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這一天下午,兩個人窩在沙發裏,迷迷糊糊地相擁了一段時間,到後來竟靠在一起睡着了。等樊澄再度醒來,外面天都黑了,她一看時間,這都快晚上七點了,她忙拍了拍謝韻之的大腿,道:“韻之,起來了,我們得準備準備吃晚餐了。”
“嗯?”謝韻之迷迷糊糊地睜開眼,驚覺居然天都黑了。樊澄起身,往謝韻之家的廚房走去。她打開謝韻之的冰箱,頓時震驚了。
冷藏室裏放了兩根水果黃瓜,一根胡蘿蔔,一盒用保鮮膜蒙起來的米飯,看上去應該有三兩左右,兩顆雞蛋,除此之外空無一物。她又打開冷凍室,裏面放了一盒密封的午餐肉,一袋速凍水餃。
“韻之……你的冰箱真的很直白地告訴我應當做什麽吃啊。”
“啊?”謝韻之已經來到她身後,聽到樊澄的吐槽不由疑惑出聲。
“這是逼着我只能做一道不完全版的揚州炒飯啊。”樊澄扭頭笑然看她。
謝韻之總算聽懂了樊澄的嘲諷,不由咬唇拍了她一下,辯解道:
“哎呀我才回來嘛,出去那麽久,冰箱裏肯定不能留東西的。”
“那你這黃瓜和胡蘿蔔看上去還挺新鮮的嘛,米飯也是。”樊澄道。
“那是阿姨今天早上送到我家來的。因為我今天本來打算在家裏幹活的,所以就想自己炒點炒飯吃,簡單對付一下就行了,所以讓阿姨給我準備了這些食材。我特意讓她不要買多,因為我本來吃不了那麽多東西,量就不能超過兩頓。”謝韻之解釋道。
銀承為謝韻之家聘用了鐘點工,會幫忙打掃衛生或者給謝韻之做飯吃,一般在謝韻之長期出差回來後,到家之前,鐘點工會上門清掃家中衛生,諸如替換床單被套,清掃浮灰等最基本的清理,然後準備飯食。不過大多數時候謝韻之并不需要阿姨下廚,她的食量太小,而阿姨下手太狠,做菜不做三四人份就不會做,且重油重鹽,謝韻之實在吃不了。所以她要麽就點自己熟悉的慣常點的幾家外賣,要麽就自己簡單做點吃。
謝大小姐的廚藝基本只限于炒飯、極簡版番茄炒蛋level的炒菜、煮面、下餃子和微波食品,當然這也足夠了,反正可以保證她餓不死了。這還是她長期在外出差被迫練就的本領,以前還是學生時,她基本沒進過廚房。在謝韻之的家裏,廚房是母親的天下,她和父親基本不會進去,進去反而會被嫌棄礙手礙腳。這還是她長大之後的情況,小時候,她母親梁雲整日忙于排練和演出,其實也沒時間下廚,她自小就是吃學校食堂長大的。
“可是你沒吃。”樊澄道。
“嗯……誰讓你告訴我那種事……我本來沒打算出門的,但是大概到了十點多,就實在……坐不住了。”謝韻之嗫嚅着說道,說着說着耳根子都紅了。
樊澄忍不住笑出聲,一張手臂将她攬入懷中,擁着她搖了搖,笑道:“芝芝,你實在太可愛了!”
謝韻之很是羞惱地掐她腰間的肉,手指上卻沒用什麽勁兒。樊澄就讓她掐着,問道:
“那你午餐吃的什麽?是那家日料嗎?”
