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跳梁小醜
不出意外,敲門的人是大老板。我破罐子破摔直接開門迎客,門外的大老板顯然沒有想到一個女演員在家會是這副鬼樣子的,見着我時,很明顯地呆了一呆。
我想,他肯定是想問我:阿姨,你家雇主文今瑤在裏面嗎?
之所以沒問,應該是我腫掉的腳踝在此時成為了辨認我的一個符號吧。
不知是不是我看錯了,我覺得大老板的臉有點兒紅。我趕緊低頭瞧自己這一身:粉色波點荷葉邊睡衣睡褲,良家婦女專用款式,多純良啊。于是我肯定自己的眼睛出了問題,或者是今天天氣太熱,大老板給曬着了吧。
見我沒反應,大老板先開口,不過語氣比較猶豫,看樣子是邊說邊在思考:“你……是,就這樣子去……醫院嗎?”
怎麽可能!我猛地後退一步——我好歹是個女明星,作為女明星要有女明星的自我修養好伐!這幅鬼樣子,是要出去演快要死掉的女主角嗎?
大老板扶着我順理成章地進了我的屋子,還送我進了我的房間,關門的時候,他還很體貼地說了一聲:小心點兒,不急。
我有點兒懵,好在反應得比較快,趕緊換好了衣服給自己花了點淡妝之後,這腦袋也不想洗,先簡單地盤頭吧,待會兒去醫院的路上找到理發店了再去洗一下就成。
我的動作很快,絲毫不因為我的腳傷而有所遲緩。我開門撐着拄拐沖出去,就見我家等等和大老板坐沙發上面對面地看着,很奇怪的,兩個人的臉上都是視對方如無物的表情。
我問等等:“你和叔叔說了什麽?”
等等反問我:“他就是你的新小男朋友?”
我:“額……”
等等追擊道:“和照片一點都不像。”
我:“……”
一方求解失敗,果斷轉戰另一方。
“大老板,我兒子說了什麽話惹您生氣了嗎?”我問。
“他說的是實話。”大老板說。
“他說了什麽?”我很好奇。
“你問他。”大老板說。
我:“……”
我決定誰也不問了,反正兩個人糊弄我玩兒呢。拾掇好了自己,準備出發,大老板起身了,開門,走着!
關門之前,等等突然說:“你別想進我家門。”
大老板的視線越過我的臉看向等等:“是你-媽進我家門。”
我:“……”
我是主角,OK?你們這樣抛棄身為主角的我互相對話這樣真的好嗎?
汽車上,大老板還是不說話,我的壓力有點大。正好看到路邊上有個開了門的理發店,我趕緊招呼司機大哥:停車!司機猛地剎車,大老板被颠了一颠,滿臉陰沉地看向我。
我舉手投降:“我就是去洗個頭。”
大老板的眼神往我腦袋頂上一瞟,沒說話,幫我開了門。
……
洗了個頭,簡直神清氣爽!我讓吹頭發的小妹幫我編了個發,小妹一遍幫我編一遍和我聊天:大姐,我覺得你真眼熟,看上去真像電視裏的一個明星啊。
大姐?呵呵。
我決定不接話茬,當做什麽都沒聽見的樣子。
到醫院,大老板特意挂的專家號醫生給我看了腳踝,點點頭,眼神上移,看到腳踝以上,皺皺眉,然後把手往衣服上擦了擦。我很想送一瓶消毒藥水給他,奈何我是一個有素質的明星,這口氣我決定忍着。
看完了醫生,大老板問我接下來準備做什麽,我根本沒思考:“還能去哪,回家繼續躺着呗。”說這話的時候肚子正好響了起來,我這才反應過來,我現在還沒吃早飯吶。
于是理所當然的,大老板又請客吃早飯。我大小是個明星,這段時間還經常在頭條上呆着,大老板提議就在醫院附近的一些小店解決了,我以防止人們看見明星太過激動容易引起躁動為由拒絕了這個建議。于是大老板在司機的帶領下,來到了一家五星級賓館。
我說:“周總,您的待遇差別真大。”
大老板還是不說話,一個勁兒的往前面走。我擱後頭跟着,這兩天拄拐用得挺順手的,都不用人扶了。
五星級賓館提供的是自助式的早餐,大老板終于體諒我身體不适,開了金口問我要吃什麽。我随便說了些東西,他一一給我裝好了送上來,服務真真是極好的。
吃飯的時候我沒忍住問他:“等等到底和你說了什麽?”
他看都不看我,優雅地吃着碗裏的東西,嚼碎了咽下去了才優雅地擦擦嘴,道:“沒說什麽,他說你有男朋友了,讓我別纏着你。”
哎呦喂這小兔崽子,說的話怎麽這麽正中紅心呢!這也太讓人難堪了吧,說這麽直接是讓大老板情何以堪啊!
