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Chapter 32
昨晚下了點雨夾雪,路面被水汽沾得有些濕滑。墓園附近的公路正在修整中,樸燦烈叫司機把車子停在路邊,拉着吳世勳又走了幾百米的路程。
順着蜿蜒的小路走到中間一趟,被雨水打濕的花束已經破爛。墓碑是上等的理石材質,上面工工整整地刻着江展的名字,看樣子被打理得很好。
“你去芝加哥那半年,我派人去調查過那場大火,其實并不是江展做的。”
“那是誰?”
“李妍美的親生妹妹。”
樸燦烈蹲在地上,伸手撥去淩亂的花瓣,将手裏一束新的百合放了過去。
“沒想到吧?她妹妹,是莫洛裏研究所的高級化學師,所以才能支配那些已經停銷了的槍支,之前那兩次槍殺,也都不是江展,而是她找人做的。我想,江展自殺,包括銷毀槍支的信息,都是為了保護她吧……”
吳世勳靜靜地站在那裏,他并不想對那些過往多做回憶,但在聽到的一瞬間,心裏還是泛起了一點點波瀾。
“那她……”
樸燦烈站起身,稍微頓了頓,“安排人縱火的前幾天,她就已經因為肺癌去世了。也許她也一直懷疑江展下不去手,才會早早就布置好人手盯着他,只是江展那家夥并不知道……”
稀薄的晨光落到吳世勳身上,罩着他的側臉,模糊中依舊是那般淡離的神色。樸燦烈看着他,突然有些慶幸此時的失而複得。
半晌,他籲了一口氣,輕聲說,“當初送你回吳家,我是考慮了很久才做出的決定。你昏迷的那段日子,我一直在想,如果你沒有遇見我,是不是這些就都不會發生了,至少沒有我,江展就不會有機會接近你。那天也是在這,他說的一句話讓我到現在都忘不掉”,盯着墓碑上的照片,樸燦烈放慢了語氣,“他說,如果今天你沒有放他走,如果他還留在你身邊,如果他不是偏要回去吳家……”
良久的沉默,吳世勳擡頭對上樸燦烈的眼睛,神情可以稱得上是溫和的,“沒有你,該發生的還是一樣會發生,沒有人能夠預料事情的走向。”
就像沒有人能夠預料,有一天,他竟然真的愛上了這個人,這個他曾經斷言自己絕不可能愛上的人。
微涼的風漸起,幾塊小雪團從枝葉上刮下來,簌簌地吹進了風裏。墓園的小工已經穿着工作服來做清掃,天空逐漸顯露了太陽,光線灑在潮濕的地面上泛着薄薄的光點。
“走吧,回家去”,樸燦烈把吳世勳脖子上的圍巾緊了緊,笑着說,“偷偷告訴你,呆會兒有個驚喜。”
回到景觀湖的別墅區時,天色已經大亮。車子還沒停穩,吳世勳就看見一個白花花的小東西拼命往大門口跑了過來,後面跟着一個身材健碩的黑衣男子。
推開車門,他下意識喊了聲“米修”,卻在它竄到腳下撲進懷裏的時候愣了幾秒,問,“……你是誰……?”
“……”,米修要哭了。
“吳少爺,米修,它是米修呀……”
程運笑嘻嘻地說着,就看吳世勳一臉質疑地拎起小貓的耳朵抖了抖,“……可是……它怎麽胖成這樣了??!!”
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當然會變成這個樣子。
要知道這小家夥每天在淺水灣吃的除了大魚大肉,就是大魚大肉。樸家哪個下人不知道那是他吳世勳養的貓,是自家少爺都分外寵着的主兒,萬萬含糊不得……
一人一貓在沙發上對視了将近十分鐘,程運已經打起了第四個哈欠。
吳世勳端着手臂,對着米修圓滾滾的體型仔細打量了一番,忍不住搖了搖頭,“不行,必須給它減肥,這個樣子簡直醜死了。”
小貓不幹了,在沙發上打起了滾兒。
說罷,吳世勳慢條斯理地向空氣中伸出一根手指,眼看着那纖纖玉指在自己和樸燦烈之間游走不定,程運像突然被拔掉了電源似的僵在那裏,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籠罩了他……
該不會是找人帶着它鍛煉吧少爺?找誰也千萬不要找我啊少爺……要知道前幾天就因為我搶了它一小片培根這家夥可是用牙咬我來着啊少爺!
