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Chapter 17
樸燦烈最後還是提前離開了時裝周的慶功Party,盡管告別時設計師Catherine用西方女性特有的磁性嗓音挽留了他,他也只是回了句“我家親愛的還在家等着我呢”便委婉拒絕了刻意的搭讪。
坐在車裏扯開領口第一顆扣子,昏昏欲睡的思緒總算清醒了些。司機從後視鏡裏瞥了一眼,二少爺這幾天,确實是太累了。
“少爺,要不我慢點開,您先睡會兒?”
樸燦烈揉了揉眉心,順手摸過座椅上的手機,許是色調的原因讓屏幕上那張睡顏看起來柔和了很多。他盯着屏幕,臉上不自覺挂起笑容。
“不,再開快點,我想馬上見到他。”
二十分鐘之後車子開到了淺水灣,一屋子人看到自家少爺回來了還有那麽點驚訝。
樸燦烈脫下外套遞給管家,轉身問,“吳世勳呢?睡了嗎?”
管家欠了欠身,“還沒有,吳少爺今晚出去逛街了,看起來心情不錯,現在好像在洗澡。”
“哦?”,聽到心情不錯幾個字,樸燦烈有些欣喜,“我去看看他。”
剛上到二樓轉角就聽見一陣嘩嘩的流水聲,樸燦烈腦袋裏突然就閃過吳世勳警告過他的那句“下次進房間先敲門”。
想到上次他氣急敗壞的樣子,真是癢癢的可愛。
門半開着并沒有鎖,走廊的窗子吹進一陣輕風,拂到門板上不規律地晃動着,飄忽出淡淡的沐浴液味道。浴室就在靠近房門的最前側,雙開拉門是布滿花紋的玻璃材質,透過薄厚不一的質地可以看到裏面那抹細瘦的輪廓,就只有輪廓而已。
樸燦烈走過去,盡量放輕腳步,他并不想打擾到裏面的人,他只是很想吳世勳。一個多星期忙碌的日子過去,樸燦烈發現哪怕只是這樣靜靜地感受着他還在身邊就好。
也許這種患得患失吳世勳并不會知曉,但他已經深陷其中,難以自拔。
站在浴室外,樸燦烈無聲地笑了笑。他沒辦法去假設,沒有吳世勳的生活。
此刻吳世勳正準備伸手去拿角落裏的沐浴液,還沒等碰到就聽門外叮铛一聲響,看樣子是有人進來了。
那個瞬間,他有些恍惚,腦海裏第一個閃過的念頭,竟是來的人會不會是樸燦烈。
水聲截然停止,轉而變成了略微清冷的話音,“誰在外面?”
樸燦烈看着被自己不小心踢倒的落地燈,輕聲說,“是我……我回來了......你......在洗澡?”
短暫的沉默,緊接着“刷”的一聲浴室門被拉開,吳世勳面無表情地站在裏面。他身上穿着一件棉白的長浴袍,腰身處拉緊的衣帶還沾着些水汽,霧濕的亞麻色劉海貼在額前,垂落在眉眼上散發出一種脆弱的魅惑感。
樸燦烈就這麽站在門口看着他,直覺得心跳像是漏了一拍一樣。
“你門沒鎖,我不是故意進......”
正不知道要說什麽,就看吳世勳擡起手,一個毛茸茸的白色肉團攥在他手裏顯得很難受。
“你會給貓洗澡吧?”
“........”
熱氣騰騰的浴室裏,兩人一貓的表情各不相同。
樸燦烈環顧了一圈,浴缸,鏡子,洗手臺,地磚......到處都是水,整間浴室看上去像剛剛經歷過什麽大掃蕩似的。
“所以你一直是在給它洗澡?”
樸燦烈蹲下身,同情地看着被吳世勳死命按住脖子的小貓如何試圖甩掉滿臉的泡沫。偏偏吳世勳的性子犀利,見小貓不聽話拿起花灑就是一陣猛沖,本來松散的體毛被水一沾全都貼在皮膚上,讓小肥貓瞬間看上去像瘦了十斤。
“別動,都要髒死了!”
小貓還想閃躲,支支吾吾地叫了幾聲撒腿就往外蹿,卻被吳世勳一把抓住後腿按回浴缸裏,“這麽胖你跑得了嗎?!”
就像是溺水者在掙紮一樣,小貓拼命地往水面外擡頭,頭上還頂着不知道多大量的洗發液,每次擡起都散開一大圈新的泡沫。如此反複幾次,估計小貓也累了,索性就耷拉着腦袋趴在那任人宰割。
見它不再抵抗,吳世勳才扯扯那雙耳朵,一臉滿意地笑了出來。
“算你識相。”
小貓就不理他,心想美人雖美,卻是個屬蛇蠍的!
