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找到她
“你再說一遍!”杜玉清的臉上晃過一絲白。
李謙鋒走了上來,臉色相當的愧疚:“杜教授,對不起,我,都是我不好。我應該把她帶上救護車一塊帶回來的,而不是任着她自己打車。”
杜玉清抿緊着嘴唇,好像憤怒地看着李謙鋒,又好像根本聽不見其他人說話,目中沒有了焦距,拄着拐杖往前走。
其他人緊張地跟在他後面。
吳俊澤上前準備攔他的時候,聽到他說:“趕緊把病人送上手術室做腦部引流,還愣着做什麽?想讓她死嗎?”
所有人聽見他這話以後,心底裏震了下。
李謙鋒愧到想挖個地洞。
吳俊澤看着老同學的背影,許久無語。
杜玉清走出檢查室。
在外面等候的三嬸看見他,一路撲了上來,張牙舞爪似的抓住了他一只手臂,眼珠睜的大大的:“思露怎麽樣了?”
杜玉清清冷的眼神望着三嬸這張臉。
三嬸見他不說話,幾乎尖叫:“你不可以不救思露的!要不是宋随意,她本來可以成為你老婆!”
都不知道三嬸是不是發瘋了,居然當着所有人的面喊出這話。
三嬸繼續喊:“你快點回去救她!宋随意哪配得上你,我們家思露是高材生,為了你才讀的醫,你怎麽可以對她見死不救?還有,宋随意那個死家夥賤骨頭,她都快把思露害死了!”
死家夥?!她現在都生死不明,失蹤了。竟然有人當着他的面喊她死家夥賤骨頭!
一抹狂瀾在青玉的眸子裏掠過。
三嬸不管三七二十一,抓着他的手臂要往宋思露所在的地方裏拽。
其他人看着這場鬧劇,一時怔住了。反應較快的吳俊澤剛想帶着人上前去分開胡鬧的三嬸。
忽然間,啪的一響,極其響亮的聲音。
三嬸整個兒仿佛被一陣飓風刮過,手指拉着杜玉清的白大褂,坐在了地上,目光一時呆滞,愣愣地仰頭看着這個穿白大褂的男人。
她的左臉浮現出了紅腫的指頭印子。
“你打我?”三嬸的聲音在發抖,不知道氣得還是怕的。
杜玉清的手指拉開被她抓住的袖管,轉頭,沒有準備做任何回應。
“你打我!”三嬸尖叫,坐在地上拼命地捶打地磚,“你打我,你怎麽可以打我!宋随意,你去死,我告訴你,我一定詛咒到你去死!”
所有人吃驚地看着三嬸在地上撒潑,大喊大叫。
杜玉清的眼角銳利地往後一掃,落在三嬸的臉上。
三嬸見他望回來的那抹目光,心頭像是被吓到,但是,很快,她露出一抹詭異的表情:“随意她不在?難道不是躲起來了?是到哪裏去了?”
這回杜玉清沒有反應前,吳俊澤先氣得不行了,看不下去了,對着三嬸吼:“你還是不是人!”
“我不是人?”三嬸尖笑,“我是不是人,你問宋随意!宋随意才叫做不是人,她要把我女兒害死了,把我女兒的乘龍快婿奪走了,以為她是誰,她能是誰!她就是把賤骨頭,就是不是人!”
一群人驚恐地看着三嬸這幅發瘋狀。
三嬸既瘋又哭,一串眼淚說掉就掉,鬼哭狼嚎:“望我之前,我女兒之前和她一直那麽好。她就不是人,不是個人!她狗肺狼心。以前她大嬸說她不好時,我還為她說話,現在終于看明白了,看明白了她的真面目。——我可憐的女兒思露!”
哭得好像驚天動地堪比窦娥冤的三嬸,忽然抓住自己胸口仰頭倒下。
這幕被後面趕來的三叔看見,三叔紅了眼往前沖:“怎麽回事!”
現場一片混亂。
杜玉清皺緊眉宇往前走,只知道剛才三嬸的話,一句一個字都要把他的心撕裂了,為了她撕開。她怎麽能生在這樣一個家?
