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謝韻之雙腿在發軟,大腦暈乎乎的,有些缺氧,面龐紅得不像話。或許是因為樊澄周身的氣息将她致密地包裹,或許是她的吻幾乎要将她靈魂吸走。但她明白,其實是因為她也在渴望親近,她已經幾乎一分一秒都不能離開樊澄了,從昨晚到今天的十幾個小時,對她來說簡直是煎熬。
樊澄這個吻雖熾烈深切,卻也并未持續很久。唇分後,她将謝韻之整個裹進懷裏,雙臂有力地箍住謝韻之,埋首在謝韻之頸窩,輕輕嗅着她身上的香氣。謝韻之下半張臉埋在樊澄的肩膀處,一雙大眼睛迷蒙着情/欲的波光,雙手不自覺地攥住樊澄衣背的布料。
大約是觀察到電梯箱頂正中有監控,樊澄一直用自己的後背遮着謝韻之,在電梯這種并不算私密的地方親密,其實很冒險,但也有種莫名的刺激。
18樓并不很高,電梯很快就到了。樊澄拉着謝韻之走出了電梯,剛走出去,就突然靠在電梯門邊的牆上,手臂一用力,再一次将謝韻之拉進懷裏,這一次從後面抱住了謝韻之。18樓只有謝韻之一個住戶,整層樓都是謝韻之的住家範圍,倒也不用擔心有人會上來。謝韻之心中無比甜蜜,縱容樊澄對自己不斷地索取親密,她很享受這種沙漠旅人渴求式的耳鬓厮磨。
兩人誰也不說話,就只是在電梯門口靜靜擁抱了一會兒,随即樊澄在謝韻之側臉印下一吻,這才終于松開懷抱,笑道:
“我充能完畢了。”
“什麽?”謝韻之一臉問號。
“你是我的充能源啊,沒了你我就沒能量了,一點也提不起勁。”樊澄笑道,拉着謝韻之往家門口走去。
這麽古怪的情話,虧她說得出口,謝韻之抿唇笑。
樊澄扭頭看着她,笑道:“你啊,喬裝也不知道是成功還是失敗,你這件羽絨服是怎麽回事?怎麽這麽大?”
“這是依依的羽絨服,她存在我家裏了,我就借來穿了一下。”謝韻之笑道,“現在不都流行over size嘛,這款羽絨服本來就很大,依依還不假思索了買了最大號,結果誰也穿不了。去年冬天拍戲的時候,我拿來在片場當防寒服穿,然後依依就給我了。”
“你以後如果要跟蹤我,我教你,你戴個假發,弄個墨鏡口罩一戴,衣服就穿我沒見過的,但是要正常,這樣我絕對認不出來。”
謝韻之拍了她一下,嗔了一句:“你居然嘲諷我,讨厭啊你!”
“我好歹是推理作家啊,要是發現不了你,豈不是太失敗了。”樊澄笑了。
“哼!”謝韻之不服氣地哼了一聲,按開了房門的密碼鎖,開了門進去。
樊澄跟在後面笑道:
“喂,你也給我錄下指紋吧。”
“我才不要!”
“為什麽?”樊澄問。
“萬一你半夜三更進到我家來意欲不軌怎麽辦?”
“我要意欲不軌,肯定不會半夜三更來找你,我一定會在晚餐時分來找你,然後直接留宿在你家。”樊澄道。
“你要幹什麽?難道你打算對我下藥?”
