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皇叔的決定
祁明秀很早就醒來了,不是因為擇席,而是因為半夢半醒間,怕一切都不真實。
睜開眼,身邊的人都在,小莊靠着寶盈睡在裏側,身邊,小野四仰八叉的睡得酣——昨晚睡着睡着,他又突然擡起頭,發現自己又睡到了邊上,就又從寶盈身上爬過來睡到了他們中間。
他的心上無比熨帖,看着這個小兒子,嘴角又浮出了一絲淡淡的笑意,他的性子跟寶盈一樣,都是憨憨着,又帶着豁達。
将他重又塞回被窩,看向寶盈,目光又變得柔軟。她徹底長大了,長到了他的下巴,微一踮腳尖,就能親到他的唇;五官也已長開,原先的稚嫩不再,只變得明豔動人,一颦一笑皆撩動着人的心弦。
他從未想過,明月山莊初見時如此青澀的她,如今會變成今天這般模樣。
他突然又有些害怕起來,他真怕有朝一日她又會消失,或者會被太多人觊觎。
她是他的,他再不允許失去她了。
将小野挪了挪,自己又向她靠近,伸出胳膊,枕住她的腦袋又将她抱住。
寶盈被驚醒,睜開惺忪睡眼,看到他後,抿唇笑了。這一笑,太過動人,祁明秀摟過她便吻上了她的唇。
寶盈也給予了回應。唇舌糾纏,炙熱纏綿。
身在外面,又是這樣一個狹小的院子這樣一張狹小的床,祁明秀昨晚再熱烈也只是生生忍住,可是現在他卻再也忍不住似的,氣息淩亂,臉上也泛出了潮紅。他無比渴切的想要将她覆于身下,再與她融為一體。
他們忘我的親吻着,小野睡在中間,卻終于被擠醒了。他睜開雙眼,看到的卻是一個胳膊擋在他的面前,伸出小手想要推開,可是怎麽推也推不動,于是又“哇”的一下哭了出來。
兩人一驚,趕緊松開,所有的熱意瞬間消散。小野得到空隙,不哭了,只看看祁明秀,又看看寶盈,然後往寶盈懷裏一鑽,臉上有些委屈,眼角還挂着一顆淚。
“爹?”裏側,小莊也被小野的哭聲吵醒,坐了起來,迷迷糊糊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沒事,繼續睡吧。”寶盈将他拉下,又安撫道。
小莊看了一下小野,果然沒事,便又聽話的想要躺下。
小野聽到哥哥的聲音,卻又探起了頭,“得得!”手招了招,這是想着讓他也過去。
小莊這才回過神來自己睡邊上了,忙站起來想要從床尾繞過來——他還沒有直接從人身上爬過去的習慣。
寶盈看出他的意圖,趕緊去抱他。抱到自己的一邊,又連忙替他蓋好了被子。
小野看到哥哥來了,不委屈了,只是把頭靠着他,笑得甜。哪怕離寶盈隔得遠了也顧不得了。
小莊也很高興,一邊弟弟,一邊娘親,爹爹也就在邊上。
祁明秀瞥了一眼堆在中間的兩座山,卻有些生無可戀。半晌後,也只能道:“天還早,再睡會兒吧。”
“嗯。”小莊乖乖的應了聲,閉上了眼睛。
小野看到後,也跟着照做。
祁明秀對着寶盈道:“你也睡吧。”
寶盈望着他抿唇笑了,卻又當真拍起了小莊,然後打了個哈欠,也慢慢閉上了眼睛。外面确實還早呢。
很快,三個人就又進入了夢鄉。
祁明秀看着他們安然的樣子,卻再無睡意,他想着,他得快點帶他們回去。
只是……望着帳頂,他的目光又深邃起來。
當初皇兄想要将她趕盡殺絕的事情還歷歷在目,就是當初他要立小莊為世子,也是他執意,他不得不答應。現在要帶她回去,怎麽會沒有阻力?
