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甄元白以前小時候見過求給口吃的的,後來見過求給錢的,但從來沒見過求打求罵的,這少年一天兩次颠覆他的三觀,讓他有點不知所措。
少年求得情真意切,被邱旌跟明麥按在地上起不來,一時就差給甄元白磕頭了。
時不凡陰沉着臉,對方打的主意他當然清楚,甄元白細胳膊細腿細皮嫩肉,真打了十拳也沒自己一拳來的狠,他聽着那什麽“甄哥哥”“聰明哥哥”這些膩膩歪歪的詞彙,差點兒沒忍住沖上去把人頭打爆。
但對于他來說,打人不是第一位的,他今兒個就是想讓甄元白知道,誰欺負了他他都可以狠狠欺負回去,管他是三中的杠把子還是十八中的王八羔子。
就在那少年求的快哭出來的時候,甄元白終于耐不住跑過去,飛快的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然後又蹬蹬蹬跑回來,小聲說:“打了。”
那少年含着一泡熱淚,眼巴巴的看向時不凡,默默的等待審判。
“行。”時不凡終于開口,那少年剛要松一口氣,忽然又聽到甄元白喊了一聲:“等,等下。”
少年一顆心懸在嗓子眼兒,可憐兮兮的擠出來兩滴熱淚。
甄元白有種自己在仗勢欺人的羞恥感,他輕聲對時不凡道:“你要不要跟他說,讓他以後別找你麻煩了……”
時不凡悟了,他轉臉道:“以後再約架別找我了,我要好好學習了,要是你們哪個敢害我高考失利,我挨個請你們ICU十年游,聽到沒?”
邱旌被他那句趾高氣揚的“我要好好學習了”給驚的下巴差點兒沒掉下來,那少年也懵逼了片刻,敵強我弱,他毫不猶豫的點頭:“知道了時哥,我記住了,回去就警告他們離你遠遠的!”
邱旌松了手,少年一躍而起獵豹一樣飛奔竄出去,時不凡扭頭看甄元白:“滿意了沒?”
甄元白點了點頭,時不凡搭着他的肩膀朝外走,還不忘對幾個勞苦功高的朋友道謝:“你們晚上去哪兒玩?”
明麥立刻道:“打臺球去,時哥你呢?”
“得,今天我請了。”時不凡道:“我就不去了,陪元元寫卷子去。”
邱旌愣在原地,一直等到時不凡人影都消失了,他才問葉廉:“時哥腦子真出問題了?”
葉廉點頭附和:“問題還挺大。”
明麥也有些恍惚:“他剛才說要好好學習,不是真的吧?這話傳到三中他臉還要不要了?”
他們把逞勇鬥狠當榮譽,認真聽課當恥辱,誰要是在課堂上誇他們一句誰誰真乖,他們絕對能當場掀桌讓對方血濺當場,乖個屁,侮辱誰呢。時不凡這兩年一直信奉這種價值觀,可誰能想到,失憶一次,居然連三觀都沒了。
邱旌有點兒不爽道:“而且他最近對真傻帽那家夥比咱幾個都上心,今天還把咱們當苦力,他幾個意思啊?”
明麥轉動自己并不聰明的腦袋瓜,道:“估摸是雛鳥情節吧,真傻帽不是第一個去醫院看他的嗎?”
“那他第一個見到的應該是主治醫生啊。”
葉廉把手機收起來悠悠朝外走,道:“提醒你們一句,別喊甄元白外號了,當然了,前提條件是你們不想被時哥按着讓甄元白打。”
甄元白人生第一次這麽暢快,原來打回去罵回去居然真的這麽爽,他激動的時候眼睛微微發着光,低着頭偷着樂,攥着書包帶子的手指很用力,腳下還輕輕踢着秋日落葉,十分克制。
時不凡嘴角上揚,又揪着人書包帶子拽回來摟住腰,道:“下回再有人惹你該怎麽做,知道了吧?”
甄元白點了點頭,又忍不住問:“那我要是打不過呢?”
“你別自己上啊,遇到那樣的你過來跟我說,我按着你打,不就打得過了?”
甄元白點了點頭,雪白的臉微微泛着紅,那雙嘴唇紅潤潤的點綴在上面,時不凡舔了舔嘴唇,甄元白陡然又把腰從他手裏奪回來,朝前走了兩步,轉過來道:“我請你喝奶茶吧。”
“怎麽天天想請我喝奶茶?”
“那,那你想吃什麽跟我說,我一定請你。”
時不凡眸子閃了閃,問:“真的?”
