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鮮肉快來
一下子想到許家安,卻是再沒了好的心情聊天了。好在程昂的妝也化好了,導演那頭招呼一聲,這場戲所有的演員都烏泱泱地向導演走去。
剛剛的場記早已經離開了,我這繁複的仕女服飾實在是不好走路,我正準備彎腰把下頭的裙擺拎在手裏,就覺得腳下一輕,寧成言燦爛的笑臉出現在我眼前。他朝着導演的方向稍一擡頭,道:“你這裙子不方便,我幫你,走吧!”
我愣了一愣,晃過神來,只好道謝了。
走到導演身邊,我原以為寧成言就要走了,沒想到他放下了我的裙擺,就站在我的身邊,面對着導演,聽起導演說戲來。我這才反應過來,原來寧成言是這部戲的男三。
《漢庭文景》雖然是一部歷史正劇,但是從收視率方面考慮,還是得增加一部分觀衆喜聞樂見的一些感情戲。所以在今天這場戲中,王娡在選妃的時候表演才藝,被劉啓劉賢兩兄弟雙雙看中,只是劉啓是主角兒,劉賢湊熱鬧來趕場子,卻沒想到也沒王娡鈎住了魂兒,從此陷入和自己表兄嫂之間的愛恨情仇來。
對于程昂,導演是很放心的,對寧成言,雖然我沒認出他來,但是看得出,導演還是很放得心的。于是,三個人裏面,只剩下了我。
導演讓他們兩個都去做最後的準備了,只留下我,耐心道:“這王娡能進劉啓的眼,一定是有和別的小姑娘不一樣的風韻的,你待會表演笛子的時候,眼睛一定要記得去勾劉啓的魂兒,妩媚一點,知道麽?”
我點點頭,導演揮揮手,助理給我拿過來了笛子,又幫我拎着裙子到了場景的中間,給我把腳下的裙擺細細鋪開了,這才離開。
我沉了沉氣,拿好了笛子,做準備。這笛子我是原本就會的,演起來倒不礙事,反倒是導演說的妩媚,拿眼睛去勾人讓我頭疼。我和許家安談戀愛的時候,他總是說我的眼睛說得好聽是純真懵懂,說得不好聽就是笨笨呆呆,讓我做出妩媚的眼神來,還真是大姑娘上花橋——頭一回。我估計我這眼神不一定能達到導演要的效果,戲還沒開始拍,我的腦袋就開始疼了。
果然,場記板一打,鏡頭從程昂那兒一直往下,然後循着聲音朝我臉上移動,我努力回想着平時看電視時看到的狐貍精什麽眼神,微眯着眼睛往程昂那頭遞秋波什麽的,突然,旁邊發出“噗嗤”一聲笑,我停下來往那邊看去,這才發現兩旁的工作人員早就是一副想笑而不敢笑的樣子了。
不知道發出笑聲的是誰,但是這一笑可不打緊,旁邊的人都忍不住了,笑聲高高低低的,把我的臉都給笑得火燒火燎的了。
“嗯哼!”
導演的一個悶聲,片場頓時又安靜下來。
導演看了我一眼,出聲解圍道:“今瑤,你的笛子吹得很好,眼神要是更媚一點兒,就會更好了。”
這話說得可真好,今天可真是碰上了一個性格溫和的導演。我心裏這樣想。
卻沒想我這想法不過半個小時,就聽見導演摔劇本的聲音:文今瑤你到底會不會演戲?不就是讓你送個媚眼兒麽?你這眼睛總在那兒抽抽啥呢抽抽!讓你送秋波不是讓你送對眼兒!兩只眼睛挺大的抽筋了還是咋滴,抛個媚眼兒有那麽難嘛!
過了一會兒,就看見導演助理往我這兒跑過來,同我說導演說讓我先休息一會兒。
我一直以來拍的戲都不夠多,而且挑的角色一般也比較輕松,所以一直也沒請什麽助理,都是喬樂一個人擔着我的活兒。可是現在喬樂有事情走了,導演一發火,原先片場能幫忙的場記和助理一下子也不敢來和我說什麽話,一下子我就只能被這厚重的裙子困在了原地,手足無措起來。
“沒事兒,你是不是很久沒拍過這樣的角色了,一下子适應不過來?”寧成言走了過來,同我說。
我只能尴尬地點頭,問他:“我剛剛的眼神……很怪嗎?”
