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無意露底
拍都市劇比古裝劇的節奏要快很多,前一部《漢庭文景》花費了将近五個月才全部拍攝完成,而《謝謝你》拍了兩個半月之後,就已經是接近尾聲了。
今天,我要拍攝的就是荀燦燦被強~奸過後獨自去醫院流~産的戲份。
這部分劇情安排在醫院,劇組只向醫院租借兩天時間,除了我的戲份之外,楊雅潔和杜玉書在醫院也有一部分戲要拍。時間關系,開拍之前芮導還有些擔心,特意把我叫過去說了一大段的內心戲,末了還是不放心,對我說:“你要是拍不出來那種感覺,我們就盡力往你的側面去拍。”
我沒什麽意見,拍戲這段時間接觸得多了,認識久了,一開始的那種隔閡感好像也消失了一點。我明白芮導的脾氣,大事上面方向還是把持得住的,她把這事兒說得這麽直,我也就不與她多糾結了。
荀燦燦的家庭清白,住的大院裏有在正規醫院上班的醫生,荀燦燦怕被別人發現,所以鏡頭一開始,就是荀燦燦一個人循着從街上被人發的小卡片上面的地址找來這個小醫院準備手術的場景。
演醫生的群衆演員演技很是浮誇,充滿了煽動性,我被他循循善誘帶進荀燦燦這個角色,猶豫着在手術單上簽了字。
醫生問荀燦燦:“是打算什麽時候手術呢?”
荀燦燦遲疑道:“真的是做完手術就可以離開嗎?”
醫生給了肯定的答複,荀燦燦思考了一會兒,堅定道:“那就今天吧。”
“咔!”
這場戲拍完,換下一個場景。
雁子拿着手術服帶我去換衣服,化妝的時候我搶時間複習臺本,裏面說荀燦燦在手術前被施展全麻,手術過程中因為醫生的操作失誤而導致子宮大出血,一番搶救過後終于保住性命,但是卻因為手術中子宮內膜創傷,手術過後荀燦燦沒有休息直接參與工作,導致子宮內部感染造成輸卵管閉塞,此生再也無法有孩子。
所以在這段戲中,我只要一直保持平靜的沉睡,然後鏡頭記錄醫療器械長鳴警告就可以了。
這好像和我記憶當中的有些沖突,于是我趕緊去找芮導,向她指出問題:“這段戲裏面我只要一直昏睡就好。可是像這種手術醫院一般不會實行全麻,而是使用局部麻醉,而且像這種大出~血的情況,手術臺上的人看到了之後也會因為環境的緊張而産生疼痛的幻覺,人是不可能躺在病床~上就那麽睡着的。”
芮導聽了我的話,不以為然道:“這裏不是重點,重點只要你醒來之後哭得傷心一點就可以了。”意思很明顯,不想要改動劇本。
我堅持道:“可是這樣拍攝和事實常規不符,如果人因為這部劇而産生了誤解怎麽辦?”
芮導道:“那你怎麽知道你所說的就一定是對的,編劇寫的就是錯的?你一個演戲的還和人家編劇争什麽,你有那個資格麽!”
我被她一句話堵了半天,氣都上不來。雁子幫我說話:“芮導你怎麽能這麽說話呢。”
芮導不以為然:“快點把準備做好了,戲馬上開始。”
我一下被她的态度所激怒:“我認為這場戲有問題,所以我希望能夠和編劇溝通并作出調整。”
雖然劇本早在開拍之前就已經完整寫好,通常情況下怕導演中途需要修改劇情,編劇一般是要陪在攝制組的。
芮導不耐道:“文今瑤你這是在找什麽麻煩?我們在醫院的時間本來就不夠,你還在這裏糾纏什麽?”
“可是這裏不對!”電視劇上的錯誤可大可小,但是像這種錯誤,被看電視的孩子學了怎麽辦?
芮導也發了火:“你怎麽知道編劇寫的一定有錯,文今瑤你的職業好像是演員不是醫生吧?你這麽信誓旦旦的你自己是打過胎還是怎樣?如果是你打胎的經驗如此那我沒話說,我馬上把戲改掉,如果不是,馬上把你的嘴給我閉上去拍戲!要麽你好好拍,要麽這條戲你不拍我就找替身!”
我怒極:“你怎麽知道就不是我……”話沖出了半路我才意識到自己究竟說了些什麽,急忙住了口,在芮導呆愣的表情當中急忙道,“我見過流~産在床的女人是怎樣的,總而言之,這裏是錯的!”
然後落荒而逃。
回到休息室,我半晌都回不過神來,腦海中的記憶變成一幕幕畫面在我眼前滾動起來,猶如一部生動的電影。房門開了,我以為是雁子過來了,便問道:“她們沒說什麽吧?”