“真的。”甄元白想起來他的錢還在自己這裏,又道:“你剛才不是想吃大餐嗎?我請你。”
時不凡低低笑了,甄元白繼續倒着走,一邊看着他,聽他道:“倒是的确想吃大餐,就怕你不敢請。”
甄元白琢磨他上回塞給自己的錢有好幾百,大方道:“不超過一千就行。”
把時不凡給自己的錢還花在他身上,然後自己再貼一點,也算是報答他了,甄元白在腦子裏飛快的算着自己的零花錢還剩多少,腳下陡然被一個樹根絆了一下,時不凡及時伸出長臂抓住他,因為慣性原因,甄元白陡然一下子撞到了他胸前。
他的鼻尖碰到了時不凡的校服拉鏈上,鼻尖嗅到了少年身上皂粉的味道,腰再次被環住,甄元白僵了一秒,還沒來得及把他推開,時不凡就陡然朝前兩步,逼得他急急後退,書包撞到了後頭的樹,人也被時不凡給咚住了。
後頭不遠處,葉廉突然扯了一下沒長眼睛的兩個人,三個少年立刻蹲到了一顆樹後,明麥跟邱旌都瞪圓了眼睛。
林內有蟲鳴和樹葉掉落的聲音。
甄元白的眼珠像玻璃珠子一樣,當他微微撐大眼擴看人的時候,有一種小動物一樣惹人疼的感覺。
時不凡的臉緩緩湊近,甄元白恨不得立刻把背後的書包變沒了,好讓自己背部完全貼于樹面,也好再跟時不凡拉出一些距離。
他聽到時不凡說:“說好的請我吃大餐……可不能反悔。”
時不凡的嘴唇越靠越近,甄元白手指收緊,臉上的紅潤慢慢褪去,心跳都快從嗓子眼裏跳出來了。
少年的目光落在他緊抿的唇上,嘴唇要貼上來的前一秒,他條件反射的扭過了頭,吞口水的聲音在兩人之間清清楚楚,甄元白的聲音帶上了哭腔:“我,我,還有,卷子沒做。”
艹。
時不凡突然心髒發緊,他越是這樣,弄的他越是想狠狠欺負他。
明明喜歡他,确認關系都敢說了,可偏偏每次他一靠近他還躲的遠遠的,時不凡的心髒撞得胸腔生疼,啞着嗓子道:“還說請我吃大餐呢,開胃菜都給不上一個?嗯?”
甄元白眼淚珠子掉了下來。
邱旌跟明麥廢了好大的勁才把自己的嘴捂住。
這邊兒,時不凡終于洩氣,他拉開距離,道:“喝奶茶也行,走吧。”
甄元白埋着頭朝外走,心裏好多話想說又不知道該怎麽說,時不凡怎麽這樣呢……這要是被他爸媽知道了,肯定會更加不讓自己跟他好了。甄元白也真的不想跟他好了,他對這樣的事情十分惶恐,腦子裏開始轉悠怎麽跟時不凡絕交……盡量在不惹怒他,不傷他自尊的情況下。
他們倆一走,邱旌就忍不住了:“卧槽!卧槽!!卧槽!!!”
明麥跟着:“我的媽呀!我的爸呀!!我的祖奶奶呀!!!”
去買奶茶的時候,裏頭的老板忽然探頭看了一眼甄元白紅紅的眼圈,遞給他奶茶的時候輕聲問:“他是不是欺負你了?”
甄元白急忙搖頭:“沒有,謝謝關心。”
奶茶老板不是很信任的看了一眼時不凡,想他是不是逼着甄元白給他買奶茶喝呢,不過她一看時不凡腳下蹬的鞋,又把這個話咽了回去。
甄元白遞給時不凡一杯,然後跟她告別,時不凡端着奶茶杯眉頭緊鎖,兩人各懷心事,一時都沒說話,直到一個聲音傳入耳中,“凡凡?”
兩人一起擡頭,甄元白看到了時媽媽從車內走出來,對方微微一笑,道:“等你好久了,今天爸爸回來了,晚上去陪爺爺奶奶吃飯。”
時不凡眉頭皺的更緊了。
他們對視着,時媽媽神情帶着幾分尴尬,就在這時,另一邊車門裏面走出來了一個男人,看到他甄元白一瞬間就好像看到了時不凡四十歲之後的樣子,他大概是時不凡的爸爸,但一樣不是當時登門謝恩的那個爸爸。這男人英俊逼人,氣勢凜冽,說出來的話卻不太客氣:“你腦子真出毛病了?”
時不凡額頭跳起青筋,奶茶都被擠出來了,甄元白剛看過去,就見到他陡然反手,狠狠把奶茶扔在了他爸媽的車身上,飛濺的奶茶液沾到了時媽媽高貴的旗袍,她的笑容立刻僵住了。
甄元白像鷹群裏的小雞崽子,被時不凡一把揪住了書包,“陪你回學校做卷子。”
他被時不凡一路揪走,滿腦瓜子迷茫,但也不敢随便問時不凡的家事,全程猛吸奶茶。
時不凡的臉黑的像閻王殿裏出來的,從他惡狠狠皺起來的眉毛來看,他這會兒相當煩躁。
他們快要走到教學樓的時候,甄平津主動給甄元白打來了電話,這個時候他顯然已經下班很久了,開口的語氣卻沒有火氣:“是不是去上課了?”
甄元白急忙點頭,甄平津便道:“這個時候還不回來,是上晚自習嗎?”
“不,馬上回去。”甄元白挂斷電話,覺得時不凡說的真的很對,剛想感激,對上對方的臉,就陡然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時不凡面無表情的看着他,問:“你爸沒生氣?”
甄元白搖頭。
“現在回家?”
“嗯……”
“成,走吧,送你回去。”時不凡轉身走在前面,甄元白亦步亦趨的跟上去,意外的從他臉上看出來了幾分難過的意味:“你要去找邱旌他們嗎?”
“我去喝酒。”
甄元白閉了嘴。
時不凡的腳步開始變慢,慢到甄元白都必須刻意放緩才不會超過他,快要到校門口之前,他忽然停下來,轉臉看甄元白:“你要是晚上陪我住校,我就不出去喝酒了。”
作者有話要說:
時哥:陪我住校。
元元:QW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