杜箬見他吃了一口不吃了,皺着眉,“那個…老喬,我做的東西真這麽難吃?”
“沒有…”
“那為什麽你吃一口就不吃了?”她怔怔地問,喬安明笑了一下,突然将杜箬的頭摟過去,在她額頭烙了一個吻。
“……”杜箬整個人都僵住了,“你怎麽了?”
“杜箬,我們明天去民政局領證吧!”
☆、V6126 民政局登記
喬安明吃完飯還有一些工作沒處理完。
杜箬幫他把桌子收拾了,乖乖坐在沙發上等他。
喬安明很快再次投入到工作中,聚精會神。滿臉嚴肅。
杜箬怕影響他工作,所以一直不講話,也不走動,就靠在沙發上盯着他看。
都說認真的男人最性感。
喬安明就坐在燈光下,面前一堆攤開的資料,時候在鍵盤上敲打幾下,時而在文件上寫些字。
西裝已經脫了,被他随意挂在椅背上,只留下湖藍色的襯衣,最上面的兩顆扣子解開,袖口也往上撩了一點。露出線條好看的小半截手臂。
杜箬不僅感嘆,閱歷真是一件好東西,那年喬安明都已經48歲了,可身上沒有一絲腐朽之氣,唯有懾人的氣場和魄力,好像刻到他骨子裏的東西一樣,就那樣坐在燈光下工作都會随時散發出來,更何況歲月還如此眷顧他,真如小琳所言,48歲的喬安明足夠襯得上“老帥哥”這幾個字。
不免她都看癡了。
喬安明偶爾擡頭,看到杜箬愣愣盯着自己,笑了笑:“怎麽了?是不是無聊?無聊的話你可以到處去逛逛,外面的小會議室有衛星電視。你去看電視也可以。”
“不用,不無聊。”杜箬趕緊将眼睛偏向一旁,幸虧他沒有發現自己的花癡樣。
喬安明關電腦的時候已經過了淩晨,一擡頭,杜箬已經在沙發上睡着了。
頭微微偏向一旁,雙腿交疊挂在茶幾上。
“睡相還是這麽不好看啊。”他笑着,拿了自己的西裝走過去,剛把西裝搭到肩膀上,杜箬就醒了。
“抱歉,睡着了。你是不是做完事了?”她起身坐直。
喬安明“嗯”了一聲:“是啊,做完了,可以回家了。”遂将杜箬拉起來,把西裝披到她身上。
天知道。他說“回家”兩個字時,心都在發抖。
剛才那兩個保安見到喬安明下來,立刻又迎了上去。
“喬總,您是要走了嗎?”
“嗯,下班了。”他點頭,随後保安又看到了跟在喬安明身後的杜箬,手裏拎着空的保溫盒,肩膀上披着喬安明的西裝,趕緊也湊上去,朝杜箬點頭哈腰一番:“喬太太,那您慢走。”
杜箬受不了這樣的恭維,神情有些為難。
喬安明過去又自然地牽起杜箬的手,邁步出去。
“他們可真會亂喊,什麽太太…”她又将手縮了回來,實在扛不住這樣當衆秀恩愛。
喬安明才不管呢。又霸道地去摟她的肩膀,在她耳邊低低說了一句:“現在不是,明天就是了。”
他迫不及待一般,第二天果然沒去公司,很早就起床,梳洗,換衣服。
杜箬是被他溫熱的手撓醒的。
“起床了,懶蟲!”
“這麽早啊。”她看了下床頭的鬧鐘,“才6點多,昨晚折騰得太晚了,了了還沒醒,讓我再睡一會兒吧。”杜箬讨饒。
昨天從公司到家已經靠近1點,洗澡睡覺,可剛迷迷糊糊睡着,喬安明就黏上來了。
她有時候懷疑,48歲的男人怎麽精力這麽旺盛。
“三年了,你欠了我三年,我總得全都補回來…”他恬不知恥地給了她這個理由。
一番折騰下來,已經2點多,再加上她這些年陪着了了睡覺,基本10點前都睡了,所以難得熬夜她根本吃不消。
可她怎麽讨饒,喬安明都不理會,幹脆手鑽進被子,直接扯了她睡袍的帶子往裏面去。
杜箬本來是真的不想醒,因為實在太累,可他越來越過分,手在在腰間繞了一圈居然往下移…。
“喂…”低喘着喝止,可身子被他撩撥得火熱起來。
喬安明使壞地笑了笑:“起來不起來?”
