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遺失的夢
就當時的情況來說,喬樂哭着說話的時候每個字的音是不準的。所以我根本就沒聽清楚喬樂說了什麽,能聽清楚的就只有最後那四個字“你個傻~逼”。
我很是憤怒:“你再說一句試試!”
喬樂用更大的聲音回應我,表示她一點也不care我的憤怒:“你特麽就是一個傻~逼!我再說多少遍你丫你的孩子都流~産了你這輩子都不可能有小孩了!”
于是我徹頭徹尾的懵掉,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那……許家安知道嗎?”
喬樂抹了一把眼淚:“別提他了,他怎麽可能不知道,手術責任書上的字都是他簽的。這麽大個事,送花送湯頂個屁用,人不在這裏有什麽用?真不知道你眼睛是不是瞎的,怎麽看上了這個男人……”
其實當時那會兒我還是挺平靜的,還說喬樂說不清楚,特意讓她叫來了醫生把情況再解釋一遍。然後醫生來了,解釋清楚了,就是本身子~宮壁就薄,生過一次孩子了以後本來就不容易懷~孕,這次好不容易懷上了,結果還流了産,清宮手術的時候大出~血,後期各路炎症齊發,在我清醒之前又大出~血了一次,導致輸卵管閉塞。所以我才一個小小的輕微腦震蕩還睡了三天,因為有兩天我除了暈,還都被麻醉了。
我這才恍然大悟,為什麽我的病床旁邊經常是一些小姑娘,我還以為最近老天爺抽風,專門給小姑娘出車禍,原來竟然是這樣!
得知了事情原委的我估摸着時間到了要睡覺了,就和喬樂說讓她先回去歇着,晚上雁子會過來守夜的。後來喬樂告訴我,我的平靜把她吓了個不輕,她糾結了好久才敢把這件事情告訴我,沒想我的反應這麽平淡,以為我腦子壞了。
我笑她,一個人的腦子哪兒這麽容易壞的。她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捶我的肩膀,力道重得我想吐血。我反手也給了她一錘,沒什麽力氣,她沒有和以前一樣反擊,反而摸了摸~我的腦袋。我眼角一酸,立即跑得離她遠遠的,很怕在她面前忍不住哭出來。
喬樂為了我操心太多,我不想還讓她知道,自從那天晚上起,我每天的夢裏都有一個孩子,他和等等長得很像,他嫩嫩的小~臉上還帶着笑,一字一句地叫着我: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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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很久很久沒有提過這件往事了,心理醫生告訴我,每次把壓抑在心裏的事情說出來,都能夠讓自己的心中的壓力得到很好的排解。
我一直知道這件事情不是我的錯,這次的情緒失控,恐怕和我自己又回想起了那段往事,還差點把這件事情公之于衆有關。
對周孟澤把這件事情的始末說清楚了,我覺得心理醫生說得對,我确實沒有剛開始那樣惶恐不安了。
周孟澤的表情很是沉重,但我看得出來,他更多的是對我的心疼。我走過去抱抱他,告訴他這件事情已經過去了,雖然偶爾會讓我失控,但是總算是過去了,最起碼我近兩年已經沒有夢見叫我媽媽的孩子了。
周孟澤對我說:“所以你很讨厭楊雅潔,她是起因。”
這是一個肯定句,不是一個疑問句。
我點頭,又搖頭。不想避諱自己的态度:“她不是導致我這場事故的原因,起因是我自己慌不擇路亂開車。但是她是所有事情的始作俑者,所有的事情因她而起,我不能原諒她。”
我以為他還會再問我一些什麽,但是他說了那句話以後就什麽也沒問。我頓了頓,還是想把最重要的那一點同他說清楚:
“周孟澤,有一件事情我希望你能夠清楚。醫生說的我無法再懷~孕,不僅僅是指我輸卵管堵塞,無法生育。事實上我近些年一直都在調養身體,雖然恢複緩慢,但終歸是在好轉。然而更重要的是,”我指了指自己的小腹,“子~宮壁太薄,無法承受正常或非正常受~孕,包括試管嬰兒。所以,周孟澤,如果你繼續和我在一起,你這輩子都不可能和我再擁有一個孩子了。”
我想,我無法用任何形容詞來形容當時周孟澤的表情。失望、不甘、難受、心疼,所有的情緒混雜在一起出現在他的臉上,我居然還會覺得他好看,真是沒藥救了。
好在雁子及時趕了過來,通知我編劇已經把劇本改好了,讓我過去開工。周孟澤沒動,我貼心地幫他把門給關好了,讓他在安靜的環境下面能夠好好冷靜下來想想。
争執還沒過多久,見面确實有點兒尴尬。楊雅潔不知道從哪個角落裏蹿了出來,語氣滿是憐惜:“文姐,你怎麽出了那種事情不告訴我呢?”