比起殘疾的他,比起被衆人寵愛的他而言,她四肢齊全得到的是什麽?不是他生性悲憫天下,只是,事實擺在面前而已。
三叔扶起三嬸。
三嬸睜開眼,看見老公,伸手抓住老公的胸前:“快,快救思露。我們只有這個女兒,還有,宋随意,是宋随意要把我們思露害死了。”
“什麽!”三叔咆哮的聲音響斥整個醫院,他站起來大吼,“杜玉清呢!給我出來!”
在場沒有人敢回應三叔的話。
三叔轉頭一看,看見了某人拄着拐杖特別顯眼的身影正往門口走,他跳了起來:“你往哪裏跑!”
只看情形特別緊急,吳俊澤讓人打電話叫保安的同時,沖上去阻止三叔。三叔一只手拽住了杜玉清的衣服。幾個人于是在門口拉扯。
在這個時候,有個人出現在了醫院急診門口,喊:“你們抓我兒子幹什麽!”
吼的人正是杜母王淑琴。
原來王淑琴囑咐妹妹打電話給兒子讓兒子回家。聽說兒子在手術臺回不來家。杜母生性多疑,馬上懷疑起兒子難道是讓人說謊,肯定是被宋随意迷到了鬼迷心竅。于是,帶着妹妹直接奔兒子的醫院來了,勢必是要把今天的事情說清楚,說清楚自己的委屈,說清楚宋随意的胡作非為。
哪裏知道到了門口,只見好像宋家的人要打她的兒子。
杜母火冒三丈,轉頭對妹妹說:“給我打安局長的電話!國家不是嚴懲傷害醫務人員罪犯嗎?讓安局長把這些人抓了。”
聽見這話,三嬸三叔驚醒了過來。三嬸急速跑過來向杜母道歉:“你弄錯了,杜太太。事情不是這樣子的。是你們家的媳婦宋随意快把我們女兒弄死了,我們是在求杜醫生救我們的女兒?”
杜母眯下眼。
陪姐姐來的王淑芬仿佛驚訝地張開嘴:“宋随意做了什麽事要害死你女兒?”
“她讓我女兒開車幫她送花結果出了車禍!”
所以說,瞧她兒子娶了個什麽女人,真是鬼迷心竅了,完全的鬼迷心竅了!這樣的女人能當人家媳婦嗎?簡直是個禍害,害人精,把自己家的人都害慘了。
杜母哼哼:“她不是你們家的人嗎?我可從來沒有承認過她是進了我們杜家的門。”
三嬸和三叔臉上一抹驚詫以後,無疑狂喜,但是絕對不會顯示在自己臉上。三嬸還嘟嘟囔囔着:“這怎麽可能?你兒子到我們家親口說的。”
“他都沒有經過我的同意,就和她在一起了。按照中國的傳統,這意味什麽,用得着說嗎?”杜母得意地這麽說時,突然被身旁的妹妹拉一把。
王淑芬使得一個眼神,讓杜母和三叔三嬸驚覺,在他們你來我去诽謗宋随意的不是時,某人已經趁機走出醫院大門了。
杜母急速轉身,沖着兒子的背影大怒:“你敢去找她?!”
似乎風聲很大,截斷了杜母的聲音。
杜母急得猶如熱鍋上的螞蟻:“誰?快幫我去攔住他!”
醫院裏的人沒人動。杜母氣起來,發話:“杜玉清我告訴你,如果你去找她,你永遠不要回來我面前喊我媽!”
王淑芬聽見杜母這個聲音後臉色驟然一變。
可惜來不及了。
整個杜家,連老爺子都害怕這個孫子杜玉清。只因杜玉清這個脾氣,真真如神仙似的。
杜玉清沒有回頭,坐上讓人開出停車場的車,這似乎意味着他打算遵循杜母的話了,永遠不回杜家喊她媽。
杜母的心掉入了深淵,腳步不穩。王淑芬扶着姐姐哭急:“你這說的什麽呀。雖然他媳婦不是人,但我不是已經提醒過你了嗎?”
