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情敵
皇宮, 禦花園內。
三伏天兒, 燥得人睡不着覺, 哪怕有冰山也沒用。皇後娘娘在宮裏呆得煩悶, 命人搬了竹床,到湖心亭, 邊看景邊乘涼。
紗帳輕飄,一陣陣涼風吹過來, 皇後娘娘舒服地嘆了口氣。
“去請高陽郡主和林姑娘的人回來沒有?”皇後娘娘懶懶問道。
自打那日圍場歸來, 皇後娘娘還沒見過黛玉并應妙陽。要不是逆案陰影猶在,皇後娘娘早宣了她們進宮。
趕巧,今日林如海也進宮觐見,和皇帝在前朝議事。皇後娘娘得了信,便命人去請黛玉。
“回皇後娘娘的話, 錢公公才出發, 怕是還得一會兒呢!”皇後娘娘身邊貼身伺候的女官上前答道。
“是嗎?本宮怎麽覺得他竟去了許久呢?”皇後娘娘自嘲地捶捶頭。
女官笑道:“還不是娘娘您太想念郡主和林姑娘了。”
“說起來, 賈女史還是林姑娘的表姐。哎——怎麽不見賈女史?”說話女官四處看過,并不見賈元春, 詫異問道。
愛屋及烏, 皇後娘娘近來對元春也頗為看重,日常将她帶在身邊, 這會兒被人提醒,才發現不知何時元春竟不見了人影。
在宮裏伺候主子的人,不打招呼擅自失蹤,可是大罪。何況, 還是執掌六宮的皇後娘娘身邊人,又趕上現下這敏感的時期。
皇後娘娘冷了臉,“來人,去尋一尋,看賈女史去哪了。”
立馬有太監前去尋找。
話說,此時被點名的元春去了哪裏呢?
原來元春今日往太醫院替皇後娘娘取藥的路上,恰好聽見四皇子伴讀與人在宮門口說話。
元春留了個心眼,聽見他們說四皇子要去禦花園散步。回去後,便向皇後娘娘提議到園子裏消夏。
平日裏,皇後娘娘也不用元春近身伺候。只消到了園子裏,不愁沒機會碰見四皇子。元春打定主意,陪着皇後娘娘進園子的路上,全神貫注都在路人身上。
功夫不負有心人,終于讓元春看見了遠處半山腰四皇子的側臉。
元春咬咬牙,想起舅舅王子騰托人給她傳的口信,趁着皇後娘娘身邊人“安營紮寨”布置竹床的時候,一溜煙兒跑到了山邊。
且說四皇子,早已成年,出宮開府,也封了王。近來,孟皙逆案的事情鬧得人心惶惶,四皇子繼位呼聲雖不顯,到底也有一争之力。又聽說,林如海今日進宮回禀,便按耐不住了,随便尋了個由頭,進了宮。
可惜,皇帝下了嚴令,書房宮室以內,閑雜人等一概不許進入。四皇子無奈,轉向禦花園,假作逛園子。
正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誰也沒想到,元春還在後面等着呢!
四皇子正在假模假樣地觀景,忽然聽見背後有人叫他。
“皇後娘娘宮中女史賈氏參見四皇子。”元春一氣兒爬上半山腰,累得氣喘籲籲,站住腳,好半晌才喘勻了氣,從山石後轉出來,躬身說道。
四皇子乍聽見皇後娘娘四字,心兒驚了一下,回頭看見只有元春一個人。她還低着頭,既端莊又嬌羞模樣,心驚換成了心動,卻也知道分寸,後退半步,負手問道:“不知賈女史有何見教?”
元春只說了賈氏,四皇子又是頭回見她,并不清楚她的身份,故而态度生分又疏離。
元春想起她接下來要說的話,一狠心,開門見山道:“臣女羞為榮國公嫡孫女,入宮多年,一無所成。今日,鬥膽抛卻性命身家不要,有句話也要說給四皇子聽。”
元春說着,跪下身去,卻高昂着頭,瓷白一張玉面,不着脂粉,天然雕飾。
“哦?”四皇子頓時來了興趣。“原來是榮國公後人!本王爺也曾見識過榮國公風采,可惜——不過,不知賈女史究竟有何要緊事要與本王說?”