好讨厭啊!
“喬安明!”杜箬抱着被子翻了一個身,将他不規矩的手擋出去:“你不要上班嗎?別弄我了,讓我再睡一會兒。”
“今天不上班,我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他俯身壓到杜箬耳邊,一手摟住她的腰,吻着她的耳垂,低低說:“忘了嗎?說好今天去民政局的!”
杜箬蹭地睜開眼,不大的眼睛愣是瞪得倍圓。
民政局!!!
“老喬,你來真的?”她瞬間清醒,昨晚以為他是開玩笑呢。
喬安明的臉卻明顯一陰,手又趁勢往她睡衣裏鑽,在她腰上輕輕一捏:“這種事,我會開玩笑嗎?”
“可是太突然了…我還沒準備好!”
“你要準備什麽,穿好衣服跟我走就行。”
“……”
杜箬皺了皺眉,見喬安明神情如此嚴肅不像開玩笑,只能将被子擡起來往臉上蒙。
“啊啊啊…太突然了,太突然了…”
喬安明笑着,一把揭開被子,身子壓上去:“難道你還有其他考慮?”
“不是,只是覺得……”
“沒有那麽多覺得,杜箬,我不是一時沖動,是非你不可!走吧,快點!”他催促着,又在她唇上膩了一下才起來。
杜箬慢吞吞地換好衣服出去,喬安明已經坐在餐廳吃早餐,手裏拿着一份當日的報紙。
“我已經跟陳媽說好了,上午了了給她帶着。”他的喬氏命令口吻。
陳媽很歡喜地笑着,想必已經知道今天她要跟喬安明去領證了。
“杜小姐你和喬先生放心去吧,了了跟着我肯定沒事。”說着便給杜箬又倒了一杯熱牛奶。
喬安明瞥了她一眼:“快點吃吧,吃完跟我先回宜縣拿你的戶口本,然後再去民政局,下午民政局就不辦理結婚登記了,所以時間有些緊迫。”
喬安明一邊看報紙一邊交代,又擡頭睨了杜箬一眼:“陳媽,你再給她煮杯咖啡,她說昨晚折騰得太晚,沒睡好…”
“……”杜箬差點被熱牛奶嗆死。
他怎麽這樣???完全不顧外人在場!
天哪…杜箬的臉滾燙滾燙地燒起來,只能埋頭假裝喝牛奶。
喬安明偷偷看她,心裏倍爽。
陳媽在旁邊看着,抿着嘴趕緊往廚房去:“那個…先生,那我去給杜小姐煮杯咖啡。”
上車的時候她才發現喬安明今天穿得特別正式,成套的深色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而再看看自己,因為衣服還都在宜縣,所以她這段時間穿的都是在附近外貿店臨時買的毛線衣和運動服。
杜箬打算回宜縣家裏拿戶口本的時候順便換套衣服。
喬安明一路車速都很快,臉上沒什麽表情。
他不說話,杜箬便也坐在一旁發呆。
一小時後到達宜縣家裏。
“我就不上去了,在樓下等你。”喬安明替杜箬開了車門,“你拿了戶口本就下來,時間有些趕。”
杜箬滿口答應,可到家後便打開衣櫃找衣服。
太隆重的,好像顯得太矯情。
太樸素的,好像又顯得太不當回事。
休閑類型的衣服似乎不大适合結婚照。
正裝又太過于刻板…
“啊……!!!”杜箬将手裏一摞衣服全部扔在床上,撓亂頭發,實在不知如何抉擇。
“你在做什麽?收拾行李?”喬安明的聲音突然從身後響起來,估計他是在車裏等久了才會上來看看,“等過幾天我再送你回來收拾東西,今天時間來不及。”
“不是,我沒有收拾行李,我得換身衣服。”杜箬在床上扒拉了一下,聲音氣餒挫敗,“可是實在不知道穿什麽去領證比較合适。”
喬安明嘴角突然偷着抿了抿,但沒笑出來,只是闊步走到她身後。
“你緊張?”
