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終于團聚了 (2)
是不是你的那位太子哥哥,可是我能确定的是,我并沒有像別人以為的那樣我已經死了。十年前我在蒼山落水,醒來後就記憶全失,直到現在。剛才喊你的那聲‘阿秀’是我唯一能想起來的東西。我雖然想不起和你有關的一絲一毫,可是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就是那個‘阿秀’。”
“太子哥哥……”他這段話裏面包含了太多東西,祁明秀百轉千回,心都被揪緊。
而在好久之後,他才又問道:“你真的一點都想不起來了嗎?”
二叔有些歉意,但還是搖了搖頭。
祁明秀卻來不及失望,他的心裏只是激動和歡喜,因為他知道,他的太子哥哥還活着!
他以為他早已死了多年的太子哥哥還活着!
雖然他想不起來,可是他卻再确定不過,這不是他的太子哥哥還能是誰呢!
他的心裏有無數的話想說,可是突然間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只是怔怔的看着他,激動又無措。
二叔又先開了口,“別在外面站着了,先進來坐坐吧。”
“嗯。”祁明秀點頭,跟着走進。
可是突然間,他的餘光又掠到什麽。
剛才西邊的牆角似乎有一個人?
想到什麽,他一下又停下了腳步。
他剛才滿心沉浸在見到太子哥哥的激動中,渾然忘了還有一件事——他過來,原本是想着來見她的!
所以,剛才那個就是她嗎?
他看向二叔,二叔卻只朝他微微颔了颔首。
祁明秀握着拐杖的手便又攥緊,既然是她,為什麽要躲起來?
“她只是有點怕見到你。”二叔輕輕道。
怕?她怕什麽?難道他不知道他都已經等了她兩年了嗎!
祁明秀的心裏湧出了一絲酸楚和怨意,拄着拐杖就往西牆走去。
西牆後,寶盈聽到祁明秀走來的動靜,心更加緊張起來,她抱着小野就繼續往後院走去。
她剛才只是忍不住想要看到他,所以才會偷偷摸摸的過來,沒想到她還沒來得及看一眼,就被發現了。
腳步聲越來越靠近,她的心砰砰砰直跳,卻走得更快。
祁明秀拐過一面牆,才又追上她的蹤跡。她的背影就在眼前,那麽熟悉,可卻是在不停的逃。他的心一下疼得厲害,突然就停下,又大喝道:“李寶盈!你給我站住!”
臉上盡是悲楚。
寶盈被吓住,不敢再走,只是原地站住,卻也不敢轉身。
祁明秀恨得快要掐死她,人卻又走了上去,眼睛也已紅了。
“李寶盈!”他恨恨道。
寶盈感覺着他的靠近,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可是想着終究是要面對的,最後還是慢慢的轉過了身。
祁明秀原本還要說些什麽,可是看到她懷裏抱着的東西時,他卻一下又頓了下來。
她的懷裏……是個孩子?
剛才确實是看到她抱着什麽的,可他沒想到那是一個孩子。
他的心突然有點悶。
小野被打橫抱着,一臉懵圈。平常都是哄他睡覺時候才這樣抱的啊,可是他剛剛才睡醒呀,不過這樣被抱着轉圈圈也挺好玩噠~寶盈未曾在意自己的小兒子,只是看着祁明秀,心驚又膽顫。
剛才沒看清,現在卻徹底看清了,好久不見,雍王爺瘦的厲害,看得真讓人心疼。可是他的臉色那麽又難看,真讓人害怕。
“孩子是誰的?”好半晌後,祁明秀終于開口。空氣裏的沉默都快要将他逼瘋。
寶盈這才想起自己手上還抱着小野,忙将他豎着抱起回道:“我的。”
“……”祁明秀一滞,又沉沉道,“你跟誰的?”