“說來話長,原與臣女家中——”元春話剛起頭。
“賈女史、賈女史……”一陣不大不小的呼喚聲音傳來。
正是皇後娘娘派去尋找元春的人來了。
聽那聲音,來人不過三丈開外。
元春一下子急了。
在深宮內,私會皇子,任憑她有十張嘴也說不清。
四皇子雖對元春身世和她要說的話感興趣,但是究竟是什麽事,元春還沒說出口,一個不确定的消息,可不值得他以身犯險。
不待元春從地上起身,四皇子已經快步轉過山石後面,就連他的随從,也眨眼間兒走了個幹幹淨淨。
等到太監們尋過來時,只看見元春手裏拿着一朵開得正豔的牡丹花滿頭大汗站在路邊。
帶頭的太監四處望了望,剛才他好似看見了什麽人影,這會兒卻望不見了,心裏對元春多了些不滿。這丫頭平日看着循規蹈矩,難不成是個心思大的?
“賈女史不在皇後娘娘身邊伺候,怎麽不禀報,就一個人跑到這山上來了,倒叫咱們好找!”太監邊喘氣邊道。
元春快步迎上去,扶住領頭太監的胳膊,讨好道:“劉公公辛苦了,都是我不懂事。适才來的路上,看見這山頭上有株牡丹開得格外好看。想着皇後娘娘定然喜歡,我又見皇後娘娘好不容易才尋着了涼爽的地方,一時不敢打擾,便擅作主張獨自跑來摘,倒麻煩公公們來尋我了!可是娘娘有事吩咐?”元春邊說邊不動聲色地從袖子裏掏出一塊銀元寶塞進劉公公手裏。
劉公公拿了元寶,臉色才好了些,睨了元春一眼,開口道:“可不是嘛,皇後娘娘着急尋你,林姑娘人就快到了,你趕緊跟咱們回去吧!”
心裏卻在說,要不是看在你表妹林姑娘的面子上,別說這點銀子,就是搬座金山來,公公我也能叫你好看!
這邊廂,元春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只和四皇子見了面,卻來不及說一句話,就巴巴趕了回去。
元春等人走後,四皇子從山石背後轉出來,對身邊人說道:“去好好查一查這個賈女史。還有,适才劉旺說的林姑娘可是吏部侍郎林如海之女?”
随從中有一人上前道:“八成便是。自打那日……,這林姑娘勇救皇後娘娘之後,便徹底得了皇後娘娘青眼。又有高陽郡主從旁幫襯,如今這林家父女兩人都是帝後跟前大紅人。”
“本王還聽說這林姑娘貌若天仙?”四皇子饒有興味地摸着下巴。
随侍們卻都沒答言。
四皇子忽然一甩袍袖,“走着,前面兒的熱鬧咱們瞧不着,這園子裏的可不容錯過。”
……
這邊廂,黛玉和應妙陽在太監引領下,才走到涼亭前,就聽見裏面傳出歡聲笑語。
黛玉探頭望了一望,見是幾名少女圍繞在皇後娘娘身側,看樣子還十分親膩,但是她卻一個也不認識。
應妙陽也張了一眼,轉頭低聲對黛玉道:“坐在皇後娘娘手底下的是長公主家女兒,明蕙郡主。其餘的人都是她的好友。”
黛玉點點頭,從應妙陽語氣中聽出,這個明蕙八成是需要她格外留心的。
那頭兒,皇後娘娘本來正和明蕙說話,遙遙看見錢公公引了人來,便知是黛玉她們,竟站起了身要去迎接。
明蕙吃驚地眨眨眼,掩唇道:“呦,不知是哪位高人大駕光臨竟能得了皇後娘娘親自相迎?”
皇後娘娘寵溺地摸了摸明蕙的頭,柔聲道:“是高陽郡主與林侍郎家千金,她二人可是本宮的救命恩人!”
