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救她
後車座裏,一個男的抱着一個女的。
吳俊澤跟着跑上來一看,吓了一跳。
方永澳擡頭,在看到出現的人影時,眼睛眯着芒光掠了掠。
杜玉清緊抿着嘴角看着他懷裏的人。
宋随意咳嗽兩聲,劇烈的,是誰聽得出她辛苦的呼吸。
方永澳大驚失色,低下頭正要看她時,一只手伸了過來突然把他撥開。猝不及防,方永澳往後退了步,吼:“你誰?想幹什麽?”
“我是她先生。”杜玉清硬冷的聲音迸出來。
他知道,他當然知道這人是她老公。方永澳扯了下衣領:“我怎麽能相信你的話?”
杜玉清的眼已經顧不上他了,而是迅速地在她身上浏覽。她胸口處的起伏,呼吸的頻率,以及表情等其它,用專業的醫生目光進行判斷。
她在疼,嘴唇咬着,使勁兒忍着。
“喂,你走開,這是我的車!”方永澳揮手要把對方趕出車外。
杜玉清一個眼神落在他臉上:“你想讓她死嗎?”
方永澳剛才還自認拿到了優勢的臉,怔了下。
這個傳說中像仙人一樣男人的眼神,此刻不止像仙人,是像死神,那樣冰冷的,沒有一點溫度的,說着你想讓她死嗎?
方永澳不自主地打了個冷顫:這男人不過是個醫生而已,憑什麽能讓他發抖?
杜玉清彎腰,湊近到宋随意的臉邊,一只手輕拍她的臉頰,意圖讓她清醒過來:“随意,看着我,随意,睜開眼睛,我是杜大哥。”
宋随意恍恍惚惚的,仿佛在做夢一樣睜開條眼縫,看了他一下,好像沒有看清楚,一下子又要閉上眼睛昏過去。
“堅持,随意!”他的聲音有力地進入她的耳朵裏,“看着我,用力看着我,告訴我,你哪兒疼?”
這一聲,宋随意再次努力地睜開眼皮,或許她覺得自己是在做夢,但實在是沒法忍了,嘴唇張合了起來:“杜大哥,我疼。”
“哪裏疼?”
“肚子。”
“這裏嗎?”他以熟練的手法輕按在她肚皮上,只不過一會兒,她痛叫出聲,他馬上收回自己的手。
“怎麽了?”方永澳問。
杜玉清的手穿過她腋下,把她抱了起來。
方永澳和其他人看得一絲呆。方永澳道:“她可以坐我的車去醫院!”
吳俊澤跟着說:“我來抱她。”
他這老同學自己都站不穩的人,怎麽抱人?!
杜玉清仿佛什麽聲音都聽不見了,外界的所有聲音,無論是這個陌生的親眼被他看見抱住她的男人,或是他的老同學,警笛聲,圍觀的人群聲,這些,他向來都是可以置之不理的。
他的眼裏,只有她和他的車,他不能把她交給任何人!
所有人于是吃驚地看着,他抱着她,一步一步往另一輛車走去。他的腳步看起來還有點踉跄,像是随時要摔倒,但是,卻邁得很快,比普通人走路還要快,一直沖向他的車門。
方永澳已經說不出話了:這人不是瘸子嗎?傳說中一直都是個瘸子?沒有拐杖走不了路?
吳俊澤盯着老同學那條本來無法走路的腿,眼睛迅速地眯一下。
杜玉清把宋随意抱進了後車座,吳俊澤追了上去,坐進駕駛室開車。
警車開路,車子急速地趕往最近的醫院。
方永澳一直看着那車越來越遠,許久都是個木頭人。
*
考慮到杜家人和宋家人恐怕都還在他們的醫院,開車的吳俊澤迅速思考以後,對後面的杜玉清說:“開去二院,怎麽樣?我打個電話給那邊的人。”
“行。”杜玉清頭也不擡,也不知道聽清楚他這話的用意沒有。一副全神貫注只在她身上。
吳俊澤清楚他的性情,他的性情是一旦面對傷員,全部腦子裏只剩下傷員了。當然,現在也不敢确定,杜玉清現在面對的是傷員還是自己的老婆。
車去到了他們醫院的第二分院,這裏雖然沒有一院大,但是因為設立在富人區,設備齊全度不遜于一院,先進度甚至超過了一院。
他們有個老同學在二院做麻醉師主任。
接到吳俊澤的電話,這位老同學先一步趕回到了二院裏,在門口與他們碰面。
“吳俊澤,是什麽病人?為什麽不送去你們一院?”站在門口的男人看到了他們的車,走過來時說,“這是杜玉清的車吧,一直沒有變。據說他回來,我都沒有時間會會他。哎,這是誰?”