在外兩年,她難道已經……
寶盈有點明白他的意思了,不由頭一低,幽幽回道:“你的呀。”
怕他不信,又将小野舉起,讓臉對着他,“喏。”
祁明秀怔住。
寶盈見他半天不響,又道:“他都跟你長一模一樣啊。”
祁明秀:“……”
面前的孩子又白又胖,穿着小花裙,戴着一頂紅帽子,正朝他咧着嘴笑呵呵。
——小野最喜歡舉高高了。
一口氣全被憋了回來,祁明秀好半天都說不出話。默了半晌,只悶悶問道:“是女兒?”
“不是哦,是男孩子,因為怕被人發現他跟你長得太像所以才扮成了小姑娘。”寶盈坦然回道。
祁明秀:“……”
寶盈又道:“他叫小野,跟小莊的一樣。”想到小莊,她的眼神又暗了暗,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看到他。
“咦,妹妹?”這時,一個小小的腦袋卻從祁明秀身後探了出來,卻是小莊來了。
他是剛才看到爹爹走過來也就跟過來了,只是祁明秀走得快,他走得慢,好半天才走到他身後。而路又窄,祁明秀又擋着,兩人又說着話,于是誰都沒有發現他。
而他一過來就想看看爹爹和誰說話,剛才爹爹可是說帶他去見娘的,結果他一擡頭,就看到一個被舉着的小野。至于妹妹麽,人家穿着花裙子呢。悅姨媽說穿裙子的是妹妹不是弟弟。平常他都難得看到一個妹妹。
“這是小莊?”寶盈看到他,卻是怔了一怔。
“嗯。”祁明秀彎腰将小莊拉出來,又應了一聲。
寶盈的眼淚便一下湧了出來。她連忙将小野抱着放在地方,又蹲了下來一把抱住了小莊的肩膀。
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哪裏都不放過。
她的小莊呀,出生兩個月後就再也沒有見過了!
“小莊!”想着,眼淚更加肆虐。
“哇!”小野看到她哭,也跟着哭了起來。
小莊也吓着了,擡頭看向了自己的爹爹。
祁明秀對着他道:“這是你娘,叫娘。”
小莊轉過頭,乖乖的叫了聲,“娘。”
“嗯。”寶盈連連點頭,淚水卻滾滾落下。
小莊看着她,似乎有點猶豫,半晌後還是伸出手給她擦了擦眼淚,“娘,不哭。”
說着又上前伸住胳膊環住了她的脖子,将自己靠在她的身上。
小小的身子貼着自己,寶盈一下就覺得滿了,她緊緊的摟住他,哭得卻更加厲害。
祁明秀也已抱起了小野,給他抹着淚,又讓他靠在自己的肩上緊緊擁住。這個孩子應該有一歲了吧,可是他到現在才看到。
……
當天,祁明秀沒有離開。
一個消失了十年的兄長,一個消失了兩年的愛妻,還有一個出生到現在才見到的幼子,他又怎麽舍得離開。
他看着他們,一眼又一眼,仿佛都看不過來。
屋內,寶盈跟他說着這兩年發生的事,從怎麽逃出西梁到怎麽遇到三哥再到怎麽回到京城,一一都說了個遍。關于三哥的這十年,也全部說給了他聽。
她已經确認了“二叔”的身份,于是就不能再叫一聲“二叔”了。
祁明秀聽着這一切,心中起起伏伏,他怎麽也想不到在他們的身上居然發生了那麽多的事。他也有很多的問題想問,可是千頭萬緒之下,根本什麽都問不出來,于是只能靜靜聽着,然後将一切記在心裏。
到了晚間,寶盈和阿彩又備了一桌子的菜,最後不論身份、不論大小又一起上了桌。