“什麽緊張?我沒有。”杜箬矢口否認。
“不緊張為什麽連一身衣服都挑不好?”他咄咄逼人。
杜箬回頭刺他:“誰說我挑不好,我又不是第一次去民政局!”她憤憤說着,随手拿了一件淺灰色毛衣和牛仔褲便走進去洗手間。
喬安明在她背後笑出聲來。
很快杜箬便換好衣服出來了,灰色的大翻領毛衣外套,下身淺藍色緊身牛仔褲,雖沒什麽出彩的地方,但也顯得大氣清爽。
臨出門前喬安明又到她的梳妝鏡前繞了一圈。
“把這個帶上,去領證拍照,總得有些模樣。”
杜箬低頭,看到他手心握着一支口紅。
“小器樣兒!”
因為并非什麽特殊日子,所以民政局登記結婚的人并不多,拍照填表等流程幾乎都不用排隊。
很快就輪到喬安明和杜箬了。
他拉着她的手走過去,坐下,掏出各自的戶口本。
工作人員看了一眼,又擡頭,眼裏閃過一絲不經意的詫異,估計是覺得面前兩人的年齡相差太懸殊。
“請問,你們結婚?”
“是的。”喬安明回答。
“考慮好了?”
“……”杜箬先惱,“你這什麽意思?”
喬安明在下面很堅定地握住她的手,制止她嚷嚷,而是微笑着回答工作人員:“不需要考慮,三年前就已經有答案了,現在只是缺一個形式。”
工作人員愣了愣,盯着喬安明看了一眼,沒再說什麽,而是将表格遞了過去。
各自填好信息。
喬安明毫不猶豫,直接在最後面簽了自己的名字,然後将表格挪到杜箬手邊。
“就在我旁邊,簽你的名字。”他說。
杜箬做不到如他那般沉穩,終身大事啊,更何況還是跟喬安明,今天一整個上午都感覺不真實。
喬安明見她愣着,握了握她另外一只手,似乎在給予她勇氣。
杜箬的目光一直定在最下方那三個字上,蒼勁有力的鋼筆字——喬安明。
她只要在旁邊簽上她的名字,從此以後她便是喬太太,天地良心,“喬太太”這幾個字,她在一周前幾乎想都不敢想。
“這位小姐?”工作人員提醒。
杜箬擡頭,吸了一口氣,眼眶裏的淚便掉了出來。
工作人員都有些吓懵了:“怎麽了?結婚必須秉承自願的原則,如果你有…”
“不是。”杜箬止住工作人員的話,轉身朝喬安明笑了笑,然後提起筆,在“喬安明”三個字旁邊,簽上了她的名字。
後續流程更簡單。
拍照,拿證書。
攝影師站在背景前面,不停擺手教喬安明姿勢。
“先生,笑一點,再笑一點…不對,你頭怎麽往這邊偏?你得往你太太那邊挨一點!”
如此反複幾次,喬安明還是表情生硬,雙手微握拳放在膝蓋上。
杜箬在一旁偷看他的側臉,表情這麽嚴肅啊……?
“你緊張?”
“沒有,怎麽可能!”
“那為什麽你的手握得這麽緊?”杜箬虛着聲音,以牙還牙。
喬安明轉臉看她,攝影師又在鬼叫:“先生,你看你太太做什麽?你得看我這邊啊,看鏡頭!”
随後“咔嚓”一聲,畫面定格,杜箬最終咧着嘴笑出來,頭不自覺地往喬安明的肩膀上靠了靠。
“挺好,幸福溢于其表啊,祝福你們這對新人白頭偕老。”
攝影師将洗出來的照片給他們,杜箬看了一眼,撲哧笑出來。
照片上的喬安明似笑非笑,但很明顯看得出他的表情是憋着一股勁的生硬。
“你還說你不緊張?哈哈哈…”杜箬揶揄,他也不惱,只是說:“頂上的射燈太亮,而且我面對鏡頭不習慣。”
多懶的借口啊。
堂堂勝安的當家人,經常上各類雜志和新聞,居然說面對鏡頭不習慣?
