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Chapter 31
西港的冬天稍微暖一些,氣候接近初春。樸燦烈那座房子就建在景觀湖後面,徐徐涼風吹來,滴落到花瓣上的空氣凝成了水,搖曳着芳香滿溢。
花園被工匠打理得很精巧,雖然很多花卉都處在凋零期,但在電子設備控制的溫度下還是開得熠熠生輝。
傭人已經全被樸燦烈發配走了,不要問他為什麽,他只是想起了程運說過的那句——追求情人的時候一定要營造出一個曼妙的二人世界氛圍。
臨走的時候,剛給主子做完早餐的廚師還不忘回頭問了一句,“那少爺,誰來給您做飯呢?”
“這些不用你操心了,記着回去叫程運再給我打個電話。”
那人沒再多問,唯唯諾諾退了出去還一邊想着難道是我廚藝太差?
結果電話沒過多久就打來了,樸燦烈站在窗子旁邊,對面就是吳世勳坐在沙發上留給他的側臉。
“對,我們暫時先不回去了,書房裏那份年終報表明天你送去公司給Amy,讓她給董事會成員每人打印一份,還有,跟Amy說一聲,拿不定主意的文案晚上統一發郵件給我。”
說這話的同時,樸燦烈一直盯着對面,果不其然吳世勳扭頭冷眼斜了他一下。
“……算了,不用發郵件給我了,都交給董事會裁決吧,有人問就讓她說我病了。”
挂了電話,程運撇撇嘴,這真是談戀愛怕被打擾的典型啊……
電視機裏播放着沒營養的商業片,吳世勳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環顧了一圈,滿地的杏色羊絨地毯配上複古的牆壁裝飾,窗簾一拉,午後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下來,頓時叫人心曠神怡。
樸燦烈放下手機慢慢走了過來,雖說這打以前開始就抱也抱過了,親也親過了,昨晚更是該做過的都做過了……但是要說正兒八經追求起來,一時間他還真有點手足無措。
愛情這種東西,跟強搶掠奪不一樣,是要走心的。特別是當各種條件都極為有利地向你敞開懷抱時,能不能抓住機會,怎樣才能做到讓對方滿意,所有的擔憂和期待一下子都如洪水般湧來,往往就沖光了原本所設想的一切套路。
所以此時此刻,他幹脆什麽都不想,走到沙發旁坐了下來。大概是沙發質地太過柔軟,他坐下去的地方明顯往下陷了一下,連帶着周圍也一起跟着往一邊塌。
經過昨晚那麽一夜銷魂,吳世勳已經坐立難安了,身下只要稍微一動就讓他一陣疼緊,不曾想這下可好,沙發陷下去的時候他疼得連想殺人的心都有,幾乎是咬着牙吐出了一句,“樸、燦、烈……”
“幹嗎?”
“……我……”
總不能說我那什麽疼吧……
“……我……”
“?”
“……我餓了……”
“……”
樸燦烈就這麽被流放到廚房去了,但是做飯這種簡單的小活兒完全難不到他。廚房裏的配置又是頂級的,雖說弄不出太複雜的美食,不過清蒸一下,小煮一下,還是沒問題的。
其實吳世勳很詫異樸燦烈竟然真的自己去了,那句“我餓了”只是他情急之下随口搪塞說出的話而已。
兩小時後,清蒸鲫魚,銀耳蓮子,魚香肉絲,蟹黃豆腐,淮杞羊骨湯……等一系列看上去色香味俱全的菜肴端端正正地擺放在白玉雕花的餐桌上。
“你從哪弄這麽多原材料來?”
吳世勳略疑惑地看着樸燦烈,而此時樸家一襲保镖剛帶着大大小小的真空盒子從後門偷偷溜了出去。
再怎麽說也是豪門世家出身的貴公子,兩個人對吃還是很講究的。吳世勳拿起筷子,夾了一小片魚肉放進嘴裏,稍微停頓了幾秒,然後若有所思地嚼了幾下。
樸燦烈坐在對面,手肘抵在桌上,意态淡定地問了一句,“怎麽樣?”