祁明瀾和小莊坐在一起,小莊身體挺着端直,自己拿着勺子一口一口吃着飯,祁明瀾給他夾着菜,又給他細心的挑着魚刺;對面,寶盈抱着小野坐正給他喂着飯,小野胃口很好,吃的很歡,就是目光一直圍着小莊……每個人的臉上都帶着笑容,飯菜的騰騰熱氣中,其樂融融。
祁明秀從未和這麽一桌子人吃過飯,卻絲毫不曾在意,他只是看着身邊的人,心中無比感激。
他從未想過還能和他們坐在一起,他只以為,再也不會看到他們。
這一刻,他從來沒有過的心滿意足。
他的心悸動着,曾經的空着的那部分,好像全部被填滿了。
吃下一口飯,也是如此的可口。
他食無滋味,早已很久很久了。
一頓飯吃完,收拾好,夜已經深了。祁明秀想到跟自己的三哥再說些什麽,祁明瀾卻阻止了他。
“有什麽事等明天再說吧,今晚好好陪陪寶盈和孩子。”他對他笑着說道。
祁明秀想了想,還是應下。
三哥的事有些複雜,何況他又失了憶,要說起來又豈是幾句話能說清。
……
走到寶盈屋子,寶盈正在給小野洗腳,小莊正坐在椅子上。看到他進來,兩人都擡起了頭。
“爹。”小莊喊了一聲,爬下了椅子走到了他跟前。剛才一轉眼,爹就不見了。
寶盈看了他一眼,又收回了視線,臉上有些不自然。他留下,自然是住在這裏的,只是闊別太久,都有點不适應了。
祁明秀也是走到邊上就停下,像是也有些無所适從。
寶盈給小野收拾完,将他抱到床上,才又對祁明秀說道:“你先陪他玩會兒,我再給小莊洗一下。”
“嗯。”祁明秀應了聲,走到床邊坐下,又拿了個撥浪鼓遞給了小野。
小莊也跟了過去,小聲問道:“爹,今晚我要住這了嗎?”在哪洗漱就在哪睡覺,這是他得出來的經驗。
“嗯。”祁明秀又應了聲。
“那你呢?”小莊又問道。
“我也住這。”祁明秀回道。
“一起住嗎?”
“嗯。”
小莊便笑了起來,爹爹很少跟他睡覺,今天又能和爹爹睡了,不但有爹爹,還有娘,還有妹,不是,弟弟。
等到寶盈換好水了喊他,他便毫不猶豫的走了過去,像小野一樣坐在小板凳上。只是小野坐着亂動,他卻規規矩矩的。
寶盈給他脫去罩衫,卷起袖子,又擰出帕子,開始細細的擦拭他白潤的臉。
她看着他,感慨着,卻又歡喜着。
走時還小的一點點,現在卻長這麽大了。她的眼神溫柔極了,唇角也始終帶着笑意。
“小莊,擡起下巴。”擦完臉,還有脖子。
小莊擡着頭,乖乖的任她擺布,眼睛卻一直看着她。他感覺到了她身上的溫暖,并且很是貪戀——這跟其他人給他的感覺是不一樣的。他很喜歡她的懷抱,也很喜歡她的聲音,就是她親親他,他也沒有覺得不高興,只是想着能再來一下。
這是他的娘,以前都沒有過的娘。
等到将他收拾完,寶盈又将他抱到了床上,“去跟小野玩吧。”
“嗯。”小莊走到小野身邊,又蹲了下來。
小野則已是高興的撲了過去,“得得(哥哥)!”他早就等着他了!
兩個孩子很快玩到了一起,寶盈看着甚是欣慰,雖然之前從未見過,到底血脈相連。
笑着笑着,卻又想起邊上還坐着祁明秀,便又斂神說道:“雍王爺,我去給你打水洗漱啊。”
祁明秀一直注意着她,見她轉身要走,一把拉住了她的手,“不用了,我來吧。”說着,将她拉坐在了床上,然後自己起身走開。
寶盈想着他或許是不好意思,遲疑了下,還是作罷,只是一直看着他,謹防他需要什麽幫助。
哪知祁明秀倒了一盆水卻又端了過來,放在了她的跟前。
“我給你洗腳吧。”他将拐杖放在一邊,又拉來了椅子。
寶盈大吃一驚,“這怎麽行!”