敷衍着沖完了頭,吳世勳又扳起人家下巴,拿過紅酒香皂就要往臉上塗。
樸燦烈有點看不下去了,他扶了扶額頭,按住吳世勳伸出去的那只惡魔手,“交給我吧,你這樣下去浴室毀了不說,估計它也活不長了。”
說着他挽起袖子,撈出濕漉漉的小貓放在地磚上給它順了順毛,手勁的力度剛好,小貓很是享受,就又往地上趴了趴,末了還不忘擡眼打量大救星一番,一臉你真帥的表情。
樸燦烈給小貓翻了個身,拍了拍它肉嘟嘟的肚皮,轉頭對吳世勳說,“眼光不錯,它挺可愛的。”
“哪裏可愛,醜死了。”
樸燦烈笑笑,“還好,但跟暹羅貓比起來還是要差一點。”
吳世勳想去摸小貓的毛,然而一只手在聽到樸燦烈的話後一下子僵住了。
......跟暹羅貓比起來…...是什麽意思……?
“你說......暹羅貓?”
“對啊,怎麽了?”
“它......長什麽樣子?”
只見樸燦烈将小貓重新放在浴缸邊緣,拿過沐浴液輕輕在它身上打了幾圈,有些炸開的毛毛立馬卷成一團團的形狀。
“就和它長的完全相反”,他一邊說着一邊沖着水,“很瘦,很優雅,很好看。”
動作的尾聲,樸燦烈輕撫着小貓柔順的體膚,拿過一條毛巾擦了擦手,“那是貴族貓,純種的市面上很難買到,如果你喜歡,我明天就叫人到泰國去找。”
他的神情一如既往的真摯,但此時在吳世勳看來,簡直是莫大的諷刺......
很瘦,很優雅......
再低頭看一眼這只肥貓…...
……那個賣寵物的騙子!
心裏一股怒火瞬間燃燒起來,吳世勳抓起小貓就給塞回了浴缸裏,拿起花灑又開始一陣狂沖。小貓被吓得愣住了,亂蹬着小爪子拼命掙紮。
樸燦烈也愣住了,“身上我不是剛給它洗完嗎?”
“還不夠幹淨,再洗!”
可憐的小家夥就這麽成了美人洩憤的工具,頂着一堆泡沫拼命亂蹬了半天終于是逃離了魔爪,猛地跳到地上一時間還有些頭暈,跌跌撞撞轉了好幾個圈。
吳世勳作勢往前起了起身,小貓一看立馬鑽到馬桶後面,見沒什麽動靜才探了點小腦袋出來。
見它這樣子吳世勳笑了,最後還笑出了聲,他的眼睛彎出了極其好看的弧度,浴室暖黃的燈光打在他臉上,柔和出那般溫順的線條。
樸燦烈從來沒見過吳世勳在他面前露出過這樣的笑容,蹲在他身旁,一時間心裏的情緒有些複雜。
吳世勳一向清冷,少言寡語,特別是對他。這樣自然輕松的相處模式,樸燦烈從沒奢求過,但剛剛看到的那一抹笑,就如初見時的那樣,溫柔而明朗,一點點照進了他的心。
讓他覺得,或許某一天,這個人在心底禁锢起來的溫柔也可以分給他一點,讓他們能夠接近彼此,是那種真正的接近,沒有防備,沒有抗拒。
如果可以,還會有愛。
樸燦烈走過去想要把小貓抱回來,小家夥一看來的是大救星,立馬撲到他懷裏蹭了蹭,還嘤嘤的委屈了兩聲。
“跟你比起來,它似乎更喜歡我啊。”
臉上的笑容瞬間不見,吳世勳一言不發,轉身就往浴室外走。
樸燦烈上前一步拉住他,眼睛一挑,“怎麽,吃醋了?”
吳世勳哼了一聲,瞥了一眼樸燦烈臉上饒有意味的笑意,冷冷地道,“吃你和它的醋嗎?樸燦烈,你口味真特別。”
接着他使勁一揮手,沒想到沒推開樸燦烈不說,還順勢反被他輕輕一拽靠得更近。兩個人的腰身幾乎是貼在了一起,近在咫尺的距離下吳世勳只覺得順着脖頸探過一片熱氣,傳進耳朵逐漸清晰演變成一股麻酥酥的電流。
“但是我吃醋了,它可以和你這麽親近。”
房間裏只開了一盞壁燈,橙黃的光線透過玻璃斜射進浴室,朦朦胧胧中溫度似乎又高了幾格。
小貓識相地将頭埋進了樸燦烈胸前,哎呦,原來大帥哥和小美人,是一對兒啊!