“還不錯。”
放心地笑了笑,樸燦烈拿起勺子,又給吳世勳盛了一小碗淮杞羊骨湯,“冬季驅寒必備,嘗嘗這個看。”
徐徐吹開上層浮着的桂圓和枸杞子,吳世勳才喝一口,就看樸燦烈将那盤蟹黃豆腐推了過來,一臉專注地看着他,“這個你一定要嘗一嘗,我忙活了半個小時才弄好的。”
盤子裏鮮嫩多汁的豆腐丁統一切成了一厘米見方的塊狀,細膩的蟹膏包裹在外層,淡黃的色澤只是看上去就格外美味。而吳世勳顯然有些遲疑,盯着半天也不見他動筷子。
“怎麽了?”
“……沒什麽”,夾過一塊入了口,吳世勳仔細嚼嚼才咽了下去。
“我在西班牙上學那會兒,有一次得了重感冒,幾天沒去上課,我班那些女同學就做了好多營養的東西給我送家裏去了,其中有一個味道最好的就是這個”,說着樸燦烈又給他夾了一塊兒,“只不過那時候她們送來的食物種類實在太多了,害得我食物中毒在醫院住了一個多星期。”
“……是嗎。”
吳世勳似乎對于聽見的話沒有任何反應,樸燦烈停下來盯着他,擺出一副可憐狀,“诶,吳世勳,你聽到我食物中毒就沒有什麽感想嗎?”
比如心疼,樸燦烈在心裏如是想。
“有啊。”
“是什麽?”
只見對方慢條斯理地站起身,語氣平和而淡然地說了兩個字——
“活該。”
晚飯的時候,傭人很識相地打來了電話,問要不要派人送餐。樸燦烈向吳世勳尋求意見,得到的答案是下午吃得太飽,晚上沒胃口,不吃了。
其實吳世勳不是沒胃口,一整個下午他都不斷地揉着胃部,偶爾還不得已到浴室吐了幾下。他對海鮮過敏,稍微沾幾口就會頭暈胃痛,但當樸燦烈說蟹黃豆腐是忙活了半個小時才做好的時候,他不知怎麽還是把拒絕的話給咽了回去。
傍晚的天空泛着淡淡的橙紅色,夕陽層層落下,從湖畔飄來的微風帶着股清水的味道。
臨出門時,樸燦烈見吳世勳大敞着衣領,低氣溫下的脖頸甚至泛出了血管青色的紋路。他轉身拿過一條針織圍巾給吳世勳系了上去,圍到只剩下兩只眼睛還露在外面一眨一眨。
景觀湖東側有一個大型花房,處在景色最好的地段。溫室豢養的花卉比天然生長出來的還要更嬌豔一點,大叢盛開的色彩給人一種這并不是冬天的錯覺。
兩個俊氣的人一前一後走着,一個淡定自若,一個面無表情,襯着滿房花卉的清香,沁得路人都忍不住多看幾眼。
樸燦烈被花房老板拉着敘舊的時候,瞥見吳世勳正指着面前成簇的荷蘭郁金香,跟旁邊一個五六歲左右的小女孩兒說着什麽,兩人都笑得很好看。
打發走了花房老板,等樸燦烈再次找到吳世勳的時候,他已經走到了外面的露天小花圃裏。
“走這麽快,等等我啊。”
吳世勳頭也沒回,當他不存在似的,一聲不吭地欣賞起滿眼的花卉來。
樸燦烈突然快走一步擋在他面前,吳世勳一不留神就跟他撞了個滿懷,近在咫尺的距離連呼吸都是熱的。
“你喜歡荷蘭郁金香?”
“你聽誰說的?”