坐在車裏的杜玉清,卻因為王淑芬這話陡然轉過了臉:“你給我再說一遍。”
王淑芬愣了愣:“外甥——”
“別喊我外甥,我不是不知道你一直在煽風點火。她好不好我自己最清楚,用不着你們說!”
三叔三嬸臉色呈現出了一股不可思議。
只見杜母和王淑芬對着發脾氣的杜玉清居然一點反應反抗都沒有。
杜母最終歇斯底裏地急了:“她是你姨媽,你怎麽可以為了一個外人說她!”
“因為我是個曾經大義滅親過的人。”
杜玉清這話落地,不止杜母和王淑芬,連同三叔三嬸以及在場其他人,都被他的氣勢吓住了。
他這個老同學老同學,平常斯文得要命,不懂的人還以為是個溫柔的文弱書生手無縛雞之力,那絕對要輸的一幹二淨。吳俊澤眯眯着眼,把身上白大褂脫了交給李謙鋒,囑咐:“我和李教授通過電話了,他會回來給宋思露做腦部引流,你看着。”
“吳教授,你要去哪?”李謙鋒詫異地問。
“我去陪你們杜老師。”吳俊澤心裏輕輕嘆氣。別看他這老同學表面還算冷靜,應付杜母他們有聲有氣,但是,實際上心裏應該快崩潰了。他不看着難道讓老同學跟着出車禍?
吳俊澤強行打開了杜玉清另一邊車門,上了車。
兩人開車快速離開了醫院,是沿路去找宋随意了。
留在門口的杜母頭一暈,王淑芬扶住她,趕緊打了電話:“博芮,你趕緊到你弟弟的醫院來。你媽被氣暈了!”
醫院裏鬧了這麽大的動靜。醫院裏面尊貴的VIP病房。
秦臻側耳,仿佛從風聲裏聽到了些什麽,停下了手裏翻了一半的書。
有個人走進了他的病房,在他耳旁嘀咕了一陣,緊接退後一步。
秦臻完美無瑕的眸子裏閃了閃:“是嗎?”
“是的。”
“你一樣幫我打個電話給安局長,讓他別瞎忙活了。”
聽見秦臻這話,那人拿起手機。
秦臻翻着手裏的書,忽然側頭,看了下自己桌子上擺放的空花瓶。杜玉清說她的花很奇特,他都沒有看見呢,如果她這樣出了事豈不是?
皺了皺眉頭,他放下手裏的書,再次對底下的人說:“找安局長調城裏的天網系統,有線索馬上轉告給杜醫生。”
“是。”
*
宋随意讓救護車送走宋思露,救護車由交警開路,走得飛快,能很快一路暢通到達醫院。她自己坐出租車,遇上堵車等于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始終挂着妹妹宋思露的安危,宋随意只好中途下了出租車,準備走地鐵。
那會兒,她一路走去地鐵站口,一路肚子隐隐約約地疼了起來。
自己自認沒有吃壞肚子,晚上都沒得及吃飯,怎麽會肚子疼,難道是餓過頭了?
馬路上堵車的車河中,方永澳坐在方家的豪車上,無聊的時候拿手機玩起游戲。近來他迷上了一款種花的游戲,才知道原來花有這麽多種。以前自己父親愛花,他都不明白花有什麽好。
花,不就是讨女孩子喜歡的一種東西嗎?除了這個作用,能有其它作用。可是自從遇上她,名叫随意的種花女以後,他忽然發現,原來這世界上有許多自己忽略了的美麗。
“少爺。”司機喊。
方永澳把頭望出車外,看見了馬路邊走走停停的宋随意。
她擦過他的豪車邊,完全沒有發現他。
方永澳皺了下眉頭,感覺她走路的樣子有些不對,而且她怎麽會出現在這。
知道她不喜歡見到他,想了下,方永澳下了車,對司機說:“在這等我電話。”
司機點頭。
宋随意哪裏知道身後跟了個人,她已經滿頭大汗,頭有些暈,肚子還是疼。走到地鐵口的扶梯那兒,她一個腳步不穩差點摔下去。
後面的方永澳見狀,顧不得其它了,上前兩只手從後面把她抱住。
“誰?”宋随意喃喃。
方永澳聽着她虛弱的聲音,着急地拿手放在了她額頭上:“你發燒了?”