不過好像有點奇怪......
擡起頭又瞄了一眼,小美人的臉好像有點紅…...
“樸燦烈”,短暫的沉默之後,吳世勳擡起眼來盯着他,瞳孔裏閃過的水紋一條條凍成冰塊,與臉上的微燙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我從來沒覺得,一個人可以讨厭到這種地步。”
随即他甩手走出去,一把拉上浴室的門,把樸燦烈和小貓關在了裏面。那一下拉門的聲音特別響,在不算太大的空間裏回蕩了好幾秒。
低頭看了眼小貓,樸燦烈搖頭笑笑,捏了捏小家夥肉嘟嘟的臉,也跟了出去。
吹風筒連到了熱風擋,兩個人坐在沙發上,暖烘烘的風力散開在周圍,舒适的溫度恰到好處。
吳世勳握着吹風筒,一點點逼近小貓的腦袋,無奈小貓已經形成了條件反射,見他手裏拿着不明物體撇過頭就要跑。
“別動,再動就把你剁了吃肉!”
“唔…...”
小貓受到了驚吓,默默地縮了縮身子。
“你看你,都把它吓到了。”
“要你管。”
吹風筒的聲音持續了近五分鐘,眼看着濕漉漉的毛發一根根蓬松起來,小貓又恢複了之前圓乎乎的樣子,跟個小毛線團兒似的。洗完澡之後明顯幹淨了不少,看上去比之前更招人喜歡了,窩在樸燦烈胳膊間迷迷糊糊中好像還打了個哈欠。
牆壁上的指針滴滴答答地走着,樸燦烈擡頭看了一眼,已經十點半了。
這些天他幾乎都是這個時間才會回來,每次到家以後吳世勳都已經睡下了,有時實在太晚他就幹脆直接回樸家,吳世勳睡眠一向淺,他不想打擾。
今晚他雖然推掉了party,但是積累起來的疲憊感卻依然沒有消去多少,很想好好睡一覺。可是有那麽一個人,總是牽着你的心,一天見不到面,聽不到聲音,就想得發緊。
想到這裏,神情又柔和了些許,樸燦烈看着坐在自己身旁的人,有些不可思議。
此刻吳世勳正拿着風筒給樸燦烈懷裏的小貓吹着毛發,雖然看不到他臉上的神情,但樸燦烈從沒想過,吳世勳能和他心平氣和地坐在同一個房間裏,同一條沙發上。
沒有那些槍林彈雨和死裏逃生,也沒有一絲危險和擔憂,就這樣安靜的,放松的。
此刻的兩顆心,似乎真的貼得很近。
不知過了多久,腦袋裏逐漸游走過睡意,樸燦烈揉了揉眉心,轉而放下手按在小貓被吹得微燙的身上。
“聽他們說,你今天出去逛街了?”
吳世勳擡了下眼,手指觸到風筒開關,哄哄的聲音猛然停住,房間內一下子安靜得突兀,只剩下小貓的輕鼾聲。
“不然呢,總比一直悶在這好。”
說這話的時候,吳世勳的手一直撫摸着小貓的毛發,長長的眼婕向下垂着,還是沒能掩飾他眼裏輕淡的溫潤,與平日冷漠的模樣截然不同。
“怎麽不在它醒着的時候也這麽溫柔啊?”,樸燦烈低下身子,對上小貓熟睡的臉,擺出一副內心很受傷的樣子,“小東西,我好羨慕你啊…...”
吳世勳嗤了一聲,從他懷裏拎過睡着的小貓放在沙發上,頭也不擡地說,“你還不走嗎?我困了。”
樸燦烈有些猶豫,轉而略微低下頭和他靠得近些,恍惚間伸出一只手揉進吳世勳的發絲裏,輕輕撫了兩下。
“再給我一分鐘,幾天沒見到,我真的很想你。”
有那麽剎那間吳世勳動了一下想要躲開,但是下一秒聽到的話語卻和頭頂那雙手的力度一樣,不急不緩,不輕不重,卻是沒辦法忽略。
“你難道就一點都沒想我?”
“沒有。”
“一點點都沒有?”
“沒有。”
“真的?”
吳世勳的臉色立馬就沉下來了,“我有必要騙你嗎?”
沒等他再說話,樸燦烈的手指從他的頭發裏順着滑向耳朵,耳尖微微泛起的淡紅色和側臉上出奇的一致,還是熱的。
就看他一點點湊近吳世勳的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帶着溫熱的氣息輕輕擦過他的耳垂,“那你臉紅什麽啊?”