“你騙鬼啊。”杜箬将照片塞給他,自己咯咯笑了一路,但隐約有些感動和得意。
十分鐘之後證書便下來了。
紅色的本子,照片上敲了鋼印,杜箬握在手裏,感覺不真實。
雖然只糾葛了幾年,但她覺得自己已經花盡半世的力氣,本以為這輩子都未必有緣再見,可轉眼居然結為夫妻。
“又要哭了嗎?”喬安明問。縱頁宏號。
杜箬用力皺了皺眉:“沒有…”
可話音剛落,淚就唰唰下來了,有經過的工作人員一直盯着杜箬看,喬安明搖着頭,用指腹替她擦眼淚。
“你再哭下去,我覺得今天民政局的人都會以為我是在逼婚。”
“噗-”杜箬被他說得苦笑不能。
最後還是一個工作人員過來打斷他們:“請問你們需要進行婚姻宣誓嗎?如果需要宣誓,請到收費處再交100元。”
喬安明搖頭:“不需要了,誓言這種東西放在彼此心裏就好。”
未必大聲讀出來就一定會白頭終老。
走出民政局的時候,杜箬慢吞吞地跟在喬安明後面。
“怎麽了?”他問。
她擡頭,眼神閃爍:“老喬,這是我第三次登記。”
三次婚姻,分分合合。
喬安明卻固執地牽起她的手,帶着她往停車場走。
“嗯,所以你看,兜兜轉轉,你還是要成為我喬安明的太太!”
就算中間走了許多彎路,吃了許多苦,跨越千山萬水,但最終還是必須回到那個人身邊,這便是“命中注定”。
登記完之後,喬安明在附近找了一間餐廳陪杜箬吃飯。
他下午還要趕回公司,所以很簡單地應付了一頓午飯便先把杜箬送回公寓。
到家了了已經睡午覺了,陳媽好像正在屋裏收拾東西,因為從閣樓那邊傳來很大的聲響。
杜箬吸着拖鞋上去,見儲藏間的門開着。
“陳媽…”杜箬喊了一聲。
陳媽趕緊從裏面出來,手裏拿着一副包了布的畫框。
“太太,您回來啦?”
“……”杜箬一時間有些難以接受這個稱呼,改口也改得忒快了吧,所以只能微笑着點了下頭。
陳媽倒挺自然,走過去問:“喬先生呢?沒跟你一起回來?”
“他去公司了,那個…陳媽,你在做什麽?”
“哦…我啊…喬先生前幾天讓我把這儲藏間裏不要的東西全部收拾一下,該扔的就扔掉。”
“那你手裏拿的是什麽?”杜箬指了指她手裏的畫框。
陳媽回答:“我也不知道,估計是畫。要不打開看看吧,您要是覺得還留着,我就繼續放進儲藏間去,如果不要,我就幹脆扔掉了,省得擱地方。”
她說着就将畫搬到了茶幾上。
還挺沉,往茶幾上擱的時候陳媽着實費了些力氣。
“這畫放在這估計有段時間了,看這包布上都落了許多灰。”陳媽一邊說一邊将包布打開,整個畫面便露了出來……
“這個…太太,這畫上好像畫的是你…”陳媽吓了一跳,不知該如何說下去。
杜箬也驚了一下,但很快就恢複平靜了。
畫上的女人确實是杜箬,還是她多年前長頭發的模樣,而在畫布的右下角,落款——顧瀾 2013年1月8 日。
如果杜箬沒有記錯,1月8日是喬安明的生日,而顧瀾大概逝于這一年的春天…
這幅畫,應該是她在身體枯竭之前才作完。
“太太,這畫……怎麽處理?”
“你給我吧,我想留着。”杜箬将畫又重新包起來。
喬安明晚上果然很早就回來了,三人一同吃過晚飯。
陳媽帶了了去洗澡,杜箬将喬安明叫到卧室去。
那幅畫就挂在卧室床的背面牆上,很大的一幅,進門就看見了。
“這是?”喬安明愣在門口,心裏依稀有些猜到,但還是不死心地問:“誰畫的?”
“顧瀾畫的吧,你沒見過?”
