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Chapter 30
吳世勳回來了,吳家的小少爺回來了。
一時間,道上傳的風風雨雨,怎麽言論的都有。
有人說吳家兩兄弟之間的積怨已消,吳亦凡是親自出國把弟弟給接回來的。也有人說是吳老爺子讓小兒子回國相親,更有一大堆所謂的“知情人士”表示吳三少其實早在半年前就已經回到了吳家。
謠言繁亂不止,但究竟是怎麽回事誰也說不清楚。直到幾天前吳家忽然為吳老爺子舉辦了葬禮,衆人才恍然大悟,敢情這小公子是因為父親去世才不得不回來投奔親哥。
一晃又過去了大半個月,天氣越來越冷,吳家每年例行舉辦的年終晚宴也差不多到了日子。就和普通的宴會一樣,受邀的依舊是一些和吳亦凡私交甚好的名門望族,以及商政兩界比較顯赫的人物。
一大早,吳家上下便忙個不停,保镖傭人進進出出,奢華的會客大廳一時間變得格外紛擾。
吳世勳拿起茶幾上的賓客名單看了一眼,老管家站在一旁,見他臉色有些沉,笑岑涔地問,“小少爺有什麽疑問嗎?”
“樸家怎麽不在邀請名單上?”
“這個……樸家的大少爺人在國外,說是回不來,所以大少爺吩咐就不必下請柬了。”
沉默了一會兒,吳世勳沒再說什麽,轉身上了二樓。
宴會當晚的氣氛非常熱鬧,大廳裏到處充斥着上流社會太太小姐們身上的香水味。霓虹華燈的庭院裏擺出了長長的一串露天流水席,從大門口直鋪的紅毯一直延續到主宅,富貴到極致。
吳世勳一直跟在吳亦凡身邊,他雖然全程沒說過一句話,但所到之處還是惹得周圍人都忍不住多看幾眼,不禁紛紛感嘆,這小公子真是生得太好看了。
短暫的致詞結束後,賓客們開始自行享用美食,酒杯清脆的聲響混雜在演奏中,到處都是推杯置飲的喧嚣。
蘇錦正帶着一隊人馬守在大門口,剛準備往宅子裏走,就看遠遠的一束車燈抛過來,随着引擎漸息的聲音一起停住。
他看過去,下車的人竟然是樸燦烈。
上次西港貨船的事情讓他回到吳家沒少挨罵,幾步走上前,蘇錦酸着語氣還算恭敬地欠了欠身,“呦,樸少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真是不好意思,但我并不記得我們邀請過您。”
樸家幾個保镖迅速圍了上去,好像準備當場翻臉。樸燦烈倒不與他一般見識,揮手示意保镖們退開,淡淡地說,“你錯了,我今天不是來參加宴會的。”
蘇錦先是一愣,而後皺起眉頭,“那是什……”
話音還未落,一個清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混在風裏有些飄渺,“這裏怎麽了?”
蘇錦立即回頭去看,只見吳世勳正一步步走向大門口。一身純黑西裝,沒有穿外套,袖口處露出一小截白嫩的手腕,因為氣溫太低已經些微泛紅,璀璨的花燈映在他身上,疏離出一種無比高貴的氣息。
待蘇錦回過神時,人已經到了面前,和自己站在同一級臺階上。
那一瞬間,仿佛周圍所有的喧嚣都消散不見,只剩下胸腔裏不斷翻湧撞擊的心跳。
樸燦烈曾想過無數次再和吳世勳見面的場景,然而此時此刻,當吳世勳真正站在他面前的時候,內心竟是一片平靜。
他看上去比以前更消瘦了一點,頭發染成了和自己一樣的黑色,耳朵上多了一枚小小的耳釘,泛着淡淡的銀色光暈。燈光流進他純黑的眼底,一如初見那般俊美犀利,仿佛只要輕輕一動,就能碎裂這滿世界的皚皚冰雪。
蘇錦湊近小聲說了些什麽,吳世勳并沒有作聲,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裏,月色映出目光裏一絲動容的光亮,但那光亮很快就暗了下去,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麽。
半晌,蘇錦聽到他說,“讓他進來。”
“可他……”
“別讓我再廢話。”
見小少爺臉色冷了下來,蘇錦也不好再說什麽,低頭應了句,“……是。”
庭側的小花園裏空無人聲,走過的路上只有兩個人一前一後留下的腳印。繞過主宅,不知不覺便走到了距離後門不到幾米的地方。
喧鬧的氛圍越來越遠,前方已經沒有了路。吳世勳停下腳步,轉過身說,“剛才的事你別介意,下人不懂事。”
借着路燈微弱的光線,樸燦烈才看清了那張仍有些蒼白憔悴的臉。他應該是喝了一些酒,明亮的眸子好像鍍上了一層水汽,稍微一動便蕩起幾圈波浪,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眼。
“沒關系”,話語有些生疏,有些客套,樸燦烈頓了頓,繼而緩慢地問道,“你最近……過得怎麽樣?”
