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甄元白幾乎條件反射的想拒絕。
可他一下子對上了時不凡的眼睛。時不凡的眼睛漆黑,一眼看過去好像看不到底,他卻從裏面看到了幾分渴望,那情緒被什麽東西攪的稀碎,散落在他深淵一樣的眼底,一瞬間看過去,幾乎都察覺不到。
他想讓自己陪着他。
這個結論得出來,甄元白有些不安,他低下頭,吶吶道:“那,我再跟我爸打電話?”
他并不是很想跟時不凡一起住校的,尤其是在得知他對自己那樣的想法時,他想讓時不凡給自己一個臺階,他要是阻止自己打電話,那他就……
“你要是不想,可以直接拒絕。”時不凡笑了笑,垂眸看他的眼神裏帶着憐愛,“小慫包。”
他沒有強迫甄元白,說他慫的語氣裏,甚至帶着幾分寵溺,似乎并不在意他是否能留下。
甄元白苦惱了一瞬間,轉身背過去撥通了甄平津的電話,他剛才說要回家,這會兒突然又說住校,甄平津有點兒火氣:“你作業沒寫完?”
“寫完了。”甄元白轉動腦瓜找到解釋:“可是我想上晚自習,想起來有幾道題好像沒解對。”
這種情況以前也不是沒發生過,甄平津只好道:“那好,晚上記得吃飯。”
挂斷了電話,甄元白看向時不凡,後者的嘴角上揚,眼裏藏起來的稀碎的光顯露出來,他伸手道:“那我們先出去吃點東西,晚上回來上自習。”
甄元白點了點頭,心裏有對家長撒謊的不安。
吃飯的時候,他很想問時不凡,為什麽你有兩個爸爸,兩個媽媽,但是想到時不凡現在失憶了,又把話咽了下去。
倒是時不凡看出來他的欲言又止,“想問什麽?”
“就是那天在醫院喊你的媽媽……好像不是這個媽媽。”
時不凡笑了笑,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麽,都忘了。”
“那你為什麽對他們那麽兇呀?”如果是陌生人,似乎不該這樣。
“看到他們就頭疼,煩得很。”時不凡托着腮看甄元白,溫聲道:“要是他們都長着你的臉,我就不煩了。”
甄元白愣了一下,愕然道:“你怎麽會希望爸爸媽媽長我的臉?”
“我希望全世界的人都長着你的臉。”時不凡給他碗裏夾菜,道:“這樣不管去哪兒都能看到你,去哪兒我都能高高興興的。”
甄元白吃着自己碗裏的菜,莫名有些開心:“你見了我就高興啊?”
“不然呢?”
甄元白點點頭,朝嘴裏塞了塊肉,忽然又把開心的情緒壓了下去。這有什麽好開心的,時不凡這樣說的原因是因為對他有那種想法啊……他還想親自己呢。
既然留校了,晚自習肯定要上的,季豔萍一看到他身後的時不凡,就有些驚訝,最近時不凡過來上晚自習的概率也太大了點兒,而且每次都是跟甄元白一起。
甄元白沉迷學習的時候很少有人能輕易打擾到他,他不理時不凡了,後者就挺無聊,于是也只能學習,他學習的時候肯定是沒有甄元白專心的,時不時撥弄一下手機看看消息,或者擡頭看一會兒甄元白,想跟他說話了,就喊他給自己講題。
一來二去的,也的确學到了點兒東西。
晚自習結束的時候,甄元白還有些意猶未盡。一路回到寝室,時不凡很快過來喊他去洗澡,甄元白起身要去拿衣服的時候,突然停住了。
他又想到時不凡對自己的那種想法。
他把衣服推進去,拉開門探頭道:“天冷,我今天不洗了。”
時不凡有些失望:“不洗睡着會不會不舒服?”
他越是這樣,甄元白心裏的主意就越是定,打死都不可能跟他一起去洗澡的,他道:“我嫌冷,而且洗一次好貴,要不你自己去吧。”
這破學校真是各種不方便,時不凡有點兒不高興,忽然又朝他門裏看了一眼,道:“那行,我晚點來找你。”
晚點來找他幹嘛?甄元白道:“我晚點就睡覺了。”
“我來陪你睡覺。”時不凡帶着東西下樓了,甄元白一直盯到他的身影消失,才把自己的暖壺拿出來去打水,完了在寝室随便擦了擦,便關上門上了床。
可他哪怕是躺下了,滿腦子也還都是時不凡的那句陪自己睡覺。都不是小孩子了,甄元白難免胡思亂想,以他對自己那個心思,睡覺,睡什麽覺?他腦子裏肯定不止是單純睡覺那樣的事兒。
他把時不凡越想越壞,自己卻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着了。
時不凡敲門的時候他還醒着:“開門,不開我踹了。”
甄元白不得不爬起來去拉開門,時不凡朝他門裏看,差點兒氣笑了,他居然還上了防盜鏈,這是把自己當賊防着呢。時不凡都服了,他就能怕家長怕成這個樣子,他就不信甄元白本身對他沒那想法。
“你寝室就你自己?”