這聲音?宋随意回頭看是他,果然要掙開他的手。
“你自己站不穩的!”方永澳氣急敗壞地說她。
“我自己能走!”宋随意說。
“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但是,現在是什麽時候?不是論喜歡不喜歡的時候,我送你去醫院。”
她是要去醫院,可用不到這人送。
“你放開我,我自己走!”她氣了,生氣地掰開他的手,用力地扭。
生怕她傷了自己,方永澳剛剛放松下手。她忽然往前傾倒,他的手抱過去,接住了她倒下來的身體。
抱着她,他馬不停蹄地往自己的車跑去。
司機見狀已經下車幫他打開車門。
方永澳道:“通知朱醫生,馬上到我家裏一趟。”
司機聽令,打電話。
方永澳把她抱進車,看她自己坐都沒有辦法坐穩,用手抱着她。
她在他懷裏打起了哆嗦,好像陷入了昏迷裏,嘴裏喃喃着。
方永澳把耳朵貼到她嘴唇上,聽着她喃的字:杜大哥。
這時候她還想着那個男人。方永澳皺着眉頭。對于杜家那個傳說中像仙人一樣的男人,他雖然沒有接觸過,但是,一聽就不喜歡。
什麽仙人?這個社會上沒有一個絕對的清心寡欲的好人。他從小到大的成長經歷是這樣告訴他的。
敢自稱或是被人叫做仙人的,肯定是個極度虛僞的僞君子。
她是不懂,單純,所以被那個男人騙了。
拿起帕子,他擦着她頭上的汗珠:“別怕,他不在,我在。”
宋随意扭過頭,也不知道是因為聽見了他這話,或是只是單純的身體難受而扭動。
方永澳眯了下眼,繼續給她頭上擦汗。
車河堵着。她的情況似乎有越來越嚴重的跡象,方永澳粗啞地問起司機:“前面究竟怎麽了!”
“出車禍吧。”司機說。
聽到車禍兩個字,宋随意在昏迷中睜了下眼:“我要去看思露。思露呢?”
“你別動,別動!”不是醫生,方永澳都感覺到了她的情況很不對,按住她要起來的身體。
宋随意轉頭看了下他:“你不是杜大哥,你救不了我。”
要是往常,他可能火冒三丈了!誰敢這樣說他,也就她敢,一次兩次!
他高傲地哼一聲:“我救不了你?我想要什麽醫生就能把什麽醫生叫來。”
“杜大哥像你這樣的人是叫不來的。”
“他能不來?他知道你出事能不來?對了,他到現在都沒有來?”心急心氣時吐出這些話的方永澳,一出嘴後悔到了極致。
宋随意冷丁丁地掰開他的手,但是無法否認他的話,她的杜大哥肯定不知道她在這裏。
一想到他可能不知道她在這裏,她心頭莫名其妙地發酸,她會不會再也見不到他了,在出了這麽大的事情以後,她想都可以想到接下來會發生的一串事情。如果他知道,是她讓宋思露開的車導致宋思露受傷,以他當醫生的性情肯定罵死她了。
于是,她轉頭看向車窗閉上眼。
方永澳目不轉睛地看着她這個表情,說:“如果他不要你,我要你!”
司機突然喊:“前面有警車。”
警車打開了條路,後面跟的一輛車。警車和後面的車開到了方家的豪車旁邊停了下來。
方家的司機傻住了。警車開到他們這裏做什麽。
方永澳拿手保護她。
從後面的車上,一個男的在門剛打開的時候迫不及待地下了車。另一面他的同伴拿着拐杖追着他:“等等,玉清。”
扶着自己那只不方便的腿,杜玉清踉跄着沖到了方家的車旁,一只手用力拽開了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