“嗯,我點了個壽司套餐,最便宜的那個。”謝韻之道。
“我馬上給你做炒飯,你吃點熱的。你身子本就虛,以後最好別吃那種生冷的食物。”樊澄松開懷抱,這便卷起袖子開始從冰箱裏取食材,準備下廚了。
“我來幫你。”謝韻之道。
“好,你先幫我把鍋支起來。”
兩人這就在廚房裏忙活起來,這還是謝韻之第一次給樊澄打下手,并近距離地看她做飯。盡管樊澄只讓她接水架了個鍋,取出食器清理預備裝盤。樊澄動作特別利索,謝韻之那一整套擺在家裏很少使用的刀具今日總算碰上了懂得使用的人。胡蘿蔔、黃瓜、午餐肉在她的刀下迅速被分解成大小相等、十分規整的丁塊,她熟練地燒鍋下油,翻炒颠勺,食物便散發出噴香。另一頭還兼顧着煮鍋,鍋裏她下了一部分午餐肉,僅有的兩顆雞蛋一顆打進了炒鍋,一顆打進了煮鍋。蛋液在沸水中翻出金黃的花朵,樊澄多加了點胡椒粉和十三香在裏面,稍微勾個欠起稠,便是一鍋超級簡化版的胡辣湯。這湯的重點在于驅寒,樊澄算了算日子,謝韻之的經期快到,她很擔心謝韻之吃生冷會痛經。
“好嘞,吃飯了。”樊澄将炒飯裝盤,與湯鍋一起端上了開放式廚房的中央多功能島臺上。二人面對面坐在吧臺椅上,開始吃飯。
三兩飯超出來的炒飯,兩個人吃,其實量真的不多。好在她們本身晚上就不怎麽吃,這個量也足夠了。謝韻之也不是沒吃過珍馐美味,炒飯實在不是什麽稀罕食物。只是她今晚像是沒吃過飯一樣,堪稱狼吞虎咽。不知道為什麽這碗炒飯配着胡辣湯,簡直讓她吃出了人生有史以來最深刻的美味。
“你這是餓過頭了吧。”樊澄被謝韻之驚到了,她還是第一次看謝韻之吃飯如此迅猛,她吃東西素來慢條斯理、舉止優雅,仿佛吃什麽都是如此,沒想到居然還有這樣的一面。
“太好吃了……”謝韻之看上去意猶未盡,舔着唇,唇角泛着油漬。
樊澄笑着伸手抽了張紙巾遞給她,問道:“要不要我分你一點,我覺得你沒吃飽。”
“不不不,你吃,我可不想你餓肚子。”
“我本來晚上就要餓肚子,我這人最大的缺點就是易胖體質,真的是頭疼。”樊澄道。
謝韻之虛眼瞪她,道:“我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這樣變相誇自己的。”
樊澄道:“那你能舉出我的其他缺點來嗎?”
“有,一大堆呢。首先你就是個變态,跟蹤狂,收集癖。而且還好色,外貌協會,尤其是自戀,而且特別愛貧嘴,從來嘴上不認輸,壞心眼,皮得要死,一點也不老實,着實讨厭至極!”謝韻之義憤填膺地控訴道。
“哇……紮心了……”樊澄很受傷,“我在你心裏就是這樣的嗎?”
“難道不是嗎?”謝韻之挑眉。
“其他的暫且不說,我可不是外貌協會啊!”
你居然不首先否認自己是變态跟蹤狂收集癖嗎?謝韻之心中吐槽了一句。
“你怎麽不是外貌協會了?那你說說看,你是怎麽看上本小姐我的?”謝韻之雙手環胸,作好整以暇狀。
“這是靈魂的吸引啊,芝芝,你是靠靈魂吸引到我的,而不是外貌。”樊澄笑道。
“我信你個鬼啊!光看個廣告片你就被我的靈魂吸引了?”陳留曾和謝韻之八卦樊澄,說她第一次對謝韻之動心是在書店外的商業廣場大屏幕上看到了謝韻之的廣告。
“瞎說,我可不是被廣告片吸引的,本來那天我透過咖啡店的落地玻璃第一眼看到你,其實就動心了,當時我在讀郁達夫,字裏行間全是對人生際遇無常的感嘆,我被文字影響之後,店裏恰好就響起了那首曲子,Frankie Valli的《Can't take my eyes off you》。”說着說着樊澄突然就輕聲哼了幾句這首歌的精華部分,“You're just too good to be true,Can't take my eyes off you.I love you baby,and if it's quite all right.I need you baby to warm the lonely night.I love you baby,Trust in me when I say~~~所以,你懂的……”說罷,樊澄單眼一眨,兩手一攤,表示自己也很無奈。
謝韻之臉都紅了,這家夥最大的優點其實是很會撩人說情話吧。
“你今天是開啓點歌模式了嗎?”為了掩飾自己的羞赧與甜蜜,謝韻之撂了一下耳發,低頭道。
“你要是想聽我可以唱給你聽,随時都可以,中外的經典歌曲我大體都能唱。”樊澄笑道。
“真的假的?”謝韻之不信。
“當然,随時接受考驗。”
“好,我記下了,你自己挖的坑,你可別後悔。”謝韻之道。