然而不管怎麽樣,他總是會帶她回去的。他欠她一個王妃之位,他也總要給她。
只是,還有個三哥呢。
……
天蒙蒙亮的時候,祁明秀就起了床,果然,祁明瀾的房門已經開了——曾幾何時,他一直會在這個時候起來。
拄着拐杖走過去,還沒來得及敲門,祁明瀾卻已擡起了頭,笑了笑,“進來吧。”
他坐在矮椅上,正煮着茶,對面另外放着一把空椅子,像是料到他會過來一樣。
他的心思總是如此通透,祁明秀走過去,把拐杖放到一邊,又坐下,祁明瀾已經遞了一杯果茶過來。
“你的腿什麽時候受的傷?”他看了一眼他的右腿,問道。
“八九年了。”祁明秀接過,頓了半晌,又說了一句,“其實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只是已經習慣了。”
一開始确實是跟斷了一樣,躺在床上很久,天昏地暗的,人生都變得無望;後來慢慢好起來,逼着自己接受拐杖,從不習慣到習慣,用了很長的時間;再到後來好得差不多了,拐杖卻仿佛成了他身體的一部分,他不再年輕,而它支撐着他前行。
只是這件事情他從未對任何人說過,就是身邊的人也始終沒有提起,所有人的眼中,他依然是那個腿上有疾的雍王爺,甚至有時候,他還會故意流露出一絲腿腳不便的樣子。
為什麽這麽做?不過是為了一個平衡。
一個腿上有疾的王爺,他的威脅總是會被人減弱,他如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鋒芒太露,也确實需要消除一些。
而他現在如此坦白,不過也是因為那是他的太子哥哥。
從不隐瞞,再坦率不過的太子哥哥。
祁明瀾聽着他的話,雙眸一瞬,嘴角又浮出了一絲笑容。他的意思他全明白,他的指向他也全部清楚。然而他沒有說什麽,只是又倒了一杯茶,自己慢悠悠的喝起來。
祁明秀見着,不由問道:“太子哥哥,你要跟我回宮嗎?”
祁明瀾反問道:“你覺得我該回去嗎?”
祁明秀看着他溫潤的眸子,心滞了一下。
祁明瀾又問:“我若回去,又是以怎樣的身份?太子嗎?到時候朝堂會受到怎樣的震動?”
“……”祁明秀默了。
他無法否認他說的話,他曾經那麽優秀,天下歸心,當初傳出他命喪蒼山的消息,不知道有多少老臣老淚縱橫,他是所有人眼中的明君,聖君,雖然他從未登上過一天皇位,可是他們總這麽相信着。而父皇,雖然最為寵他,卻到底對他寄予了最大的期望,他支撐他做所有的事情,哪怕與他的意志想違背。
所以,雖然現在十年已過去,他依然不敢想象當太子哥哥再次出現在人前時,他們會受到多大的波動。是不是會繼續擁護于他,是不是會提出讓二哥還歸大統——而他,便就是這樣的想法。
皇位是三哥的,他消失了,給了別人,他回來了,別人就該還給他。
這個別人,不管是誰。
只是,二哥會願意嗎?那些擁護二哥的,又會願意嗎?如果他們不願意,又會做些什麽?
雖然他們三兄弟曾經相親相愛親密無間,可是現如今早已今非昔比。他從不敢小觑權力對人的影響,若不然銀錢巷裏二哥也不會将他逼到那個地步。
他已經不相信他了。
“當今聖上是個勤政愛民的好皇上,百姓都如此誇贊,既然如此,又何必折騰?就算我真的想起我是太子,我也未必願意回去,更何況如今我記憶全失只願過着閑雲野鶴的日子。”祁明瀾喝着茶,卻又說道。
“可是你是曾經的太子,也是曾經的皇位繼承人,如果不是那場意外,你便是現在燕國的帝王,更何況,你還是我的三哥,我怎麽能夠允許你流落在外!”
祁明瀾擡起頭,笑了,“你一個功勳顯著的王爺尚且有避讓之心,更何況我一個原來的太子身份,你說是不是?”論忌憚,後者要更容易被忌憚。
“……”
“有一句話叫心懷天下,這是每一個君王都必須要做到的事,如果我真的是你的太子哥哥,我就應該做到,而你身為一個王爺,也應該做到。我回去,應該服從大局,我不回去,也應該服從大局。”祁明瀾又道。
“……”祁明秀說不出話來了,他想,他或許一早就知道他會來說些什麽,也一早就想好了應答些什麽。
他在他很小的時候,就告訴他,做人要懂得辨是非,小是小非,以及大是大非。
而昨天他跟他說了他的事,他經過一晚上,就已經全部梳理出來。
可是,在他的心中,也是認定了二哥不會樂意看到他回來的吧,他是看到了二哥的變化,而他呢,只是依據人之本能嗎?