明蕙到底是長公主的女兒,圍場裏發生的事也知道點只鱗片爪,聞言撇撇嘴,不屑地道:“還是皇後娘娘好性,那般多侍衛保護着,又哪裏——”
“明蕙不得胡言!”皇後娘娘突然冷了臉,低斥道。
恰好,黛玉和應妙陽走上臺階,明輝那句話好巧不巧聽入了兩人耳裏。
黛玉不做聲,擡頭沖皇後娘娘展顏一笑。
殊色瑤光,滿園花兒盡皆失色。
向來自诩絕世佳人的明蕙挂在唇角的微笑,也僵住了。
“臣婦……”
“臣女……”
應妙陽和黛玉一前一後躬身正要行禮,卻被皇後娘娘親手攔住,“都是自家人,哪裏需要這些繁文缛節!”
明蕙臉色越發不好看了,畢竟她身為皇親,适才來時,卻還是行了全禮的。
皇後娘娘一面招呼人賜座,一面拉着黛玉坐在了她右面下首的位置,和明蕙一左一右遙想呼應。
“玉兒還沒見過吧?這位是蘭芝長公主的嫡女,明蕙郡主。”皇後娘娘親自介紹道。
黛玉起身要給明蕙見禮。
雖然皇後娘娘給面子不讓黛玉行禮,明蕙心裏有氣,可沒準備輕易放過黛玉。
可是,誰知,今日禦花園裏就是熱鬧。黛玉這邊兒身子剛欠起,那頭兒賢親王妃就來了。
賢親王告病,被林如海并楊毅一塊石頭挑破了,林如海又和他關着門說了半天“本來無一物”的禪語。賢親王不知怎地就被說通了,已經開了府門,連帶着永玙都已往林府去了兩趟。
也便是因着賢親王府大門剛開,永玙就撒丫子往林府跑,他囑意黛玉的事情這才不胫而走。
早就對永玙芳心暗許的一大群好姑娘,可不就坐不住了!其中,明蕙郡主便是個中翹楚。
她此番進宮,便是前來打探消息的。畢竟,今年的選秀要不是因着逆案的關系,便該開始了。
“呦,臣婦今日來得倒巧。妙陽和玉兒都在。怎麽,你娘倆竟是和林大人同時進的宮不成?”賢親王妃調笑道。
應妙陽卻不是尋常女子,斷不會因這一句小小的玩笑話便紅了臉,眨眨眼,反問道:“推己及人,如此說來,王妃定是和王爺一道進的宮了。”
滿京城,誰人不知哪家不曉,賢親王夫婦感情深厚,直可謂焦不離孟,孟不離焦。
賢親王妃倒先紅了臉。她确實是和賢親王一道入的宮,還是同乘了一輛馬車呢!
兩人這邊兒逗趣,涼亭裏,好些姑娘都羞紅了臉。
卻非為了她二人話語,只因賢親王妃身後,永玙直挺挺(玉樹臨風)地站着。
明蕙最先紅了臉,一雙眼睛瞬也不瞬地盯着永玙。只覺得他一雙桃花眼,直勾勾望着自己,莫名羞得臉紅心跳,幾乎坐不穩身子。
其他幾家貴女也沒好到哪裏去。
她們明面上不敢與明蕙争鋒,私底下,各個也是心儀永玙多時。
此刻,情郎在前,怎不心猿意馬?
唯獨黛玉,還半欠着身子。卻也一眼瞅見了永玙僵硬如板的模樣,想起他明知自己今日要進宮,這般又上趕着追來,暗暗給他飛了個白眼。
永玙眼神本就黏在黛玉身上,看她美眸顧盼而來,哪管黑白,只喜得心花怒放,忍不住唇角彎起,笑得虎牙都露出來了。
“呵——”衆人都是齊刷刷地抽氣聲。
都說美人一笑傾國傾城,如芝蘭賽玉樹的公子也不遑多讓呀!
不止明蕙等人,就連人已中年的皇後娘娘也覺得永玙這一笑可值燕雲幾州。
黛玉看看周圍一衆貴女幾乎傾倒的表情,情不自禁,歪過頭,又細細打量了永玙幾眼——這些人真是少見多怪!孟膏藥分明笑得跟個傻子似的,哪有我爹爹好看?
莫名被誇贊的林如海,正老老實實低着頭在南書房等候皇帝批閱奏折。
忽然覺得,鼻頭有點癢,為恐禦前失儀,林如海頭低得更狠了,悄悄用袖子遮住,手藏在裏面揉鼻子。
皇帝從禦座上往下看過去,就成了林如海正哭鼻子呢!