我做出不好意思的表情,道:“真是不好意思,小孩子不大會說話。”
大老板淡然道:“沒什麽,和你很像。”
哎呦喂這是哪兒像呢,我說話要是像那小兔崽子的話你還能和我一起不尴尬的吃早餐嗎!
我生氣地不再同他說話,吃完了早早回車裏等着回家。大老板一上車,就和司機說:“去哲盛。”哲盛是一處商場的名字,我瞪大眼睛看着大老板,這是請我吃早飯的代價麽?
我倨傲道:“我不去,我想回家睡覺。”
大老板不容置否:“陪我去試個衣服。”
好像也不是什麽大事,反正回家也沒什麽事。我從善如流,不再反抗。不知是我的不反抗讓大老板心情大好還是怎樣,我覺得大老板的面部表情似乎松懈了一點。
到了商場,大老板也不是一個店一個店去試衣服的。有人迎了上來,一路帶隊,竟是進了商場的管理區。
陪在我旁邊的一個好像是經理一級的人員為我解釋道:周總訂了幾套禮服正好送了過來,已經放到了辦公室了。我頓時明白過來,大老板原來不止開影視公司,原來還開了大商場啊!這得要多少個XBC的股份才能抵得上啊!真是名副其實的大!老!板!
我不再說話,矜持地擺出一副“哦原來也就這樣啊”的了然表情,引得這位經理又多看了我幾眼。
到了辦公室,一衆人退下。我想人家大老板換衣服我也不好湊什麽熱鬧也想跟着在外頭坐着,大老板突然發話說:“你的禮服也在裏面,你去試試。”我懵了個逼,反應過來之後是逃都來不及。
“文今瑤!”大老板在後頭喊我的名字。
我渾身一震,不由得停住了腳步。
“你還想要躲到什麽時候?”大老板道。
你看我這人,就是聽不得這種話。這話一進耳朵吧,眼睛就跟着造反了。
我努力眨巴眼睛,慢慢感覺到眼眶的熱度正在慢慢減退。
可大老板一點兒都不知道我的努力,還在後面一直給我催:“他總是要結婚的,這點你是知道的。”
“你現在的脆弱和逃避在他的眼裏什麽都不是!不管你現在多麽不舍,多麽難過,這樣的逃避,除了讓你自己拔不出來以外,對所有事情都沒有更好的作用。”
大老板走到我面前,替我擦掉不知什麽時候落下的滿臉的淚,繼續道:“所以你要和我一起回去,面對這份感情……”
我擡頭望着他,看着他的嘴一張一合:
“然後,斬斷它。”
斬斷的意思,是告別。
我确實很清楚,如果參加了許家安的訂婚儀式,我就真的和相處了十二年的許家安告別了。
十二年究竟是一個怎樣的概念?是一個懵懂無知的少女走向風韻成熟的少婦,是一個年輕氣盛的少年變成成熟穩重的男人,是一個呱呱落地的嬰兒成長為陽光蓬勃的少年。十二年,在滄海桑田中,或許只是短短的一瞬。但是我清楚,在我有限的三十年中,十二年卻是濃墨重彩的一頁,不論怎麽努力,都是塗抹不掉的回憶。
十二年前的我,那麽年輕,好像我就應該烈酒野馬,就應該肆意天涯,老天給我一個那麽愛我的男人,是多麽理所當然的事情啊。他會傷我的傷,疼我的疼,把我小心翼翼地放在他的心上,免我驚,免我苦,免我四下-流離,免我無枝可依。在有我也有他的那些回憶裏,有愛,有溫暖,有親情,有那麽多美好難忘的東西,在此刻,卻要我全部放棄。
我不曉得自己是否做得到,我只知道,現在的我,疼。
那些美好的回憶,到現在,都如附骨之疽一般,牢牢地刻在了我的心上。要想抛去它們,我就必須得割肉、削骨,直到只剩下森森白骨,才算得上是放下。
我看着大老板,他的目光依然堅定地望着我。從他的眼神裏,我看到了卑微、懦弱的自己,躲在陰暗的角落裏,張大嘴巴,像小醜一樣露出自己的笑容,用着拙劣的謊言,編織一個燦爛完美的美好世界,告訴全世界的人我很好,謝謝關心,然後趁人不注意,轉頭慌忙擦掉屬于那個弱小無能的自己的印記……
——這就是我。
——多麽悲涼的我。
作者有話要說: 免我驚,免我苦,免我四下-流離,免我無枝可依。——取自匡匡《時有女子》
求各位讀者大大收藏點擊留言 T-T
你們的收藏和評論對我來說可是大大的鼓勵啊>o<
打滾求愛撫
另外本文一般來說隔日更,本周是28、30、31號晚上的8:04分更新,其他的時間基本都是僞更修文,不要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