“沒有,她以前畫畫都會在別墅的地下畫室,我工作忙,很少關心她在畫什麽。況且她也總是兩天打漁三天曬網,學畫這麽多年,也沒正經畫完一幅。”
這是實話,可她獨獨把杜箬的畫像畫完了。
“看到最後的落款和時間了嗎,今年的1月8日。”杜箬盯着畫中的自己,問喬安明。
喬安明走過去,仔細端詳一番,果然在右下角看到細微的一排字。
“這幅畫她應該畫了很久,但卻是在她臨終前才全部完成。”喬安明指着畫中油墨的顏色,講給杜箬聽:“你看,部分色彩已經有些褪色,但部分還很鮮亮,應該完成沒多久。”
他講對了。
這幅杜箬的畫,顧瀾在三年多前就開始了。
那時候她剛知道喬安明在外面有了女人,剛知道那個女人懷了她的孩子,也是第一次見到杜箬的真人,就在她租的巷子門口,包被搶走,杜箬見義勇為那一次。
後來有段時間她就悶在地下畫室畫杜箬的樣子。
一筆一劃,漸漸勾勒出杜箬的輪廓,這個闖入她婚姻生活的女人!
“畫得挺好,也挺像。”杜箬發自內心的稱贊,“她也沒見過我幾次,卻能将我的樣子畫得這麽像,足以見得,她有多恨我。”
杜箬苦澀講完,看着喬安明。
喬安明噓了一口氣,摟了摟杜箬的肩膀:“沒什麽恨不恨,人都不在了,我們也已經結婚,就別去想以前的事吧。”
能嗎?
“老喬,回宣城看我爸的計劃暫時往後延一下吧,我想去看看顧瀾…”
有些帳總得算清楚,逝者雖逝,但生者還得活下去。
本來喬安明是要親自帶杜箬去墓園,但杜箬強烈要求,她想自己獨自去。
去的路上,杜箬刻意找了間比較好的花店,買了一束白百合,叫花店小妹将花枝細細修剪。
墓地的地址是喬安明告訴她的,她用紙條記了下來。
很容易就找到了,因為好的位置就那麽幾個墓碑。
杜箬将百合放在碑前,沒有立即站起來,而是貼着碑面看了眼顧瀾的照片。
照片上的顧瀾還很年輕,氣色都比杜箬見到她的時候要好許多,微微笑着,看上去無害也很溫柔。
“對不起……”杜箬半蹲在顧瀾的照片前面,用很平靜的聲音說了出來。
“這是我欠你的道歉,一直沒有機會跟你說。我知道你恨我,你有足夠的立場和理由恨我,而我卻沒有,以至于你就算雇人在我懷孕的時候打我,或者寄照片去我爸媽那,我被衆人指着脊梁骨罵的時候,我也沒有立場和理由恨你,因為這些都是我咎由自取,是我介入了你和喬安明的婚姻。我這個第三者,似乎受多大的傷害都是不值得同情的…”
杜箬有些自嘲起來。
“可是我也為此付出了代價,我媽去世了,在我媽這件事上,我這輩子都會良心不安,而且我一個人帶着了了過了三年…我不知道你和喬安明這三年過得如何,反正我過得極其不好…但是我也沒有奢望還能再見到他…”
杜箬的小腿蹲得有些酸,幹脆一屁股坐到了草地上。
雙手抱膝,前幾日喬安明剛給她戴上的鑽戒在晨曦中發出光芒。
“顧瀾,你信緣分嗎?你覺得你和我之間,冥冥之中有逆轉不了的緣分存在嗎?”
☆、V7127 我很想你
三天後杜箬回宜縣辭職,并收拾東西。
本來喬安明是打算陪她一同回去的,但實在工作太忙。所以只能讓小張開車送她。
杜箬已經請假太多天,藥店老板娘和同事也基本猜到她是肯定要辭職的了,但見面還是免不了調侃她一番,特別是看到杜箬無名指上那枚鑽戒,更是像見鬼一樣。
小琳最鬧,非要嚷着讓杜箬請頓散席宴。
杜箬覺得這兩年在藥店工作也挺愉快,一直是這幫同事在照顧她和了了,所以欣然接受小琳的提議,在附近的餐館定了一桌晚飯。
“你家帥大叔晚上會不會來宜縣吃飯?”小琳最關心的是這個。
杜箬抿着嘴笑,搖頭:“他應該不會來,公司事情太多。走不開。”
“真掃興啊,我本來以為有機會可以和他同桌吃一頓飯…”小琳悶悶不樂。
蕙姐替杜箬解圍,拍着她的肩膀說,“喬安明又不是一般人,你以為他像我們一樣空嗎?”
可是一桌人吃到一半的時候,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