吳俊澤走出車門外,對着那人說:“魯教授,你看誰呢,不知道朋友妻不可戲嗎?”
“你說她是誰的太太?你的?”
怎麽個個都懷疑成是他的?吳俊澤快岔氣了:“你沒有看到誰抱着她嗎?她要是我的,我能讓杜玉清抱她?”
對方忽然笑了起來:“我要是不這麽說,杜玉清能回頭?但是,很顯然我這話都不能讓他回頭。”說完對方的表情一塊嚴肅了起來:“看起來挺嚴重的,快送上去吧。先送去檢查室?”
“不,直接上手術室,應該是肝髒受損,用B超定位以後,馬上進行手術做腹中探查。”
另兩人聽見杜玉清如此冷靜的聲音出來時,不由都面面相觑。
魯仲平拍了下吳俊澤的胸頭,悄聲說:“要不是你先講明,誰能想到那是他媳婦?”
“他的性情你難道不知道?真是他媳婦。他剛剛那表情你沒有看見而已。”吳俊澤說。
“哦。”魯仲平道,“幸好另一句話我沒有說。”
“什麽話?”
“她看起來好像是我見過的。”
“哪裏見過?”吳俊澤詫異。
“鄰居吧。”
杜玉清回過了頭。
魯仲平觸及到他的眼神,吓了跳:“不,我意思是說,我小時候不是有段日子住在我爺爺奶奶的老家嗎?老城區,那會兒房子都沒有改建呢。鄰居有個小女孩好像長得像她。”
“女大十八變,你記得是她?”吳俊澤驚訝不已。
杜玉清和宋随意的年紀相差十歲以上,魯仲平應該一樣。
魯仲平點頭:“我看她眉角上有塊疤,耳朵後又有塊疤。”
宋随意這兩塊疤,由于年代久遠,幾乎都看不清楚了,只剩下淡淡的白痕。但是魯仲平很記得:“她去追她媽媽的時候,被三輪車撞的。當時還是我爺爺去把她趕緊抱起來送去附近診所。”
她去追她媽媽?她媽媽不是在她剛出生的時候就死了嗎?
“幾歲的事情?”杜玉清的清眸用力地眯了下。
“應該沒有超過八歲。剛上小學?”
她的呻吟聲傳了出來。
醫院的推車到了,他們把她弄到了推車上,火速送進醫院。
宋随意迷迷糊糊感覺有些清醒的時候,睜開眼片,只看白晃晃的世界。然後,一路飛跑的白,到了後面變成了綠色的海洋。
有個人湊近她的臉,道:“宋随意,醒了嗎?”
宋随意看着,那人戴着綠色的大口罩,戴着花綠的帽子,身上穿着綠色的衣服,她似乎很快能認出來自己是在哪裏了:“你是醫生?”
“是,我是麻醉師,我姓魯。別緊張,現在進去手術室,我會給你點藥,讓你好好的美美的睡上一覺,醒來什麽事都沒有了。”
對方這麽說,宋随意更緊張了,她下意識地要從床上爬起來。
幾只手趕緊沖上來把她的身體按住:“不能動!”
可她害怕,害怕的要死,她怎麽到這裏來的?她不是要去宋思露的醫院看妹妹嗎?
“你們放開我。”她喊。
他們哪敢放開她,開始拿布綁住她亂動的身體。
這時宋随意發現自己身上的衣服褲子都被脫光了,這下把她吓到臉色更加發白:“你們做什麽?”