他想到他的名字是感覺到了親近,想到二哥時,卻只是在理智的分析嗎?甚至,還帶着一絲疏離……
祁明秀察覺到了什麽,又看向祁明瀾,祁明瀾卻低着頭,不曾觸碰他的視線。
祁明秀便忍不住問道:“三哥,你當初到底怎麽活下來的?當初是曹厲在懸崖下找到了骸骨,身上穿着你的衣服,甚至還有你一直帶着的那塊玉佩。那塊玉佩是你娘的遺物,你從不離身。”所以那個時候,所有人都對那具屍體的身份确認不疑。
這件事情他昨天就已經說過,當時只盼着太子哥哥能想起來,而現在經過了一夜,他是否已經能思索出了什麽。
祁明瀾看着他,卻只是說道:“我想這件事,你應該比現在的我更清楚。”
祁明秀詫異。
“我知道的不多,所以很多事情只能推測出一個大概,而你卻是應該能推測出所有的,畢竟你知道了始末,知道了全部。已知我還活着,那麽死的那個人必然不是我,不是我,又會是誰?推下去,答案應該不難。”
祁明秀的心漏跳了一拍,很快,他又當真根據他的思路分析起來。
這件事的始,是隴西一族不停興兵作亂,父皇忍無可忍,便派了五萬兵馬前去鏟除。原本是所定他人,結果太子哥哥因為流光師姐和二哥的事,毅然決然的攬下了這個差事。而父皇為了萬無一失,又從駐北将軍曹厲那調了兩萬兵馬讓他前去應援。
結果當時隴西一族有一名悍将,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熟讀兵法,機敏狡詐,在敗了幾次後,早早設下埋伏,然後在又一次交鋒中将太子哥哥引入陷阱。那一次,損傷慘重,太子哥哥也是好不容易突圍。逃出後,卻又一路被人追着,最後不知蹤跡。
前來應援的曹厲擺脫困境後,趕緊帶人去尋,結果卻只發現太子身邊的人已被斬盡殺絕,太子卻下落不明。最後找了一個月,才在懸崖底下找到已摔得粉身碎骨并被豺狼吃的面目全非的屍體,他們憑借衣服碎片和玉佩确認這是太子,收攏之後便一并帶回了宮。最後曹厲推斷,太子是被逼至絕境,才墜入了懸崖。
而這件事的末,是現如今得知,太子哥哥并沒有死,他還活着。他雖然也像是從懸崖上墜落下來,卻只是入了水,然後被沖到了遠處的落月峰。
既然太子哥哥還活着,說明當初死的那個人是另有其人。可是他又能是誰呢?那玉佩對太子哥哥再貴重不過,能給他,說明是至親至信之人。他換上了太子哥哥的衣服,想必是為了假冒太子哥哥的身份引開追兵,可是如果只是引開的目的,只換衣服就可以,為什麽要連着玉佩一起給?玉佩雖然是一直被系在腰間,連同着衣服一起換下來也有可能,可那只是對別人來說,太子哥哥從來仔細,他只會早早解開,而不會犯這樣的錯。再危急的關頭,解下那玉佩,也不過是轉瞬的事。
這也就是說,當時太子哥哥應該已經不能自主了,甚至都已經到了人事不省的地步,他是被動的被換去衣服,而不能自己參與半步。
所以,在那個時候他已經受傷了?可是他怎麽會傷得這麽重?
先不說他本身的武藝有多麽高強,就是他身邊的人應該也将他層層護住。隴西之族有再大的本事,應該也不至于将三哥傷成那樣。
可是如果這個傷真的存在,應該是重到不能再重,時隔今日,應該還會留下痕跡!
想到這裏,祁明秀又問道:“三哥,當初你被救到的時候有沒有受傷?現在身上又有沒有疤痕?”
祁明瀾對于他的這個問題沒有感到意外,只是平靜的回道:“有。”
說着,開始解下衣服上的盤扣,一件件脫光,最後只露出一個精壯的上身。
他的身上有諸多傷痕,最明顯的,卻是左邊胸膛上的那一條。靠近心髒,像是有人拿利刃刺了下去又轉了一下,于是雖然只有一指長,傷口卻像是個窟窿一樣。如今年代久遠依然猙獰可怖,祁明秀不敢想當時會是怎樣的血肉模糊。
這一刺一轉,是要取人性命的!