我的那句話雖然最終是沒有完全說出口,但是話已經出口大半,接下來的內容連用腳趾頭都能想到。我不禁又開始安慰起自己:“其實也沒事,我的名聲本來就不大好聽,前些年不是有報道說我為許家安打胎多少次了麽……沒事,應該沒事。噢對了,雁子,手機,我的手機呢……我要給喬樂打電話……”
我慌忙地四處亂找,手不停地在發着抖,我很想告訴自己其實沒有什麽,但是腦子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讓我連安靜的可能都沒有。
“今瑤……”低沉的聲音如鼓槌敲響,我愣了愣,然後,有個人從我的身後将我環住,“你……你沒錯的……”
眼眶裏的壓抑已久似乎是受到了感召,紛紛從眼眶跳脫出來,我低頭看着我手上不知何時蔓延出來的水澤,一時間悲戚不已。
我知道我并沒有錯啊,可是為什麽每次提起這件事情,我總是會像瘋了一樣自己折磨着自己呢?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情感,背靠着他寬厚的胸膛泣不成聲,淚眼模糊之間,我仿佛又看到了那個還未來得及見面就離去的孩子,他的眼睛彎彎,他的嘴裏面沒有牙,張開來就像一個小老太太,他的小手在舒展,小~臉粉粉的,身體胖乎乎的……然後,轉瞬之間,前面突然襲來一輛汽車,他發出一聲凄厲的哭聲,一切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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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不總是羞澀的青春和甜蜜的愛戀,在人類不算漫長的一生當中,總有一些陰暗的、難受的記憶壓抑在腦海,每每想起,都覺得是置身于地獄之中,從回憶中拔~出之後,又覺得宛若新生。
其實那段記憶很短,相比較之前的記憶來說,甚至可以忽略不計。但是那短短的兩天裏面,卻能給我的這一生都帶來翻天覆地的變化,我就算是想要将它忘記,卻總是想忘而不能忘。
事情還是要回到我去找許家安,卻出了車禍那一天。
那次其實也沒有受到多大的創傷,在出車禍的那一瞬間,性能良好的汽車在關鍵時刻發揮了它由價格帶來的妙用,安全氣囊及時彈出,同時質量也還不錯,所以當120趕到的時候,我只是安安靜靜地握着方向盤,整個人撲在安全氣囊上。如果不是周遭零散了破碎的車架和地上拉長的輪胎黑印,我就好想是在車裏睡覺。
當然,這一切都是喬樂和我說的。
在我醒來之後,喬樂撲在我身上狠狠地痛哭了一場,她說我已經在醫院裏躺了三天,如果還不醒過來的話,她都差點以為我要變成植物人,等等差點就沒媽媽了。我問喬樂我傷着哪兒了,喬樂又哭又笑地告訴我車禍現場的狀況,然後說:“禍害遺千年,這麽大的車禍,你對面那輛貨車司機都翻車了,把下~半~身全給截肢了現在還沒醒過來呢,你倒好,一個腦震蕩就能三天沒醒過來。”
我恍然,重新環視這個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世界,第一次覺得空氣原來是這麽好聞的味道。
我在醫院躺了将近半個月,車禍的事情交警來了醫院,告訴我說這起交通事故主要責任在對方貨車私自入城,但是對方損失慘重,人到現在都還沒醒,本着人道主義的精神過來問我還要不要追究對方的責任。
我當時哪兒還有心思去追究這些東西,又聽說那個司機的老婆剛生完孩子,之所以冒險進城也是因為那一趟的勞務費可觀,現在一出事,對方連醫藥費都沒辦法出。我看他們可憐,就讓喬樂去給他們打一筆錢過去。
那時候我靠着許家安已經演了挺多年的女二號了,生活上又不怎麽需要花銷,存儲的錢還算可觀,那一筆錢也不大。再加上那段時間許家安為了挽回我們的感情天天送花送湯的,我雖然因為他的劈腿而傷神,他的舉動卻還是挺能安慰我的。
誰知道喬樂一聽我的建議,手指頭差點沒戳破我的腦袋,讓我再次腦震蕩。喬樂恨聲道:“你以為你現在還很好啊,賺錢什麽方式不可以,偏要幹這種違法亂紀還禍害其他人的事情?現在還有臉在醫院哭,還好意思去號召捐款,捐款給他好了以後再禍害其他人嗎?”
雖然裏面确實有些是事實,但是喬樂說得也太露骨了,一直以來接受的“以和為貴”的教育讓我還是有些不安:“他都已經截肢了,家裏還有老婆孩子,孩子還這麽小,咱們能幫一點也是一點嘛……”
喬樂突然就哭了:“你還以為你現在挺好是吧?還有空去做慈善是吧?你有那本事你把你那錢拿去治你自己啊,你再也生不了孩子了你知道麽?那些錢能把你這輩子剩下的那些孩子買下來麽?你個傻-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