她不要,是誰脫她的衣服?她從小到大,除了小時候給她洗澡的奶奶爸爸還從沒有人見過她脫光光的。
“哎,怎麽在動?魯醫生還沒有上麻醉嗎?”門口出現一個聲音說。
宋随意一聽,這聲音貌似熟耳,看過去:果真是宋思露那個老師的眼睛。
吳俊澤穿上了手術衣,兩只手戴上了手套,走了過來。
宋随意怔怔地看着他:“思露呢?”
李謙鋒答應她說回去有這個人在,她妹妹絕對沒有事。
難得她現在都不顧及自己,只知道自己妹妹怎樣。吳俊澤眸子裏光芒一閃:“宋思露做完了引流手術,一切很好。她的手術很簡單,在病房裏做的。”
聽了對方這話,她似乎該放心了。但實際上她放不下心:“真的嗎?我要去看看她。”
“她不在這個醫院,而且你的情況比她更嚴重些。”
宋随意擡起臉:“她都不醒了,我都醒着。”
這時,手術室的門打開,一個人走了進來。
宋随意聽聲望過去,見到的剎那,兩眼一瞪,幾乎沒有暈死過去。
見着她這個表情,本來以為她已經被麻醉了的杜玉清皺起了眉頭,不滿的眼神看向魯仲平。
魯仲平說:“還是手術前和她說幾句話吧。你不是她老公嗎?”
手術的風險,誰也不知道手術中會發生什麽事。想這個魯仲平或許是好心好意。
杜玉清卻用非常狠戾的聲音說:“如果需要我會先告訴你!”
手術室裏的溫度嗖的蹭蹭往下降,沒有一個人敢二話。宋随意感覺自己在發冷。
其他人似乎能明白她為什麽剛看見杜玉清出席時是那種表情了,吳俊澤心裏都要啧啧起來:聽說她認識他這個老同學,總共結婚前也就兩個多月時間,按理說,這麽短的時間是很難徹底了解一個人的。但是,她似乎已經非常地了解杜玉清了。
“冷嗎?”杜玉清走到了手術床邊,近距離看着她的臉。
他的聲音,一如往常,聲色總是那樣令人舒服,可是,她怕,她怕他現在和他們一樣穿着綠色手術服的樣子。
“有點冷,但是不要怕。這裏很多人會看着你。你只要睡覺就可以了。”
她不要他像其他人那樣對她說話,她總覺得他們像在說謊。她的眼珠子骨碌轉動了下,對着他:“我想回家。”
“我說過什麽?”他清冷的眸子并沒有因為她這話有半點變化,“如果有一天,你需要,我就會對你拿起手術刀,這沒有什麽好說的。”
好冷好冷的口氣,這是老公對老婆說的話嗎?魯仲平和吳俊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要是他們,哪怕對着一個弱女子,都說不出這話。
宋随意的眼睫毛拼命咋弄着。
杜玉清伸出一只手蓋在了她的眼睛上:“想哭,等手術做完,想哭多久都可以,但是不可以用力哭,傷口會裂開。”
她的臉像是在顫抖。
他清冷的口氣對準了其他人:“麻醉師,把麻醉口罩給她戴上。這都什麽時候了!”
魯仲平立馬把呼吸罩放到了她嘴巴上。
或許察覺到了他們想做什麽,宋随意扭動了起來掙開麻醉的呼吸罩:“不要,我不要睡覺,我還有話沒有對我爸爸說!”
說時遲那時快,杜玉清脫下了臉上的大口罩,低下頭迅速貼到她面前。
所有人看得目瞪口呆。
宋随意只覺得自己嘴巴上一個濕潤,被他貼緊了,他的舌頭迅速地穿入了她的嘴巴裏,飓風一樣的氣息好像瞬間吸走了她的不安。
她在他的親吻下慢慢的有些平靜了下來,眼皮子的咋弄卻似乎顯示出她的迷茫,好像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趁這個時候,杜玉清把她臉邊的呼吸罩蓋上她的臉,罩住了她的氣道。魯仲平打開了麻醉機。
不會兒,她的眼片開始變得很沉重,四肢無力,擡不起來的手指指着他的方向,眼神裏全是無助。
他看着她閉上了眼皮,眸子裏此時劃過去的光沒人知道是什麽。衆人正想着他可能需要時間恢複。他卻迅速重新戴回了口罩,道:“手術開始。”
吳俊澤站在了他對面。實際上,有想過替他來做這個手術,但是,到現在來看,這根本不可能,他根本不會同意!