祁明秀轉到後面,果然,那利刃直直穿過他的胸膛,連通後背。
他看着觸目驚心,可是很快,他的目光又凝重起來,神情也開始變得驚詫。
他擡頭看向祁明瀾,滿是不可置信。
兩邊疤痕看似相同,其實不然,背後的遠比前面的重很多。什麽情況下才會背後的疤要比前面的深?一劍刺下,從來靠近出手之人那一面的創口更慘烈!
而且,前面那疤是右端向上左端向下,那一轉便是往上的痕跡,可是對于使劍之人,那就是反向的動作,根本不會順手!
可是從背後看,那就是右端向下,左端向上!
所以……
“這一劍是從背後刺的!”祁明秀聲音都發顫。
他說着,一顆心沉下。
可是這怎麽會,隴西之族再怎麽厲害,又怎能如此靠近他的後背,就算靠近,又怎麽會這麽近。那傷口走勢可說明此人就在身後,不過就是一劍的距離啊!
所以,不是隴西一族嗎?
不是隴西一族,又會是誰?
離他這麽近的,只會是他的親信,可是他的親信全部死了,是曹厲發現了他的屍體,是曹厲将他帶了回來……
祁明秀想到什麽,心猛地攥住。
除了自己的手下,太子哥哥在那裏,唯一敢把後背交給別人的,也就是曹厲和他的人了!
曹厲回京說,太子哥哥突出重圍後一路被人追殺,他帶人趕到時,太子哥哥失蹤了,他的嫡系親屬死了,而隴西一族也早已經走了,所以根本沒有人知道那裏到底發生了什麽。所有的一切,只是曹厲說了算。
那會不會說,一開始追太子哥哥的的确是隴西一族,可是到後來,卻已經換了別人了呢?
他以為來了應援,在損傷慘重之下放心的将後背交給了他,結果,卻被背叛。他拼死逃出,可終究受傷太重,人事不省,于是他的手下為了保他性命,在匆忙之中換下了他身上的衣服,然後冒充他将追來的人引開。引至懸崖,再縱身躍下,不給人發現的機會。
而太子哥哥呢,則被人暗中帶走。或許又遇到了隴西一族的人,最後逼落懸崖,然後墜入水中。
如此一來,所有的事就都解釋的通了!
可是,曹厲為什麽要背叛太子哥哥呢!
祁明秀想着一個人,整個人都繃了起來。
曹厲……
他可是二哥的人啊!
曹家大公子,曹皇後的大哥!如今可是被二哥委以重任的一個人!
當初是父皇派曹厲跟着一起去,因為看中他的才能,可這其中,會不會有二哥暗中的勸動?
如果一切都是真的,那二哥一開始就已在預謀了!
他并不像表面上那麽和善,他只是一直在僞裝。可是他僞裝的太好,騙過了他們,騙過了所有人。
在所有人的眼裏,他一直是個沉穩踏實的好兄長,不争不搶,只盡心盡力扶持着兄弟。最終榮登大寶,也只是無奈之舉!
太子死了,七皇子又乖戾,唯有他老成穩重的二皇子,才更适合肩挑起整個大燕國的未來!
祁明秀背後一陣寒涼,他如今雖是已和皇兄疏離,可從不敢想他一早就已經将他們全算計!
“三哥!”最後,他看向祁明瀾,目光顫動。
祁明瀾看着他,卻依舊默然不語。
胸前的那道疤,他在很久以前就發現了端倪,他不知道究竟是怎麽回事,可也知道,那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是以,他在落月峰時,潛意識的想要留下來。
後來出來了,到了京城,知道了很多事,隐約猜出了自己的身份,于是這道疤怎麽來的,他多少也猜出了大概。等到昨天阿秀再說起他的事,一切更加得以應證。
他回想起當今聖上,從來沒有太過親切的感覺,只感覺到陣陣的刺痛,也就有了最好的解釋。
只是,這一開始,僅僅都是他的揣測,不過現在看着阿秀的反應,他應該也是推到了同一個人。
“三哥,你一定得想起來!”祁明秀看着他,卻又說道。
如果真是二哥,他絕不會原諒他!