“還不錯。”
“那就好……以後別總喝酒了,你身體本來就不好。”
像是微微笑了一下,吳世勳點點頭,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再說些什麽。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又開了口。
“對了,米修它……現在怎麽樣了?”
“它也挺好的,比以前更能吃了。”
“哦……那改天有時間我去看看它……”
像是留着些許期待,似乎這樣說就有了再次見面的理由一樣。
“還是我把它給你送回來吧,本來也是你的。”
說這話的時候,樸燦烈從衣兜裏拿出了一張邀請函,夜色下紅得有些刺眼,“其實今天……我是來送請柬的,我要結婚了。”
心髒猛然縮緊,微風漸起,吹到臉上有些刺痛。吳世勳盯着他看了一會兒,然後接過請柬,微笑着說,“恭喜你。”
他笑得那麽美,那麽脆弱,圓潤的眼珠恍若一潭死水,深不見底。
樸燦烈似乎想說什麽,還沒開口就被吳世勳打斷了,“有點冷,我先回去了”,說完他轉身走開,留下一路背影,再沒回過頭。
庭院裏悠揚的樂聲逐漸清晰,腳步漸漸放慢,吳世勳停下來,扶着牆壁喘了一大口氣。喝過酒的肺部像是灌滿了海水一樣沉,周圍是一片寒冷,皮膚都被細凜的風刮得通紅。那一刻,他深深地感覺到,自己竟然如此懷念起那個男人溫暖熾熱的懷抱。
再往前幾步就是主宅側門,可在吳世勳看來,這一步他若是走錯了,也許一切真的就再沒有可能回到原地。
心跳突然有些迷亂,撞在胸口上發出很強烈的聲響,連同內心深處按捺不住的想念,在這個寂靜的夜晚裏,似乎全都被放大了。
鬼使神差地往回跑,好像稍微慢了一步就再也追不上了一樣。
昏暗的路燈下,那抹修長的身影還在,淡紅的煙暈散開在他手邊,勾勒出模糊的曲線。
熄掉煙蒂,樸燦烈正要轉身往回走,卻被背後一個突如其來的擁抱撞得向前跌了一步。那個擁抱太過用力,勒得他肋骨都生疼。
“帶我走吧”,吳世勳将頭貼在他的背上,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作用,微醺的語氣讓他的聲音聽起來含糊不清,帶着一點點請求,還有些許不安,“随便哪裏都好,只有這一個晚上也好……”
樸燦烈沒有動,就這麽任他靠在自己背上。如果不是他就在身後抱着自己,不是聲音緊貼着脊背穿透身體,樸燦烈甚至要覺得是自己聽錯了。
良久,他才深吸了一口氣,擡手握住那雙緊扣在他腰前的手,像是在嘆息一般,“吳世勳,我該拿你怎麽辦……你能不能告訴我,我到底應該拿你怎麽辦呢……”
淡淡的笑意劃過唇角,吳世勳聽得出那聲音裏的無奈,卻也夾雜着說不出的疼惜,深深卷進心底最柔軟的位置上,翻起一股巨大的海浪。
滿滿的,滾燙在心房裏,都是愛。
蜿蜒的公路暗無邊際,寂寥的月色灑下,煽動起湖水兩岸缱绻的潮濕。
車子停下的時候,吳世勳已經睡了一覺,半夢半醒中樸燦烈抱着他下了車,推開一扇雕花大門,向着這棟他從沒見過的傍山別墅裏走去。
按下一連串密碼,門開了,客廳裏是一片黑暗,陌生的味道彌漫開來,吳世勳忍不住問了句,“這是哪?”