祁明秀卻已拉起了她的腿放在了自己的膝蓋上,然後又脫起了她的鞋。
寶盈手忙腳亂,趕緊阻攔,“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來!”
她哪敢讓他伺候啊!
祁明秀卻已經脫下了她的鞋又解下了她的襪子。
自己的腳就這麽露了出來,寶盈又羞又急。祁明秀卻只是将它放進盆中,然後又開始給他脫另一只。
眼看着兩只腳都入了水,寶盈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要是事先想到這盆水是為她打的,她都不會答應讓他去!
她看着他,眼神幽怨,祁明秀卻只是低着頭,又卷起袖子把手伸了下去給她洗起腳丫來。
寶盈身子一僵,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麽,祁明秀卻先開了口,“這兩年,你辛苦了。”
于是突然間,就像是洩了氣一般,寶盈再說不出話來。
祁明秀依然頭也不擡,只仔細的給她洗着。他曾經只是怨着,卻從沒想過她經歷過什麽。
別的不說,只她一個人把小野帶大,就已經足夠辛苦了。
他現在為她做的這些,根本就彌補不了他心中的愧意。
寶盈看着他,目光有些顫動。
她一直忐忑着,不安着,可是現在聽到這句話,所有的一切就像是都散開了。
雍王爺始終都是想着她的。
……
小莊無意一回頭,看到他們,卻是眼睛眨了眨——爹爹在給娘洗腳嗎?
……
寶盈洗漱完,先上了床。
她剛躺下,正跟哥哥玩着的小野就爬到她裏側躺下,小莊猶豫了下,也爬到了她的外側躺下。
一邊一個,他覺得很好。
寶盈替他們都蓋好被,然後将兩個人都抱住,左看看,親一個,右看看,親一個,雙雙摟緊,歡喜無比。
這是她的兩個孩子,如今都在身邊了。
祁明秀過來時,卻是頓了一下,然後默默的脫去衣裳,掀開被子上了床。
“爹爹。”小莊扭過頭看到他,眼神亮起。剛才還沒想到,現在左邊是爹爹,右邊是娘親,好開心。
“嗯。”祁明秀卻只是應着淡淡。
頓了半晌,又說了聲,“早點睡吧。”
“嗯。”小莊很乖的應下。
裏側,小野卻又擡起了頭。像是覺察到了什麽,猛地從寶盈身上爬過來,就趴到了小莊和寶盈中間。
他也要在爹和娘的中間!
寶盈拍了一下他的屁股,将他塞進了被窩。
祁明秀看着擋在中間的兩個兒子,目光卻又變了變。
寶盈看了他一眼,大概明白了他的心思,抿着唇微微笑了笑。轉而卻又只是對着小莊和小野道:“娘給你們唱歌好不好?”
小野動了下,以示回應。
小莊轉過頭,眼神也帶着期盼。
寶盈便當真唱了起來。
唱得是西境那邊的山歌,說得是姑娘在思念她的情郎。寶盈很早就學會了,卻一直不敢唱,因為一唱就會流淚。
可是現在,她卻不怕了。
流淚雖然流淚,可那是開心的,因為她的情郎就在身邊了。
祁明秀一開始沒聽懂,聽到第二遍的時候聽明白了,他轉過頭,寶盈卻早已熱淚盈眶。
兩個孩子早就玩累了,在她的歌聲中已經酣然睡去,寶盈望着祁明秀,低低道:“雍王爺,這兩年裏我一直想着您呢。”
祁明秀目光顫動,朝她伸出了手。寶盈握住,又支起身爬了過來。
祁明秀一把将她摟住,緊緊的抱在懷中,“我的寶盈。”
聲音顫抖。
外面刮起了風,帳內卻一片溫暖。兩個孩子頭挨着頭,睡得香甜,他們兩個緊緊相擁,再不願分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