“嗯。”甄元白寝室也都是走讀的,平時很少有人留校,畢竟比起宿舍,當然還是家裏舒服。
“你一個人怕不怕?”
“不怕。”
時不凡點了點頭,忽然眸子一閃:“你床底下剛才是不是有什麽東西露了個頭?”
甄元白:“……”
他臉白了白,呼吸都急促了一點兒:“你,你別跟我說話了,回去睡覺吧!”
他用力把門關上,開着紗窗的窗簾被風吹動發生輕輕的聲響,哪怕知道時不凡是開玩笑的,眼睛還是情不自禁朝自己的床底下看,不只是自己的床底下,還有一側幾張床的床底下,他轉着眼珠子去瞅,一時腳被釘在門邊,動都難動一步。
時不凡還沒走,在外面又恰巧的說中了他的心事:“四張床底下,分別都有一雙眼睛,在黑暗中只能看到眼白,正盯着房間裏甄聰明的雙腳,他們等待着……聰明小朋友今晚要睡哪張床呢?”
甄元白汗毛都豎起來了。
他一邊盯着床底下,一邊拉開了門,把防盜鏈也拉了開,憤怒的瞪着時不凡。
後者嘴角彎了彎:“我寝室人太多了,晚上在你這兒湊活一下,給你壯壯膽,怎麽樣?”
甄元白很生氣,又很憋屈,但他不得不承認他就是被吓到了,平時他不怎麽在宿舍裏面住一部分原因其實也是因為寝室沒什麽人。
有時候甄元白都特別能理解甄平津為什麽不怎麽喜歡自己,因為他也不喜歡這樣的自己。
他讓開身體,冷着臉命令:“你拿自己被子,去那邊睡。”
他冷着臉的時候也沒什麽氣勢,看上去就是乖乖的樣子,生氣了也讓人總想逗逗,時不凡笑意不減,進來之後把門用腳頂上,突然猝不及防的欺身歪頭,一下子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甄元白幾乎在他一靠近就急忙縮着脖子躲,但臉頰還是被那柔軟的嘴唇被擦到了,他的臉騰的通紅,扭頭爬上自己的床扯上了床簾,躲在裏面大口喘氣。
跟時不凡在一個寝室住,這種想法真的太危險了。
他聽到了時不凡放盆的聲音,還有關門聲,他居然都不準備回去拿被子,就要在這裏住了嗎?
甄元白摸了摸自己的臉,那裏跟被鐵鈎挂到一樣,這會兒還殘留着十分強烈的觸感,他甚至還能想到少年偷親他時嘴角上揚的弧度。
臭時不凡!甄元白微微發抖,腦子裏陡然閃過他爸的臉,頓時抖的更厲害了,他抓起被子裹在身上把腦袋用力的縮了進去。
過了今天晚上,他就要找個理由跟時不凡絕交,他要告訴時不凡,他不跟時不凡做好兄弟了,以後橋歸橋,路歸路,他也不要他報恩了。
“我睡別人的床好像不太方便。”
甄元白原本迷迷瞪瞪都要睡過去了,畢竟已經很晚了,聽到了他的話,陡然又警惕起來,他拉掉被子豎起耳朵。時不凡道:“我想跟聰明一起睡,睡一張床上,好不好?”
甄元白炸了:“你才聰明!我不要你跟我睡!”
“可是我剛剛看了看,四張床下的眼睛都跑聰明床底下去了,他們半夜會不會偷偷把手伸向聰明的被窩……”
“你放屁!”甄元白怒不可竭:“你出去,回你自己寝室去睡!”
隔着一張床簾,他的膽子被放大好幾倍,時不凡在外面無聲的笑了一會兒,控制了一下自己的面部表情,陡然伸手拉開了床簾。
甄元白一下子坐起來縮到角落。時不凡單手扶着上鋪床位,彎腰把腦袋探了過來,臉色十分吓人:“說誰放屁呢?”
他這種臉色,分明是每次打架的時候才會露出來的。
甄元白漲紅的臉血色慢慢褪去,無助的縮在那裏,微微張大了眼睛。
時不凡坐到了床上,甄元白大氣兒都不敢喘,只有眼珠子不安的閃動,像是咬人之後被主人呵斥的小狗,只剩害怕和無措。
時不凡單手一撐,陡然又湊了過來,保持着兇惡的表情:“剛才沒親住,過來,再給我親一口。”
甄元白瘋了才會給他親,他從床這頭挪到了那邊一頭,時不凡手腳都上來了,威脅道:“我數三二一,不給親就打哭你。”
作者有話要說:
元元:你,你別打我,我哭就是了。
時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