“剛剛那個小姑娘。”
“多嘴的丫頭”,吳世勳哼了一聲,然後一把推開他,“讓開。”
樸燦烈在原地環視了一周,随即對着那張背影說,“你喜歡的話,我給你摘一朵吧。”
要說像他這樣的人,別說是一朵,買下整個花圃也只是付個錢的功夫。但人家程運又說了,這追人的過程裏必不可少的是什麽?
是花。
買花多沒新意呀,凡是鈔票能換來的東西都沒價值,所以呢?
得摘……
果不其然吳世勳停住了腳步,他稍稍側過頭,圍巾也絲毫擋不住那冰冷的神情,“你腦子沒病吧?這花架至少有三米多高……”
沒等他說完,一個身影已經迅速跳了上去,樸燦烈躍上花牆的動作非常幹淨利落,停留了不到一秒便準确地摘下了一朵郁金香。
“我可是練過的”,說着他将那枝花拿在吳世勳眼前,柔軟的花瓣觸在他尖細的下巴上,輕輕抵着那張櫻紅的嘴唇,恍然一副人比花嬌的美景。
樸燦烈用手臂把他箍緊了一點,夕陽的餘晖灑下來,暖意中讓人有些暈眩,再靠近一點就是唇舌相碰的一觸即發。
就在這時,從門口闖進來一個氣勢洶洶的大爺,手裏拿着把大號掃帚,一臉怒氣地叉着腰,對着兩人的方向大聲喊道,“那個偷花的小賊,你給我站在那裏別動————!”
如果說有人比大爺更頭痛,那就非程運莫屬了。
程運熱線最近很忙,如果你給他打電話正在占線中,那他一定是在和自家少爺通着話。
入夜時分,淺水灣一片安靜祥和,程運坐在門口的大理石臺階上,無比惬意地翹着一條腿,一手拖着電話夾在耳朵邊上,哼哼唧唧應着聲,另一手端着個小盤子,時不時往對面的地上丢去幾片五花肉。
“哎呀少爺,耐心,你要耐心,這吳少爺本來心氣兒就高,拿下他必定是個充滿艱難險阻的過程……恩,恩,對的對的……”
電話那頭又說了什麽,程運幹脆坐直了身子,把小盤子往前面地上一放,沖着米修招了招手,對方立刻跑過來把臉整個埋了進去,胖胖的小爪子按着盤子,終于不用一小片一小片地吃了……
“依我看,少爺,這事兒你不能再拖了,這都過去三天了,怎麽還一點進展都沒有呢……現代人的愛情已經不流行慢熱了啊,更何況吳少爺這個人吧,典型的口是心非心口不一,他說不好吃那一定就是好吃,他說不好看那一定就是好看,他說不喜歡那也一定就是喜歡……啊?什麽?那要怎麽做?”
程運瞬間有種想撞牆的沖動,他反複問自己,這還是我們家那個風流倜傥,潇灑帥氣,睿智聰穎的二少爺了嗎?這貨以前在吳世勳面前不是也挺有一套的嗎?怎麽到真正追求的時候就變成了一顆笨蘿蔔了呢?這到底是從誰家忘了施肥的地裏長出來的啊!!!
想罷,他換了更舒服的坐姿,順便在心裏贊嘆了下淺水灣宜人的夜景。
“要我說最簡單直接的辦法嘛……”,眼珠一轉,他立馬又來了興致,“看準時機,然後就地下手,二話不說,直奔主題!就跟開槍是一個道理,先瞄準了然後啪啪啪子彈出膛,最後一靶命中,等目标晃過來神兒的時候已經被您拿下了啊……所以對吳少爺也是,不需要太多前戲鋪墊,您就直接,就直接……就……按床上就行了嘛……人都是你的了,還怕拿不定心?”
電話那頭的聲音顯然是否定了這一說法,程運有些遺憾地搖了搖頭,拖着腮幫子冥思苦想起來。
這時米修已經蹭到了腳邊,程運看了眼空了的盤子,然後擡起一條腿輕輕碰了碰小家夥,低聲說,“乖,廚房裏還有肉等下給你拿,你先自己玩會兒去哈……”
話剛說完,像是被火燒了屁股,程運噌的一下竄起身,對着話筒大嚷一聲,“啊!對了,還有這個!我之前怎麽沒想到!”