我環顧四周,工作人員都在,這是要我開誠布公的意思麽?這件事我本來也沒有在怕的,之前之所以慌張,不過是不願意讓別人知道以後,總是有意無意地在我耳邊提醒我往事莫忘而已。現在她真要撞槍口上?
我不講客氣:“你把孩子他爸都勾跑了,我還跑上你家去告訴你,我腦子是被門夾了麽?”
楊雅潔的臉色一道紅一道青的,估計是沒想到綁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于是趕緊解釋道:“文姐,那時候都是一些緋聞,沒有的事,文姐你可千萬別信那些報紙胡說。”
我冷冷道:“哦,那是我搞錯了,我出車禍之前在許家安手機裏面聽到的聲音不是你?看來咱們還是不太熟,連聲音都會認錯。”
這句話很明顯就是編的了,我出事那會兒許家安早就把楊雅潔甩了,不過看她現在這副得意的樣子我就不爽,反正也是醜聞了,要醜一起醜,我這人不喜歡吃獨食,頭條什麽的,還是一起分享一下比較好。
楊雅潔急忙解釋了一通,可看觀衆的反應,明顯就不信她嘛!她一惱怒一擺臉一跺腳,擦着根本就沒有的眼淚跑了。我轉過頭去看芮導,芮導看我的表情有些呆,我客氣道:“芮導,能開始了麽?”
衆人才一副大夢初醒的樣子,各自開工起來。
雖然我大出~血的時候暈倒加麻醉沒疼過,但是那時候住病房的時候旁邊的小妹妹從手術室出來渾身冒冷汗的樣子我還記得。加上把往事勾起來了,情緒鋪墊,這場戲演得是暢快淋漓,把我一身汗都給逼出來了。
演護士的群演對我也很怨念,剛才演戲太過投入,攥她的手的時候我的指甲把她的手都給刮傷了。
接下來的戲換了一個病房,荀燦燦手術後立即工作,身體吃不消,子~宮~內膜感染導致第二次大出~血,在上班的時候直接暈倒,等同事們把她送到醫院之後,卻是再也來不及了。
這段戲中間的手術環節省略,直接進到了荀燦燦獨自在病房裏休息,得知自己這一生都不可能再有孩子的消息一個人痛哭。
這種和當事人有着相同經歷的情感很容易醞釀,借着這場戲的機會,我痛痛快快地把這幾年憋着的眼淚一股腦兒給哭了出來。
哭完了連芮導都給我鼓掌,簡直可以說是迎來了我今年事業上的一個小高~潮。
這場戲完了之後,今天我就可以收工了。本來過了那段茫然的階段之後我今天的狀态一直是所向無敵的,但是下戲以後,要回休息室的腳,卻是怎麽也擡不起來。
“可以回家了?”
突然有人站在我面前,高大的身影将我的影子完全籠罩在他的身影之下。我擡頭,周孟澤好看的臉出現在我眼中,他牽着我的手:“這兩場戲演得很好,就是哭得太醜,一點都不像偶像劇了。”
“誰告訴你這是偶像劇的?”我橫他一眼,從旁邊雁子的手中拿來臺本,在他面前一個字一個字地指着告訴他,“青-春-都-市-愛-情-劇,看清楚了沒有,一個大老板還這麽沒文化,讓你們員工知道了要怎麽鄙視你。”
周孟則笑:“除了你,還有誰敢這麽鄙視我?”
這小子說的漂亮話越來越讓人喜歡聽了,我把臺本一把甩在他手上,在前面走:“晚上我要吃海鮮。”
我看不見周孟澤的臉,但是從聲音裏面,我還是能聽出他的不贊同:“海鮮太涼了,去吃上次的廣東菜吧,上次那個烏雞山藥湯挺好的。”
我很想翻白眼,但是聽到他這樣唠唠叨叨的,我的心裏像是生出了一股清澈的泉眼,此時正随着他的聲音咕嚕咕嚕地往外冒着澄瑩的泉水。
當然,那天随處可以撿到的工作人員的下巴還有後來劇組裏流傳的“原來劇組裏的兩個女人都是老板的女人”這樣的傳言,都是後話了。
我只記得那天晚上,我帶着周孟澤去了一趟商場,給他買了一大堆睡衣襯衫外套鞋子,還給自己添了一個小的衣物櫃,周孟澤見我瘋狂地購物十分無奈,最後沒有填單子,而是把經理叫了過來,讓他把衣服都送到他辦公室去。
經理正要叫來工作人員,我一把攔住了他接下來的動作,然後問他要了一張商場的配送單。
“這些東西都是我買的,你拿着幹嘛?”
周孟澤看着我,我也看着他:“都送我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