而且,不但是他被害之事,還有流光師姐呢!
如果二哥真的早早就是個居心叵測之人,流光師姐的事又怎麽會是偶然!
他也許一早就觊觎流光師姐身後的勢力,然後故意為之!或許,他也一早就算好三哥知道這件事後會是什麽反應,然後早早的安排下了曹厲這個殺招!
這一切說到底,也許就是個連環局!
“三哥!你還記得流光師姐嗎?沈流光,曾經與你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祁明秀心內沸騰,忍不住又說道。這個問題他一直不敢問,只怕會刺痛所有人,可是現在,他不能不問了。
祁明瀾突然咳了一聲,手也捂住了胸口,好像受到了極大的痛苦。
“三哥,你想起來了嗎?”祁明秀看着他這個反應,急切道。
祁明瀾搖了搖頭,“沒有,只是聽到這個名字時心突然疼了一下。”
祁明秀突然間就變得哀傷起來,“三哥,流光師姐已經死了,在你将要回來之前。”
祁明瀾擡起頭,心底的驚訝與痛苦一下浮現在眼中。
雖是依然什麽都想不起來,可是有些東西早已刻進了骨中。
“在得知你死後,她就瘋了,一瘋就是十年。今年春天的時候她突然清醒了,把我叫過去,對我說,她感覺你快回來了。可是我們都不信,她也不信,結果三天後,她就自挂懸梁死了。她過得再無望,便再不願一個人獨活。她雖然嫁給了二哥,可這些年,從來沒有一天好過過。而她死後,身為皇貴妃,卻不願入皇陵,只願葬身南山,永世孤獨。”
一滴眼淚從眼角滑落,墜在地上,啪嗒一聲,仿佛又落在心頭。
祁明瀾睜大眼睛,情難自已。
“可是,她還是給你留下了一個孩子。那天她告訴我你快要回來了,也告訴我,三皇子祁玉麟他不是二哥的孩子,而是你的孩子。”
一個相隔那麽遠,相離那麽多年,卻依然能感覺到他的歸來;一個縱使忘了所有,可是聽到她的事依然還能傷心落淚,祁明秀想着他們兩個人,想到肝腸寸斷。
祁明瀾整個人卻已怔住。
“所以,你一定要回去,就算不為自己,也要為流光,也要為玉麟!”為他們争取所有他們應該得到的東西!
說着,他又将他們當初的事說了出來。
祁明瀾聽着,卻低下頭,又一點一點靜了下來。
等他說完,過了好久,他才又開口道:“阿秀,我會回去的,但不是按照你所想的方式。就算有再多的恩怨,國家為重。我不會再去争奪皇位,而我的孩子該不該得到這皇位,也應看他有沒有這本事。他若有,我願意為他争上一争,他若沒有,我寧願他太太平平當一個王爺。”
所以他有可能并不去認玉麟?
祁明瀾又道:“我回去,一來是想尋一個答案,二來也是想你和寶盈能再無阻礙。”
“……”
不管當年的事到底是不是二哥所為,他只要知道是寶盈找回的三哥,他就再不能刁難她。他能回去,确實是對寶盈最大的庇護。
可是,一旦他這麽做,卻又不是大張旗鼓的回朝,如果當年一切真的是二哥所為,他就無異于把自己置于風口浪尖。現在,他在暗,二哥在明,到時候,可就是二哥在明,他在暗了!
“三哥!”祁明秀忍不住又喊道。
祁明瀾卻淡淡一笑,“人這一生,終将有所懼,有所不懼。”
“三哥……”祁明秀心顫動。
而看着他堅持的樣子,他終于不再勸說,只是心中,卻只是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決定。
祁明瀾将茶杯放下,又站了起來,“不過現在還不急着回去,馬上過年了,等把這個年過完再說吧。”
他倚在門口,看着外面又笑道:“就再過一段簡簡單單卻快快樂樂的太平日子。”
祁明秀循着他的方向看去,寶盈已經起來了,正帶着一大一小在院子裏轉圈圈,三個人的臉上挂着同樣的笑容,明亮又燦爛。
他看着他們,眼中的冷芒一點一點收斂,随即又輕輕的應了一聲,“嗯。”
……
他願他們享盡所有的光明與溫暖,那些黑暗與陰冷便交由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