像是被洞悉了心思一般,吳世勳的眼神不可察覺地顫了一下,他一把推開樸燦烈,聲音都跟着高了幾個調。
“我臉紅?我看是你瞎了吧!”
本來睡着的小貓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聲不滿驚醒,翻了個身一屁股掉在地板上,正好撞倒了一旁放着的茶壺,棕色的茶水灑了一地,崩的身上到處都是。
“喂!”
吳世勳一下子站起來,看着自己雪白的浴袍上沾染到無數個黃點瞬間又燃起怒火,毫不留情地伸手去抓小貓,不過小家夥這次長了心眼,一溜煙就鑽到了櫃子底下。
但是那幾步跑得有些奇怪,一瘸一拐地繞了好幾個彎兒,樸燦烈微微皺了皺眉,想到了自己曾經在西班牙養過的那只。他拿過紙巾擦了擦身上的幾滴茶水漬,走到吳世勳身旁停下。
“你看它的後腳,好像有點問題。”
吳世勳擡眼看過去,果然地板連帶着門口的羊絨地毯上留着兩串歪歪扭扭的爪印,看得出前後腳的步調頻率明顯不一樣。
“看來以後早上是沒得休息了。”
吳世勳一聽,冷聲問,“怎麽?”
“帶着它晨練啊”,就看樸燦烈挽起袖子,走到衣櫃前蹲下身,壓低視線尋找躲起來的小貓,“不過在那之前,還得再給它洗一次澡了。”
管家是被叫聲吵醒的。
一二樓之間的隔音效果還算不錯,互相都不會擾到。但今晚不知道是怎麽了,斷斷續續上樓梯的聲音不說,就說他正樓上那間房似乎一直有聲音,這吳少爺是還沒睡嗎?
老人家心裏放心不下,睡眼惺忪間拽來件外套披上就出門上了二樓,不曾想一轉彎到走廊,就看到一大堆人趴在門上,使勁貼着耳朵聽裏面的聲音。
管家急了,一路小跑還生怕聲音大了擾到人休息,到了門口狠狠敲了下一個傭人的頭,壓着嗓子說,“你們抽什麽風,大晚上的不睡覺趴在人家吳少爺門口做什麽?!”
就見那一堆人紛紛轉過頭對他做了個“噓”的手勢,又小心翼翼地往房間裏指了指,每個人臉上都挂着極其八卦又可恥的笑容。
管家飛快地掃了一眼,耐不住好奇也把耳朵貼在門上。這下可好,老人家一聽那些令人血脈噴張的聲音,只覺得這把年紀了有些承受不住......
敢情他家那二少爺是…...霸王硬上弓了??!!
“樸燦烈!你給我滾開!這是我的浴室!”
“喂,吳世勳,你注意點,不要弄我一臉!”
“放開!”
“不放!”
“放開!我有手可以自己解決!”
“我幫你不是更快嗎?”
“不需要!”
.......
房間內,浴缸裏的水濺得到處都是,毛巾沐浴液亂七八糟地散在一起,混出好幾圈泡沫。
吳世勳抓着小貓的脖子往水裏按,急忙間手裏的花灑一偏,水流差一點又噴到樸燦烈臉上。
樸燦烈伸手去拽小貓,果然又被吳世勳一把推開。
“我說了,我給它洗,我自己有手自己能解決!你要是再插手,就連看都別看!”
樸燦烈搖搖頭,神情極為認真,“已經太晚了,我幫你給他快點洗完,你好去睡覺。”
“我不困。”
“你剛剛還說你困了。”
“我現在又不困了!”
把小貓的頭從水裏撈出來,吳世勳又把人家整個倒過來,拎着尾巴甩甩身上的水,小貓暈頭轉向的垂下耳朵,最終還是放棄了掙紮。
漫漫長夜,小貓支吾了一聲便閉上眼睛......
小美人,求你手下留情啊......
門外,快疊成人牆的男男女女依然沒有散開,偶爾聽到激烈的聲響還羞得一咬唇,心裏不禁泛起一陣感動......
皇天不負有心人,二少爺他……這是終于把心高氣傲的吳少爺給拿下了啊!
……
“樸燦烈,你輕點不行嗎?”
“明明是你太用力!”
“少廢話,不然就滾出去!”
......
夜有些微涼,走廊盡頭的窗子晃着微風徐徐搖動,宜人的溫度随風飄進,拂到臉上讓人心曠神怡。
房間內的聲音時不時就會傳出來,而且一次比一次激烈叫人臉紅心跳…...
擡頭望着夜空,好像連月色都突然變得暧昧朦胧了…...
原來......這就是春天的感覺啊…...
整座房子的傭人就在這樣紮堆在門口,跟着裏面兩位少爺,一起度過了一個“春意盎然”的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