夜色正深,月光透過窗子灑進來,靜谧得近乎無聲。吳世勳洗完澡出來,樸燦烈剛把電話撂下,正靠在門口的牆壁上看着他。
“你看我幹什麽,回你房間去。”
樸燦烈顯然沒有要走的意思,反倒是又往裏走了一步,貼在他背後低着聲音說,“可是這裏就是我房間啊……”
活像被冷水激了一下,吳世勳猛地環顧四周,視線在定格在衣櫥裏的那些襯衫上時不得不承認這确實是樸燦烈的房間……
該死,又走錯了……
吳世勳轉身要往外走,不曾想被樸燦烈一個用力箍了回來,雙手按着桌子邊緣把他圈在了身體和桌子之間。
“既然走錯,那就別走了。”
這樣的距離太危險,安靜的卧室裏充滿了被放大的呼吸聲。恍惚間吳世勳想到了之前的那個夜晚,只覺得一團血液瞬間竄滿了耳根和臉頰,升騰起一片緋紅。
他身上還穿着白色浴袍,松散的領口随意搭着,水珠順着濕漉漉的發絲滑進脖頸,貼合在耳後的黑發襯得皮膚愈發的白。他盯着樸燦烈的那雙眼在夜色裏恍若一泓泉水,晶瑩透亮,說不出的魅惑。
這個樣子簡直太誘人了,突然間,樸燦烈含住那張嘴唇,逐漸加深了力度。
吳世勳愣了一下,然而太過濃烈的吻纏繞着舌尖,好像有什麽情緒在胸腔裏一下子轟炸開來,令他無法喘息。閉上眼睛,他忍不住圈緊了樸燦烈的脖頸,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嚣着要給他更多的回應。
劇烈的喘息充滿了整間卧室,唇瓣被濕潤得柔軟甜膩,津液順着兩個人的嘴角一點點流了出來。然而那個親吻裏不帶有任何侵犯的意味,就只是那樣吻着,仿佛所有溫存起來的愛情都萦繞在深度契合的唇舌間,讓人癡迷,又心甘沉溺。
分開的前一秒,樸燦烈在那張嘴唇上輕輕咬了一口,感覺到對方明顯顫抖了一下,他才依依不舍地放開那顆小櫻桃,一臉壞笑地說,“甜死了。”
吳世勳紅着臉,試圖從他的臂彎裏掙脫出去,幾番無果,幹脆對着胸口直接一陣猛捶。
“混蛋……!樸燦烈……你們家追求別人的時候二話不說上來就強吻?”
樸燦烈假裝思考了一下,“啊……我們家是這樣沒錯。”
“你……”
沒等吳世勳再說話,樸燦烈一把抓住那雙不斷捶打的手,将他緊緊摟住,“別動,讓我抱一會兒。”
房間裏很安靜,擁抱很綿長,貼合在胸口的呼吸平穩均勻,甚至可以感受到肌膚下血液流動的細致觸感。
“那天你說你也愛我,但其實在那之後我一直覺得不夠真實”,樸燦烈将頭埋在吳世勳的肩窩裏,聲音有些低沉,“直到剛剛我才覺得,這一次,我好像真的能抓住你了……”
深垂的夜幕下,漫天星辰都無聲流淌着。那雙手臂足夠溫熱,溫熱到好像只要被他抱着,再冷都感覺不到。
不知過了多久,樸燦烈才放開懷裏的人,輕聲說,“很晚了,睡吧,明早我們一起去一個地方。”
意外的沒有問他是要去哪裏,吳世勳點頭說了聲“好”,然後慢慢走出了房間。關上房門的一刻,他竟覺得心口一直以來略微沉重的碰撞突然輕松了起來。
那大概也是吳世勳生平第一次覺得,這一次,他是真真正正落到了樸燦烈手裏,并且再也不想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