“還記得當初我一直要帶你來的地方嗎?我本以為這輩子再也沒機會讓你看到這裏了。”
樸燦烈摸索着開了燈,充足的光線下,不難看清整座房子的布置。牆壁的顏色,地板的紋路,甚至是餐桌擺放的方位都與淺水灣的一切太過相似。
“那時候我原本打算按你的喜好來布置,後來你走了,我就讓人照着淺水灣的樣子動得工。”
慢慢走上二樓,樓梯沿側挂滿了精裱的油畫,每一幅看過去,都是那般熟悉。上到最後一級臺階,吳世勳停住了腳步,他擡手觸摸着那副《隆河的星夜》,月光下那個身影的輪廓仿佛就是他的寫照。
突然記起了樸燦烈說過的那句,那個位置一直沒有人能夠占據,現在我把它留給你。
“吳世勳……”
聞聲回過頭,然而吳世勳甚至來不及反應就被樸燦烈一把拉進了懷裏,他下意識掙紮了一下,卻被那個懷抱箍得緊緊的,一步也動彈不得。
“有句話我一直想告訴你”,樸燦烈的下巴抵在他肩窩上,聲音發出時骨頭都有些戰栗,“其實把你送回家的那天,我一直都在等,等你說一句別走……”
夜色太深,仿佛漫天星辰都化作了無處安放的想念,流淌在心底,暗潮洶湧卻悄然無聲。
無聲地笑了一下,吳世勳閉上眼睛,恍惚間,他擡起手臂緊緊勾住樸燦烈的脖頸,貼上了那張嘴唇。
“對不起……”
輾轉的擁吻轉眼間便成了抵死不休的纏綿,舌尖粘黏着汁液游走在唇齒間,泛起了淡淡的血腥味道。亂了的心,丢掉的理智,在那一刻全都演變成了火燒一樣的炙熱。
胸膛劇烈地起伏着,呼吸也漸漸不穩,潮濕的空氣穿透衣衫落到背上,掀起一陣冰涼。然而胸前緊貼的熱度是滾燙的,帶着心髒強有力的沖撞,在這個寂靜的夜裏,成了彼此最為深情的撫慰。
卧室的門一下子被撞開,風暴一樣的親吻卻始終沒有停下。身體狠狠摔在床上的剎那,脊背硌在那雙手臂上像是碎裂了一般隐隐作痛。吳世勳向上擡了擡身子,卻被樸燦烈壓得死死的。就在他走神的瞬間,濕滑的舔咬已經順着下巴到了脖頸,舌尖掃過的地方撩起一陣陣令人迷戀的火熱。
“你知道這半年我有多想你嗎……”,聲音有些沙啞,樸燦烈含住那滴耳垂,冰涼的耳釘刺在舌尖,激起更多想要吞噬的欲望,“我想你……想到快要發瘋……”
身體越來越燙,甚至是到了親吻已經再也無法滿足的程度,好像無論擁抱得多緊多近都不夠。
空氣裏只剩下兩個人濃重的喘息聲,睜開眼的瞬間,吳世勳看到了樸燦烈胳膊上那道被子彈擦傷的疤痕,他輕手撫上那個痕跡,指尖硌在上面傳來一陣刺痛。
“疼嗎?”
“疼,簡直疼死了,但那時候心更疼。”
肩膀突然變得冰涼,衣襟被拉開,大片白嫩的肌膚裸露在空氣中,夜色下微微泛起一層粉紅。
伸手撫摸着那個細瘦的腰肢,樸燦烈盯着吳世勳的眼睛,夜色下那雙瞳孔泛着一層薄薄的霧氣,像是一汪清澈的泉水,讓他忍不住對着那張嘴唇再次吻了下去。
“你為什麽這麽狠心……你明知道我舍不得你,明知道我在等你說一句別走……”
唇舌糾纏在一起滋出細微的水聲,混雜着耳畔斷斷續續的話語,流淌出一室的動情。
急速蹿升的快感如同電流一樣迅速席卷了全身,吳世勳難耐地揚起頭,汗水順着發線滑落到臉頰,順着尖細的下巴滴在脖頸上,扭出一道魅惑的弧度。
身下炙熱的灼痛愈發濃烈,迷亂的擁吻間,從他的喉嚨裏飄出了一聲細微的呻吟。那一聲直直刺激了樸燦烈的神經,他伸手攔住吳世勳的後腰讓他更貼近自己,空蕩的卧室裏飄滿了情欲的氣息。
緊繃的身體似乎随着他的愛/撫一點點軟了下來,吳世勳緊閉着眼睛,任憑樸燦烈的吻落滿身體的每一處肌膚。