“愛卿這是怎麽了?”皇上關切地問。
“啊,臣——”林如海趕忙垂手,又擺出那副恭恭謹謹的神态,一本正經道,“臣鼻子癢癢。”
“噗嗤!”坐在一旁喝茶的賢親王好險沒将嘴裏的茶水都噴出去。
看奏折看得眼兒都花了的皇帝,頭一回覺得,他家愛卿怎麽也有點不正經呢?莫非真是物以類聚,被永玙父子帶壞了?
“愛卿奏折裏說了,經查,許多人和孟皙逆案都無關聯。可是實話?”皇帝突然正顏問道。
林如海也收斂神色,正正經經躬身回禀道:“臣所言句句屬實,皆有明證。至于旁人含沙射影之說法,雖難以一一辯明,臣皆尋得旁證可予反駁。”
“且臣以為,逆賊孟皙謀逆之舉乃機密要事,輕易不會示人。且其舉事前,乃聖上親封的王爺,更有嫡長孫之名。旁人與其走的近些,或有交往,實乃情理之中事。因捕風捉影之事,以至京城人人惶惶,內城幾成空城,豈不大背聖上仁德寬宏初心?”林如海侃侃而談道。
“那你以為如何?”皇帝目注林如海,緩緩問道。
“罰逆黨,賞忠良,且七夕在即,合該大宴群臣,舉國同樂,以彰我盛世繁華!”林如海朗聲道。
皇帝撫掌笑道:“好一句盛世繁華!”
賢親王坐在下首,面上含笑點頭,桌案下的手心裏卻全是汗水。
皇帝擺明了是要大清洗,好給皇子們鋪路,故而京城內各家才惶恐至厮。就連他,也是生怕被牽連,避之唯恐不及。可是林如海偏偏敢冒這大不韪,不能不讓他既驚且佩,又愛又怕!
不過看皇帝現下表情,似乎林如海竟歪打正着?賢親王剛松了口氣,卻聽皇帝接着問道:“照愛卿說法,那寧榮兩府,本就是逆黨同夥,還私藏孟皙家眷,卻有那賈蓉報信,該算是逆黨呢還是忠臣?”
話分兩頭,再說皇後娘娘這裏。賢親王妃既來了,皇後娘娘身邊位置又有了變動。
明蕙還沒享受到黛玉見禮,就趕忙跑下去,親自恭迎賢親王妃了。路過永玙的時候,情不自禁低聲喚道:“玙哥哥~”
可惜,永玙神魂都已離了體,完全沒聽見。
明蕙卻也不惱,膩在賢親王妃身邊就要撒嬌。
賢親王妃本也喜明蕙容色豔麗,只是當下她和黛玉同處一地,黛玉姿容清麗無雙,兩廂對比,高下立判。更別提明蕙性子還嬌蠻,郡主脾氣上來了,連她母親長公主都吃不消。
故而,賢親王妃雖然一面與明蕙周旋,眼睛還是和永玙一樣,并不曾離開黛玉身上。
黛玉見來人越聚越多,自發退到應妙陽身後站着。
衆人重新落座罷。
永玙坐了皇後娘娘下首左邊位置,明蕙當仁不讓搶了右面原先黛玉坐的地方。
永玙見狀,開口就要說話,卻被賢親王妃輕拍手背攔住。
“王妃許久不見,明蕙之前聽聞賢親王病了,十分憂心,卻苦不得見。不知親王現下可曾好些了嗎?”不等皇後娘娘詢問,明蕙先搶着說道。
賢親王妃笑了笑,“明蕙郡主有心了。王爺身子已然好多了。”賢親王妃說罷,轉向皇後娘娘又道,“倒是皇後娘娘,多日不見,身子可曾大好了嗎?”
皇後娘娘圍場受驚不小,近來夜夢亦常驚厥,不過不曾對人言。此刻聽聞賢親王妃問起,心裏愁腸百結,苦笑點頭,“好是好了,總有些忘不掉。”
賢親王妃聞言,解勸道:“那等驚心動魄遭遇,确實輕易忘不掉。只是娘娘鳳體重要,往事已矣,且大難之後必有後福。娘娘且放寬心!”