沒等他起伏完,吳世勳已經将魔爪就定了位置,對着他輕輕一指,“你,過來。”
完了……
“以後每天早、中、晚各一小時,你帶着它去鍛練,順便叫人整理出一份減肥食譜,除了那上面的東西什麽都不準給它吃。還有,晚上七點之前,一定要把它送回來,要洗過澡之後再送回來,記住了嗎?”
程運只能耷拉着腦袋說是,但是米修特別不滿,它甚至有點憤怒,要知道在樸家它可是享受着小少爺級別的待遇。
小美人啊,虧我日夜思念你,你就這麽對我!老虎不發威你拿我當病貓啊!
想到這它翻了個白眼兒,可能是翻得太狠,面部表情有點扭曲,不巧這一幕剛好被吳世勳給捕捉到,他皺了皺眉,十分淡定地說,“樸燦烈你過來,你看它是不是病了?”
結果程運要被這幅全家福給閃瞎了。
媽咪手裏抱着疑似病患的兒子,爹地在旁邊一臉關切地看着……他簡直想咆哮了,還不是我出的主意要把它送這來,談戀愛了不起啊!在單身男面前秀幸福我詛咒你們生不出孩子————!
然而事實就是,當他帶着米修在室外辛勤苦練時,兩位少爺到溫暖十足的地方泡起了溫泉。
這家溫泉浴場建在室內,面積很大,相當于一個游泳場,雖是室內溫泉,但地下熱源足有一千五百米深,池水的深度也高達将近兩米。不意外的樸燦烈又包了場,此時偌大的溫泉池裏只有他和吳世勳兩個人。
兩人都裸着上半身,頭發早已被水汽熏濕。透過朦胧的霧氣看過去,吳世勳微微閉着眼,睫毛上鍍滿了晶瑩的水珠,随着呼吸姍姍起伏。
“吳世勳,你坐過來點好不好?”
“不好。”
“我今天頭有點疼,等會兒暈倒了怎麽辦?”
吳世勳幹脆不吱聲了,半仰着靠在那裏閉目養神,水面裏倒映出他精致的下巴,線條冷冷的。
樸燦烈還想說什麽,電話鈴聲就突然響了起來。手機就放在離吳世勳身後很近的咖啡桌上,他回頭看了一眼,猶豫間聽到樸燦烈說,“你接吧,這個時間估計是程運。”
起身走了上去,下身圍着的白色毛巾包裹出好看的腿型。吳世勳半躺在藤椅上,拿起手機靜靜聽着。
“魚肉?不要魚肉,今天只給它吃蔬菜”,說話的同時,他餘光瞥了瞥樸燦烈的方向,看見他正閉着眼睛慢慢向下潛進了池子裏,留下幾抹氣泡在頭頂。
剛剛不是還說頭疼嗎,現在竟然有力氣玩潛沉。吳世勳嘁了一聲,拿起桌上的一小杯紅茶喝了一口。
“哦……那再給它喂一點牛奶。”
通話持續着,幾番對話下來,吳世勳似乎覺得哪裏不對勁,他蹙起眉頭盯着溫泉池黛青色的水面,好像太過平靜了點……就算樸燦烈把這裏當成是游泳池,這會兒也應該上來換換氣了才對。
“就這樣,不說了。”
急忙挂了電話,吳世勳從藤椅上站起身,視線掃過溫泉池的每一個角落,卻絲毫看不到樸燦烈的影子。他又往前走了幾步,因為動作太快,手機撲通一聲被刮進了池子裏。
顧不上去管那些,吳世勳四下看了看,這裏溫泉的深度比普通的要更深一點,他水性不好,場館內的工作人員又都不在。
心裏莫名開始慌亂,吳世勳沖着池面喊了一聲“樸燦烈”,沒有人回應。
“樸燦烈,我知道你在,快點出來……”
腳步已經移到了池邊的大理石地面上,可依舊聽不到任何回應。吳世勳順着臺階走進溫泉池,深吸了一口氣潛進水下,四周急速竄來的熱度像是千萬只針頭滑過皮膚,刺破入骨讓人暈眩。
他費力睜開眼,灼熱的水流撞擊着眼角什麽都看不清。他慌了,浮出水面用力大喊一聲,“樸燦烈,你快點出來,裝死有意思嗎?!”
連回聲都是顫抖着,吳世勳用手撥着水面,心髒砰砰作響似乎馬上就要跳出來。
“別鬧了樸燦烈,別鬧了,一點都不好玩!我數到五,你就出來,不然我真的生氣了!”