光裸的軀體緊緊纏繞着,手指試探性沒入從未觸碰過的禁區,撕裂的疼痛止不住地湧進大腦,緊致的甬道裏沾滿了濕滑的粘液。難以形容的快感很快便淹沒了痛意,随着抽動的加快,全身好像都被燃燒了起來,叫嚣着想要索求更多的慰藉。
進入的時候床單摩擦出暧昧的聲響,手指抓在上面惹起更大的空虛感。交融在一起的兩個人,好像不論精神還是肉體,都在尋求着一個發洩的出口。
緊抱着那副軀體,樸燦烈低頭吻去他額角的那幾滴汗,那般溫柔缱绻,用情至深,仿佛一個巨大的漩渦,讓人深陷其中,再沒辦法逃離。
“我愛你,吳世勳……從第一眼見到你開始……不管你怎麽對我,我都還是愛你……”
這世上還有比他更傻的人了嗎?哪怕自己曾經萬般拒絕過他,傷害過他,他依然站在原地,将心底最柔軟的地方留給自己。
意識逐漸模糊,身體裏抽動的疼痛越來越深刻。貫穿的一瞬間,有一滴淚從吳世勳的眼睛裏滑至臉頰,順着脖頸流向兩個人肌膚緊貼的地方,他仿佛是感受到了這個男人身體裏和他一模一樣的情緒。
“我也愛你……”
天亮得有點晚,清醒過來時房間裏很安靜,床幔上淩亂的褶皺散發出淡淡的暧昧味道。
腰背很酸,渾身上下都痛得發沉,吳世勳慢慢睜開眼,對上的是一張還在熟睡的臉。濃密的睫毛覆蓋在樸燦烈緊閉的眼上,吳世勳忍不住用手撥了撥,不料卻被他一胳膊撈過去,又往懷裏摟了摟。
“別動,再睡會兒。”
頭頂埋在他的胸前,吳世勳費力擡起頭,奈何腰部以下傳來一陣細微的疼痛,他咬着牙在心裏狠狠咒罵了一萬次,才慢慢脫離那雙手臂,掀起被子下了床。
軟綿綿的地毯踩在腳下沒有任何聲響,走到浴室的鏡子前,最先入眼的是全身細密的吻痕。溫熱的水流順着花灑噴薄而下,澆在身上仿佛也澆醒了昨晚沉睡的一場夢。
一場仿佛是焚盡了彼此畢生的熱情,才深刻感受到的愛。
吳世勳從浴室裏出來的時候,卧室裏已經沒人了。走下樓,餐桌上擺着各種各樣的粥羹,還有牛奶,傭人在一旁遞上了嶄新的碗筷,随後默不作聲地退了下去。
樸燦烈站在門口,身上換好了幹淨的條紋襯衫,看樣子正要出門。見他下來,稍微頓了一下,說,“快吃飯吧,如果暫時還不想回去,就先住在這裏。”
吳世勳沒有應聲,他只是走到餐桌前拿起那杯牛奶,然後又轉身走回了樓梯。
眼看着他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樸燦烈松了松手中的車鑰匙,大聲喊住他,“吳世勳!”
“怎麽?”
“我要結婚了。”
“我知道。”
“如果你現在說一句不要,我馬上就可以取消婚約。”
客廳的窗簾半敞着,光線射進來有些昏暗。吳世勳只是停下了一秒鐘,便又往上走着。
樸燦烈苦笑一聲,伸手握住面前的門把,就在他以為再也不會聽到任何回答的時候,一個淡淡的聲音傳來,讓他再挪不動一步。
“從小到大,只要一有人接近我,我哥就會把他當成是不懷好意,為此吃過苦頭的人還真不少,所以這輩子還沒有人敢追我。樸燦烈,你敢當第一個嗎?”
剎那間,時間仿佛被無聲地拉長,客廳裏只剩下一片寂靜。
半晌,樸燦烈轉身對着樓梯上的身影,嘴角漾起一絲微笑,“好巧,我這輩子還沒追過誰,吳世勳,你願意當第一個嗎?”
落地時鐘敲響在整點,蕩起一陣陣餘音。吳世勳側過頭,微弱的陽光照在他臉上,清冷中映得神色格外柔和。
“一個星期,我只給你一個星期的時間。七天之內,如果你不能打動我,就滾回去結你的婚”,說完,他頭也沒回地消失在了轉角。
灰白的雲層逐漸消散,東方天際上泛起了一層金燦燦的陽光。
這一次,就讓我們試一試。
試着,去在一起。
試着,去相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