坐在凳子上,手拿手術刀的杜玉清,沒有任何猶豫的動作,一刀在她消毒完的皮膚上劃了下去。
血登時從破裂的傷口裏湧了出來。
吳俊澤和其他助手趕緊拿紗布幫忙止血。
血流越來越多。其實她的肝髒,已經損傷了快半個。她能忍到現在簡直難以讓人相信。
眼看情況有些危急,吳俊澤看起了對面的老同學。
杜玉清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看過來,嘴裏說:“沒事,慢點,肝髒必須保住。”
一院裏,杜博芮接到了王淑芬的電話,匆匆趕過來。
來到候診大廳,只見杜母安靜地坐在一把長凳上,不像暈倒的樣子。杜博芮就此有些迷糊了,走過去問:“姨媽,我媽怎麽了?”
“別提了。都是你弟媳。”王淑芬嘆。
“她不是你弟媳!”王淑琴心頭的火沒有消,生氣地說。
杜博芮好脾氣地笑笑:“媽,哪個婆媳之間不有點小摩擦?”
“你老婆和我不就沒有?我是個很不好相處的婆婆嗎?”王淑琴怒瞪起大兒子。
杜博芮的神情暗淡,可惜王淑琴沒有看出來,只顧自己發牢騷。
“完了完了,我這個兒子算是完了。他去找那個妖精了,都不打算回家了!”
“媽,随意是他媳婦,不是什麽妖精。”
“我不認!你都不知道她今天在外面人面前對我發什麽神經。你問問你姨媽,她都看見了。”王淑琴擺過臉。
王淑芬點點頭:“是很不像話。哪有人這樣對長輩說話的。再看她做事魯莽不知體統,好了,現在惹出大禍了,把自己的妹妹都快害死了。”
杜博芮聽他們說,肯定要再問下弟弟杜玉清實際情況。打了杜玉清的電話,不見接的。
“他不接是吧?”杜母氣得更咬牙切齒,“他是知道我讓你來,連你的電話都不接了。”
杜博芮說:“媽,你耐心點,或許二弟有什麽事剛好在忙。你知道的,他有時候救人。”
“他救什麽人,他都不在醫院!”
“他不在醫院嗎?回家了?”杜博芮問王淑芬。
王淑芬擺頭:“匆匆出去了,我和你媽看着他跑出去的,可能去找随意。”
“随意呢?”
杜母冷笑:“她快把她妹妹害死了,不得找個地方藏着。”
杜博芮嘆氣:“那只能等玉清把她找回來,把事情問清楚。”
“問什麽問,不用問了,你給我打電話,讓封兒回國!”
杜博芮頓時意外:“封兒一直在美國。”
“是,我是讓他在美國,誰讓我覺得欠我這個二兒子太多。現在,我不覺得我欠了,他都不把我當媽了,你讓封兒回來。”
“媽,你明明都知道!”
王淑芬打斷了杜博芮的話:“玉清今天自己都說了,對着我和你媽說,說他自己大義滅親,不怕把我和你媽都滅了。”
“他說的氣話。”杜博芮發急。
王淑琴紅了眼:“我為了他把他弟弟都送到美國去了,結果換回來這個結局,你說我為什麽不把封兒叫回來!”
“媽——”
“你別喊我媽。我就想知道,他怎麽可以忘了自己姓杜!他可以把封兒大義滅親送到美國去,也就不想想封兒到底是不是他弟弟他親人!”
杜博芮真急了:“這怎麽能怨玉清呢?封兒确實做了錯事。”
“封兒能做什麽錯事?是他一口咬定他弟弟傷的人,他弟弟根本都沒有承認。他以為自己醫生就了不起可以污蔑他弟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