“是呀!”一直沒說話的應妙陽也插口道,“眼瞅着七夕就到了,今年的乞巧還得皇後娘娘您親自張羅呢!”
聽說七夕節乞巧,皇後娘娘臉上郁色散去許多,微微笑道:“正是,這宮裏寂靜多時,合該有個喜事,熱鬧熱鬧。”
明蕙在旁,聽說七夕節,腦中頭一件事卻不是乞巧,而是,“都說七夕節,牛郎織女鵲橋相會。往年宮裏還都有百花宴予以紀念,不知今年——”說着,眼神往永玙身上一飄,含羞低頭一笑,複又接道,“不知玙哥哥今年可要将宮花送人否?”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百花宴是宮中舊俗,取意牛郎織女鵲橋會,效仿民間紅線結緣,以各式宮花替代紅線。宴上,各家年輕公子與貴女們不需避諱,自由走動,遇到心儀者,便可将宮花贈給對方。
若對方也有此意,便收下花。宴席高潮時,彼此有意的男女,可或琴曲合奏,或舞曲唱和,或書畫相贈……總之,表一表相知情意。才子佳人,也是一段佳話。
至于最後成與不成,還看兩家父母心意。
不過,百花宴上互相交換宮花者,往往都是兩家父母早已彼此有意,借百花宴場合跟帝後求個恩典罷了。
但是,這些年來,永玙也參加了好幾回百花宴,不僅沒把花送出去過,連下場都不曾。
曾經也有膽大的姑娘,頂着衆人眼光,越過層層看客,公然将宮花遞到永玙面前。
永玙卻端起酒杯,往自己身上就潑。最後以“衣裳濕了”儀表不整為由,早早離場。
可是,就這般,第二年,還是有大把的姑娘将花送給永玙。他衣裳濕了,立時有随侍捧了新的來。哪怕他衣裳濕了好幾套,到了也沒逃掉。只能黑臉拂袖,換的片刻安寧。
以至于後來,永玙再沒參加過百花宴。
明蕙年紀比永玙還小幾歲,自然沒趕上永玙赴宴時候,心底總是憤憤不平,只覺得都是那些姑娘恬不知恥,煩跑了她的玙哥哥,讓她沒了表明心跡的機會。
這會子趕上應妙陽主動提起七夕宴會,立馬讓她想起耿耿于懷多年的百花宴,也顧不得羞赧,直接問出了口。
卻不知,似她這般不分場合,徑自問出這句話,在旁人看來。分明是少女思、春且按耐不住,火急火燎剖白心意。
知子莫若母,賢親王妃最是知道永玙脾性。早就煩透了姑娘們前仆後繼,飛蛾撲火,甚至到了一點就着地步。畢竟明蕙是長公主之女,不看僧面看佛面,生怕永玙着惱,當場鬧将起來,讓皇後娘娘面上難看。
賢親王妃按住永玙,忙道:“玙兒還小,今年也……”
“母親說錯了,父親似我這般大時,已經與母親成親。我哪裏還小!”永玙為了顯示老成,還特意挺了挺胸。
“而且,今年,今年,我不僅要參加百花宴,還、還要将宮花送人!”說到“送人”二字時,永玙目光又赤、裸、裸盯到了黛玉面上。
言下之意分明就是他囑意黛玉,只求佳人垂憐。
旁人都是驚訝又嫉妒的神情望着黛玉。
只有黛玉,懵懂不明其意,詫異四望——什麽百花宴?什麽宮花?周瑞家的轉送的薛姨媽拿來的上用宮花嗎?
不怪黛玉不知情,前世她人雖在京城,可是困居榮國府,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交際應酬更是從來沒有,哪裏聽說過宮廷禦宴,百花定情呢!
永玙卻不知黛玉不懂,見她神态,以為神女無情,心底難免憂傷。
應妙陽卻料到黛玉八成沒聽說過百花宴,剛想低聲與她解釋。
忽然明蕙在旁,冷森森道:“林姑娘怕是不用參加百花宴吧?你外祖家銜玉而生的寶哥哥不是早就認定了你嗎?”
作者有話要說: 我……本來想憋個大招,然後緩沖了三天才出一章!對不起了,各位親!
別人都是八爪魚,我是一指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