“我不需要那種東西,難道你需要?”樊澄反問。
謝韻之面色緋紅,又哼了一聲,不理樊澄,徑自回屋換衣服去了。
樊澄自己在鞋櫃裏找到了一雙客用脫鞋,換了鞋,進了謝韻之家裏。謝韻之的鞋櫃她方才匆匆一瞥,意外得很空,只有兩雙運動鞋放在裏面,其餘都是拖鞋。謝韻之自己也是穿的毫無特色的那種棉拖,有些出乎意料。
謝韻之的家面積很大,因着與隔壁的套間打通了,一個客廳就有人家整套房的面積。七十英寸的4K超清液晶電視十分有存在感,可卻又看上去太過嶄新。家中的裝潢是北歐簡約自然風,看上去很舒适。整體色調以淡藍和乳白為主,牆面上了着重色,地上鋪着抛打光亮,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磚。客廳中央鋪在地上的地毯也很有特色,樊澄估摸着絕對是上等的波斯地毯,絕佳羊毛純手工織成,紋樣簡約,穿着拖鞋踩上去很舒服。
樊澄覺得謝韻之家客廳中央沙發的這個位置簡直是有魔力的,她一進來就被這裏吸引了,而等她坐在了柔軟沙發上後,她就陷在其中,覺得自己再也懶得站起來了。
昨夜因為被謝韻之趕走,焦慮到一夜未合眼,今天又為了見萬鏡耗了不少心神,樊澄這會兒不由自主地泛起困來。正好是下午兩三點的時間點,她以往都有午間小憩的習慣,這會兒生物鐘将困意強烈地籠罩于她。謝韻之半天沒出來,樊澄幹脆放飛自己,仰靠在沙發背上,阖上眼打起了瞌睡。
意識朦胧間,樊澄忽然感覺到有毛茸茸地東西在撓自己的鼻子。她蹙起眉來,但有些睜不開眼,只是抗議性地搖了搖頭。但那毛茸茸的主人顯然不打算就此放過她,變本加厲,這次居然撓起了她的眼睫毛。樊澄不得已揮手驅趕,就聽到謝韻之的笑聲在頭頂響起:
“你怎麽這就睡了?嗯?”
樊澄微微睜開一只眼,眯着眼睛瞧見謝韻之跨立在自己身前,換了一身舒适的居家服,紮了個低馬尾,正弓着腰,攥着自己的一绺長發,用發尾在樊澄眼前晃蕩。
樊澄微微一笑,張開雙臂,道了句:“來。”然後就将謝韻之抱攬入懷,摟着她一起陷入了沙發。
“你們家沙發很魔性啊,我一進來就被吸引了,然後坐上來就想睡。”
“你這麽困嗎?”謝韻之不依不饒地用發尾撓着樊澄的脖頸,她似乎覺得這樣很好玩。
“困啊,我昨晚要是能像現在這樣抱着你,一定睡很好。可是你把我趕走了,我只能一個人凄風苦雨地熬了一夜。”樊澄委屈巴巴地說着。
“誇張!”謝韻之才不吃樊澄這一套,雖然她心裏挺受用的。
“一點也不誇張。”樊澄跟某種大型犬一樣蹭着謝韻之,蹭的謝韻之忍不住發笑,制止她再繼續蹭下去。
“你這張嘴,就是騙人的鬼。我告訴你,我今天可看到了,你和萬鏡中午去吃飯,她對你好像餘情未了啊,最後還喝醉,你們倆還拉拉扯扯的。”謝韻之酸溜溜地說着。
“你也知道她喝醉了嘛,我管不了喝醉的人。”
“你送她回家……你們……你們有沒有……”
“韻之……”樊澄睜開眼,認真看向她,“你說你相信我的?”
謝韻之神情別別扭扭,道:“可我有點在意,因為我沒看到。”
“好吧,我只是開車把她送到了她家樓下,她自己下了車,我沒有碰過她,始終保持着三步遠的距離。我賭咒發誓!”樊澄很想笑。
“嗯……我相信你。”謝韻之點了點頭。
樊澄彎起唇來摸了摸她的腦袋,仿佛在說“好姑娘”。
“你能……和我說說她嗎?我其實……我昨晚想了一晚上,覺得自己也不該回避,這畢竟是你的過去的經歷,與你的現在也是息息相關的,我多少該了解一下。”
說得好勉強啊,可是你的神情出賣了你,傲嬌芝芝。
樊澄憋着笑,心裏吐槽女友完畢,然後道:
“你知道嗎?如何在現任面前評價前任,不僅考驗情商,更考驗人品。你這個問題是送命題啊。”
“廢話啰嗦,你到底說不說?”謝韻之睨着她。
“說,肯定要說。”樊澄整肅情緒,吸了口氣,認真地說道:
“萬鏡是一個很出色的女孩,不管是從前還是現在,一貫的優秀。她的那種優秀是我一輩子所不能及的。尤其是她的自律,她的奮鬥精神,她對于人生現狀的清醒認識和對未來的合理有序的規劃,以及對規劃超強的執行力,也對我形成了深刻的影響。但是這一切,如今在我看來,只是在與愛情無關的其他領域所表現出來的。她在愛情裏同樣是盲目的,她也是初學者,很多事情她不懂,她在親密關系中以成熟者自居,殊不知這樣其實也是一種不成熟。而她現在可能遇到了困難,很多年了,她尚未從我們的那段感情中走出來。這也是她的缺陷之一,她執念太深,尤其牽涉到感情。除了愛情,她是個現實主義者,而她人生中所有的不理性全部給了愛情。”
謝韻之沉默了一會兒,道:
“阿澄,今天我也在那家日料店裏。我本來是擔心你……可能會對她舊情複燃什麽的,但是現在我擔心的不是這個,我覺得,你對她……是不是太冷漠了?在店門口,她哭得好傷心,我看着都覺得心疼……”謝韻之神情複雜地說道。
“唉……當謝韻之的女朋友好難啊……”樊澄作癱倒狀,很沒形象地翻起了白眼。
“什麽啊!?”謝韻之着惱地拍了她一下。
“我對她熱情,你要吃醋,說我舊情複燃;我對她冷漠,你又說我太無情,那你到底要我怎麽樣嘛?”