寧成言雖然為難,還是點了點頭。我沮喪地縮起腦袋,腦子裏想着導演說的妩媚妩媚,畫面一幅接一幅地過,可是我還是想象不出,自己勾人的眼神到底是怎樣的。寧成言也一直蹲在我的旁邊,幫我想着辦法。
許久,寧成言還是為難地說:“額……今瑤,你就,想想,你和……許總……在一起……”
我愣了一愣,也不知道自己臉上是幅什麽樣的表情,以至于讓寧成言慌了神,一下子連話都說不下去。我只能給他臺階下:“我……沒試過。”
也不知道為什麽,我還得給他臺階下。我扶額,腦子反倒一下子空了。
這時,一個助理模樣的人小跑了來到我面前,手上拿了個iPad,說是他們老板給我看的。我探過頭去,iPad裏面是一個小片段,還是我十二年前,認識許家安之前拍的一部戲的片段。
裏面的女孩子是個流浪兒,被父母抛棄了,只能落在難民堆裏,靠着男人們來救濟點吃食。
男人們是誰?自然不是她的家裏人,難民堆裏食物少,要想陌生人分一點吃食給她,談何容易。于是,就見得視頻裏面的那個女孩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柔柔地、怯怯地、專注地盯着眼前那個拿着大白饅頭的男人,皓白的貝齒輕輕-咬着薄薄的下唇,然後可憐巴巴地咽下一口口水。
男人哪禁得住這樣的乞讨,于是生生從自己嘴邊掰下一小塊饅頭,送到了女孩兒面前。
是了,那年我才十七歲,剛剛高中畢業,媽媽有一個朋友是做副導演的,在媽媽的授意下,叔叔把我接到離家不遠的劇組,給了我一個群演的角色。
記得剛拍完的時候,叔叔和我說,你是我見過的最有靈氣的演員,好好拍,以後這演藝圈裏,一定有你的一碗飯!
我半信半疑,将這話同媽媽說了。彼時,正是我選大學的時候,我的成績不算太好,卻也有幾所學校能選,媽媽一聽這話,二話不說拍了桌子:女孩子讀那麽多書做什麽,還不如趁現在有這麽個好機會,早些出名!
于是索性-學校也不選了,就直接跟着叔叔四處跑劇組。
我原以為,叔叔是真的覺得我有天分,能成才,直到後來,跟着叔叔久了,看見他拿了另一個跟着他走南闖北的女孩兒的一半報酬給她的父母,又轉頭對那女孩兒說着同樣的話的時候,我才幡然醒悟過來。
好在醒悟過來的時機不算太晚,那時我已經和叔叔跑了一年劇組,堪堪成年,有了一點點小小的知名度了,又正好認識了許家安,喬樂那時候剛剛從助理做到經紀人的職位,手下正好缺藝人,我們倆關系挺好的,她就把我簽下,正式開始我的演藝圈生涯。
現在想來,其實我的運氣也不算太差。
我從回憶裏清醒過來,就聽見對面那小助理在同我說話,他說他的老板是我的粉絲,這次正好有機會來片場看看,就正巧碰上了我這事兒,于是給了我一個建議,覺得我可以參照一下多年前的自己來完成這一場戲。
我想了想,覺得這建議确實不錯。勾男人的眼神我不會,勾饅頭的眼神我還沒有麽?
于是對着那小助理道了聲謝,希望他能幫我轉達我對他老板的謝意。小助理說謝意只要一張簽名就好,我也就落落大方給了他一張龍飛鳳舞的簽名。
小助理走了,一直沒說話的寧成言這才張嘴道:“你覺得他這個建議真的好?”
我只能無奈地望着他攤手:“我實在是沒辦法,死馬當成活馬醫,我把那程昂當做饅頭,最起碼不會抽眼皮了吧。”
見我這樣,寧成言雖然覺得這主意不靠譜,卻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只能走了。
我一個人繼續蹲在原地,自個兒訓練着瞧饅頭的眼神,不多久,導演的助理回來了,問我怎麽樣,我朝導演揮揮手,表示可以了。導演臭着臉開了機,場記板這麽一打,我吹着笛子,眼睛死死地盯着程昂,把他那英俊的臉龐想象成一個白花花香噴噴的饅頭,然後,使勁兒勾、使勁兒勾、勾、勾……
“卡!”
導演的臉色差強人意,但是總算不是黑的了。我長籲一口氣,總算是完成了一件難事。
過了這一幕,接下來的戲就好演了。因為程昂檔期緊,所以這戲開始就得把與程昂有關的部分挑出來。所以我與後宮那些莺莺燕燕玩玩心計啊鬥鬥小三啊這些都暫時還沒拍,都是拍一些我和程昂玩樂的畫面。而這些畫面,只要不讓我用那勾白面饅頭的眼神去勾程昂,嬌笑幾聲啊跳個小舞我還是會的。
一天下來,全是我和程昂的戲,也怪累的,不過也不能表現得太過,先得去把導演給安撫了。正好喬樂回來了,我把事情同她大概說了一遍,她狠狠瞪了我一眼,卻又只能無可奈何地幫我去哄導演去了。
這時候寧成言走了過來,問我晚上有沒有什麽安排。
已經下了戲,所以妝容啊服飾什麽的都換回了自己的,去掉了高高的頭套,寧成言似乎又沒有那麽高了,沒有再穿着厚重的漢代服飾,換成簡單的白T仔褲,這一米八幾的個頭在皎皎的路燈下,白花花的牙齒顯得格外年輕有活力。
我遲疑了一下,鬼使神差的,我竟然點了頭,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