樊澄只是笑。
樊澄碗裏的食物也見光了,謝韻之再次搶着去洗碗,這次樊澄陪着謝韻之一起洗,圓了她多日來的小小願望。勞作期間,謝韻之聽樊澄說了說有關《藩籬》翻譯成英文版外國發行的一些步驟程序。
“所以,之後我免不了還會經常和萬鏡一起開會讨論一些細節翻譯校正的問題,這是萬鏡作為翻譯者,我作為原作者,還有出版社譯文組作為校對者三方必須合作完成的環節。這個環節長則數個月,短也要一兩個月。何況馬上要過年了,可能還會再拖一段時間。”樊澄最後說道。
“阿澄,我都沒問過你,你英文水平到底怎麽樣?我剛聽你唱英文歌,至少發音還不錯嘛。”謝韻之笑問。
“嗯……還行吧,反正和萬鏡不能比,她到底是正兒八經在美國生活過三年的人。我雖然去過英國、美國這些英語國家,但是并沒有長久在那裏生活過,我的思維習慣和語言習慣還是漢語,現在我的英文只能說比大學六級水平稍微好點,大概是英語專業學生專四優良的水平吧,這是小時候打的底子。”
“小時候打的底子?”謝韻之有些困惑。
“嗯,我小時候有一段時間被我爸帶在身邊集中性地鍛煉過英語,我記得大概是我八九歲那年的暑假,挺長一段時間,能有兩三個月,我們全家人都在加拿大。那個時候我爸是加拿大領館外交領事。那段時間我身邊所有人都在說英語,我爸、我媽、我爺爺奶奶也在說英語,我也有樣學樣,也就兩三個月就把英文說得很溜了。雖然回來後就打回原形了,嘿嘿。後來為了看我爸,他春節經常沒時間回來,我幾乎每年寒假都會跟着我媽一起出國,先是加拿大、後來是去英國,再後來就是美國,反正都是英語國家,多少對我的英語還是有些影響的。”
謝韻之頓時感到非常羨慕,她就沒有這種學習語言的環境。
“其實我們全家人,我英語是最差的,哪怕是我爺爺奶奶,那也是當年家裏專門請的英文家教教出來的英語,實打實可以與外國人無障礙交流。當年她們作為交流學者随團出國演出,基本都是團隊裏可以擔任翻譯的水平。我爸本來就是外交學院的,英語是必須過關的項目,現在基本是他的第二語言。我媽也是的,作為一個不停在外跑的記者,當年還做過駐外,英語也是必備技能。我就不行了,我性子太懶散,就是個差不多小姐,所以什麽東西都學得半半拉拉的。”樊澄有點不好意思。
“哪有,你很厲害了,我們家就沒有這種環境,所以我就一直自己在努力學……但是可能是天賦問題吧,總覺得也沒太大長進……”
謝韻之有點不好意思開口,其實她是想看一看萬鏡翻譯的《藩籬》。她想嘗試一下萬鏡的翻譯,自己是否也能翻出來。英語是謝韻之一直不肯放松學習的一門技能,盡管她平時其實不怎麽能用上。但國內演員都有好萊塢的夢,她總想着如果将來她能有機會去好萊塢,怎麽也得和人交流無障礙才行。這些年一直堅持看英文書籍和新聞,偶爾也會在身邊沒人的情況下,自己練習一下英語口語發音,她對自己的實力其實還是有自信的。只是因為這次萬鏡的事,她被刺激到了,總有一種“萬鏡能做到的事,我也得做到,不然就輸了”的感覺。
兩人洗完了碗,謝韻之出了開放式廚房,剛準備去客廳,樊澄擦了擦手,突然笑道:“等英譯版的定稿出來了,我拿來給你看吧。”
“诶?”謝韻之突然慌張,下意識搖手,“不用不用。”
“真的不用?你不想看嗎?”樊澄靠在廚房邊的立柱上,彎唇望着謝韻之。
“我也不是不想看。”謝韻之真是不知該怎麽說,耳根子都紅了。
樊澄笑着走上前,靠近謝韻之,壓低聲音道:
“我也沒看過,到時候我們一起看。”
她的氣息噴吐在謝韻之耳畔,謝韻之脖頸的肌膚泛起一層細細的顆粒。
“不要……”謝韻之下意識輕聲道。
“什麽不要?嗯?”樊澄的手輕輕撩起她耳際的碎發,有電流在毛細血管中竄過。
“不要一起看……”謝韻之咬唇,略顯艱難地說道。
樊澄的懷抱已然将她鎖住,她靠在她耳邊說:“那今晚你要不要我留下?”
謝韻之:“……”
“要,還是不要?”樊澄仿佛拿着誘人果實誘惑她的魔鬼般,迫使她做出回答。她的唇難耐地輕輕擦過謝韻之側頰。
謝韻之咬牙,最終認輸般說道:“你……要留下,便留下呗……反正……反正……”
“反正你也不會趕我走對嗎?呵呵……”樊澄的輕笑若羽毛在搔弄謝韻之的神經。
就在謝韻之着惱到又要“家暴”樊澄來掩飾自己的羞赧,樊澄突然将她打橫抱起,徑直往卧室的方向走去。謝韻之吓到在她懷中僵住,手臂緊張地圈着她的脖頸,問道:
“你幹什麽?”
“帶你做點有趣的事。”樊澄笑得很暧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