謝韻之咬唇,揪住樊澄的臉皮,怒道:“你再給我貧!”
“唔唔……”樊澄的臉被揪出老長,不由得哭喪着哼哼。
好不容易謝韻之放過了她,樊澄委屈地揉了揉臉,解釋道:
“我對她冷漠,是對她最大的道義。她對我殘存的感情是不合适的,錯過了的情緣,就是錯過了,再去強求并不會有結果。我得幫她盡快脫離開對我的幻想,我們雖然無緣,但還有義在。她怎麽看我我不知道,但她在我心中永遠都是一個很特殊的朋友。我希望她能幸福,而不是像一個病人般永遠困在幻境的迷霧中。她該是那個永遠積極向上,對人生充滿希望的萬鏡,最合适她的人,是能與她一起奮鬥的人,而不是我。何況,這次是我欠了她,她翻譯《藩籬》真的是讓我欠她一筆人情債,我到現在……也沒想好該怎麽還,頭疼啊……”
樊澄苦笑,謝韻之溫柔地撫了撫她的面頰,安慰她。樊澄再一次抱緊謝韻之,側首埋入她懷中,輕聲道:
“韻之,你聽過《說散就散》這首歌嗎?”
“沒有。”謝韻之回答,這首歌還真不在她聽歌的範圍之中,謝韻之是古典音樂和爵士藍調的愛好者,對現在國內的流行音樂聽得不多。
“我唱給你聽吧。我昨晚一直在聽這首歌,今天一天都在腦內循環,有點揮之不去了。”
“嗯,你唱,我聽着呢。”謝韻之順着她的發絲。
樊澄清了清嗓子,擇了一段清唱出聲:
“說不上愛,別說謊
就一點喜歡
說不上恨,別糾纏
別裝作感嘆
就當做我太麻煩,不停讓自己受傷
我告訴我自己感情就是這樣
怎麽一不小心太瘋狂
別後悔,就算錯過
在以後,你少不免想起我,還算不錯
當我不在你會不會難過,你夠不夠我這樣灑脫?
說不上愛,別說謊
就一點喜歡
說不上恨,別糾纏
別裝作感嘆
将一切都體諒,将一切都原諒
我嘗試找答案,而答案很簡單,簡單得很遺憾
因為成長,我們逼不得已要習慣
因為成長,我們忽爾間說散就散
……”
樊澄唱歌很好聽,她本身就是學樂器的,樂感、音準、節奏都不是問題,再加上嗓音和吐息功力加持,哪怕只是懶洋洋地唱着,也頗有一番風情。而讓謝韻之沒想到的是,第一次聽她唱歌,竟會有一種鼻酸欲淚的感受。樊澄其實沒有蘊太多的感情在歌聲中,但卻正因如此,才會讓人心酸。謝韻之的感情經驗不足,也沒體驗過分手的感覺,可她此時此刻只要想象一下,就覺得無比錐心刺骨。
唱完了,樊澄默了一會兒,突然說道:
“韻之,我永遠也不會為你唱這首歌的,這會是我人生中最後一次唱這首歌。”
謝韻之眼眶中積蓄的淚突然就掉了下來,緩緩抱緊了樊澄。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