身體在溫熱的水裏竟然打了個寒顫,吳世勳盯着水面,咬了咬嘴唇。
“一……”
空蕩的聲音回響了一圈又一圈,除此之外聽不到其他任何聲響。
“二……”
吳世勳一點點往前走着,溫熱的水流撞擊着皮膚,隐隐有些疼。
“三……”
雙手緊握成拳頭,吳世勳深吸了一口氣,才勉強壓制住雜亂的心跳。
“四……”
樸燦烈的手抓着大理石沿壁緊了緊。
“五……”
嘩的一聲,巨大的水流随着樸燦烈起身的動作濺起一片,吳世勳剛要回頭,腰部就被圈進了一雙手臂裏,脊背向後狠狠撞進了那個胸膛。隔着半層水汽的肌膚貼合在一起,甚至可以感受到那人胸口流暢的肌肉線條。
下一秒,他整個人被原地轉了個身,甚至還來不及睜眼去看,就被一張嘴唇占據了全部的呼吸。唇片被吸進那個霸道的親吻裏,奪走了所有空氣。樸燦烈一邊吻着,一邊順勢把他抵在溫泉池的邊緣。
後腰貼在冰涼的理石上,吳世勳一下子清醒過來,他猛地掙脫開,對着樸燦烈的肩膀狠狠咬了下去。
“啊!吳世勳你……”
“你什麽你!樸燦烈你個王八蛋!裝死有意思嗎?!你知不知道這裏除了我和你一個人都沒有!這裏這麽大你要是真出事了我找誰來救你!我還以為你死了!我剛剛真以為你死在裏面了你知不知道?!”
雜亂無章地喘着氣,吳世勳的肩膀還在顫抖着,也許是霧氣太重,也許真的是他太生氣,漂亮的眼睛裏泛起一片酸紅。
樸燦烈被他這樣子吓到了,一時愣在那裏。
他從未見過吳世勳如此失态,他一直都是俊冷的,好像無論什麽事都無法讓他失去方寸。但此刻,盯着那雙紅彤彤的眼睛,樸燦烈着實看到了那個褪去血色的臉頰上,寫着滿滿的驚慌失措。
肩膀上的齒印滲着血跡,樸燦烈忍着疼痛,猛地又吻上了那張嘴唇,唇舌間混雜着濃濃的血腥味和肩膀上的如出一轍,心裏有一個聲音似乎在放聲大喊,要他瘋狂親吻着那個人,再多都不夠。
口腔被窒息感包圍,牙齒,舌頭,全都被狠狠舔咬着,赤裸的上身摩擦在一起撕扯出風暴一般的纏綿,愈演愈烈的糾纏帶起了淡淡的情色味道。
吳世勳狠狠推搡着樸燦烈的胳膊,不知是哪來的力氣,他一下子推開那雙手臂,眼角裏溢滿了厚重的水汽。
“放開我!你還上來幹什麽!你去死啊,去啊!”
樸燦烈被他推得直往後退,吳世勳拼命用拳頭打着他,奈何樸燦烈非但不躲,還抓着他的手往自己身上鑿,一邊笑着對他說“你打吧。”
過了一會兒,大概是打累了,吳世勳抽回手,将頭扭到了一邊,呼吸頻率卻始終沒有慢下來。
“打夠了?氣消了?”
樸燦烈扳過他的臉讓他看着自己,一只手輕輕按在他的腦後,兩個人額頭抵着額頭,近在咫尺的距離完全将彼此臉上的神情盡收眼底。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我只是想逗逗你的。”
說話的同時,樸燦烈還不忘用腦袋蹭蹭對方,吳世勳被他劉海蹭得睜不開眼睛,煽着睫毛躲了幾下。
“……鬼才擔心你。”
“哪有這麽好看的鬼啊”,樸燦烈猛地攬過他禁锢在自己胸前,他用的力氣太大,好像要把那副身軀揉進自己體內一般,“不過下次你就數到三好不好,五個數太長了,我剛剛在下面都快被憋死了。”
因為太着急,吳世勳想起自己剛才失控的樣子,一時間還真有點沒面子。但是那種心慌害怕的感覺,就像是被大海淹沒了頭頂,他真是不想再感受第二次。
“下次你就直接去死好了,沒人救你!”
樸燦烈的嘴唇抵在耳畔,吳世勳被弄得癢癢的,伸手把他的臉推到了一邊。
心跳慢慢平靜下來,然而血液強烈的搏動卻始終沒有停止沖撞,似乎在訴說着,是有多慶幸,虛驚一場之後,你依然在我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