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Chapter 16
吳世勳這一覺睡得有些久。
睜開眼的瞬間太陽穴有些刺痛,微弱的視野裏勉強斜進來幾絲陽光,房間安靜得一如往常,環視了一圈,似乎沒有人。
牆壁不再是亞麻色的格調,窗簾也沒有分開薄厚兩層,放在床頭的相框看起來幹淨而略顯陳舊,個性大方的家具風格以及簡單的黑白取色無一不在訴說着主人的性格。
那麽這裏,應該就是樸燦烈的房間了。
吳世勳揉了揉眼睛,翻個身對着床頭櫃上的照片看了一會兒,嘴角竟然勾起了一點點笑。
原來樸燦烈小時候就長這樣子啊......
電子時鐘定格在下午兩點,掀開軟綿綿的被子,吳世勳坐起身,腰間隐隐浮現的酸痛像是在提醒着他什麽。打開衣櫃端詳了一會兒,伸手拿過一件米白色棉質長T套在身上,淡淡的香草味道還算清新。
樸燦烈比他要高一點點,衣服下擺的長度剛好蓋過了他的臀部。光着兩條腿走到沙發前,吳世勳端起茶幾上泛着熱氣的橫紋茶杯放在唇邊,開始回想昨晚發生的事。
他記得昨晚樸燦烈帶他去了一個游樂場,還對他談起了什麽秘密。後來他們好像喝了很多酒,回來的時候滿身都是洋酒的味道,燈光很模糊,浴室很熱......然後衣服全都濕透了…...然後......
鬼使神差地走到浴室門口,吳世勳伸手打開拉門,撲面湧來的暧昧氣息流竄過每一縷發絲,腦海裏那些隐隐約約閃過的炙熱感一下子清晰起來。
那個幾乎蔓延至全身的親吻綿長而又溫熱,有種下一秒就要昏然欲睡的錯覺。那個人吻遍了他的臉頰,眼睛,還有嘴唇,一遍又一遍地叫着他的名字,恍惚間那樣低柔的聲音似乎就繞在耳畔不斷重複着。
他說,我愛你......我愛你......
鏡子上的霧氣逐漸散開,吳世勳擡起眼剛好看到了鏡中的自己。脖頸上些微襯出輪廓的粉紅色圓點将思緒瞬間拉回至纏綿的那一刻,像是被抽走了力氣一樣,一股忽而竄起的電流順着脊背從腳底直直升騰到心髒。
除了樸燦烈,他好像真的從沒和誰有過如此親密的接觸。
他和樸燦烈接過兩次吻,然而這兩次毫無防線的觸碰,似乎很相似,卻又有那麽一點不同。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覺到,那個素來對他溫柔相待的男人,連親吻都是細膩柔情的,讓人迷亂又甘願沉溺其中。
吳世勳頓了頓,只覺得一團血液直往臉上湧,深吸了一口氣,閉上眼睛不去看鏡子裏的自己。接着他打開水龍頭,雙手攏住一團水流猛地往鏡子上一揮,裏面那張精致的泛着緋紅的臉龐立即被斷斷續續的水柱沖刷成無數個糾結的碎片。
“我一定是瘋了…...”
喃喃自語之後,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吳世勳走回床邊。被子一角掉落在地板上,露出下面斜去一半的床單,只有他睡着的那側是淩亂褶皺的。
看樣子并沒有發生那樣的事情......
門咔嚓一聲被打開,不用想也知道是誰,除了這裏的主人,沒有人敢不敲門就随便進來。
吳世勳輕笑了一聲,正要轉過身就感覺到脊背一陣溫熱,緊接着一只手從後方繞到自己眼前按在額頭上,“還好沒有發燒,睡這麽久感覺好些了吧?”
樸燦烈的身體幾乎是緊貼着吳世勳的後背,他的體溫輕而易舉地就透過單薄的T恤傳到了吳世勳身上,急速上升的熱度讓吳世勳下意識往前閃躲了一步。他偏過頭,長長的睫毛下掃過一潭清水,擡眼的時候幾乎凝結成幾片碎冰。
“沒有人教過你進門以前先敲門嗎?”
然而那個目光雖然冰冷卻是格外誘人的美麗,樸燦烈被他這樣看着有些愣住,恍惚了幾秒才笑了一下,“這裏是我家,我習慣了…...”
想了想又加了句,“也是你家。”
不屑地嗤了一聲,吳世勳轉過身繞開他往門口走,卻被樸燦烈一把拉住了手腕。
吳世勳皺起眉,剛要用力掙脫就聽見樸燦烈說,“昨天晚上…...”
“閉嘴!”
雖然聲音淩厲得無血無情,但是那樣尖銳的反應明顯就跟被人抓了尾巴一樣慌張。樸燦烈看着吳世勳臉上一直延續到耳根的緋紅,盡力忍着沒笑出來。
“說真的,好像還是第一次聽你這麽大聲說話”,樸燦烈放輕了手裏的力度,湊近一點到吳世勳耳邊,“真好聽。”
如果現在吳世勳手裏有一把刀,他一定已經把眼前的人捅得千瘡百孔了。此刻他竭力壓制着心裏的怒火,聲音裏飄出一陣陣陰冷的風。
“你要是再多說一句話,我讓你死的時候連叫都叫不出聲”,說着他推搡起樸燦烈的手,“放開,我餓了,下去吃飯。”
樸燦烈笑起來,但他絲毫沒有放手的意思,下一秒脫口而出的一句話卻讓吳世勳的臉色瞬間降到零度以下。
“不過出門之前,你是不是......先把褲子穿上?”
“.......”
正在走廊打掃衛生的傭人都一激靈,也不知道樓上到底發生了什麽,就聽噼裏啪啦一陣叮當響,不禁感嘆名貴的花瓶就是不一樣,連打碎的聲音都這麽精脆!
緊接着巨大一聲撞擊,門“砰”的一下被關上,整座房子只是安靜了那麽幾秒,就又有聲音隔着厚重的實木門板傳了出來。
這次是人的聲音,還是那位脾氣古怪的吳少爺......
“以後進別人房間先敲門!”
……
房門重新打開的時候,吳世勳已經換了一整套衣服,身上原先套着的樸燦烈那件被他扔到了垃圾桶裏。
兩個人順着樓梯往下走,身後幾個傭人才進了屋子開始打掃殘局。樸燦烈看着自己手指上裹着的創可貼,心裏一陣無奈,要不是他手快,吳世勳早就被他自己親手推掉的花瓶碎片給傷到了臉。
樓梯一側的牆壁上鑲嵌着許多名畫,經過一幅用深棕色框架裝裱的作品時,吳世勳突然停住了腳步。
樸燦烈這座房子裏到處都能見到不同大師的真跡,但是眼前這幅《隆河的星夜》,他明明記得站在畫中那片美麗夜空下的應該是兩個人,怎麽這上就只剩一個了?
樸燦烈似乎是看出了他的心思,“我摹仿的第一幅作品,是不是太像真的了?”
顯然是被這句話拉回了現實,吳世勳的神情有些不悅,“仿照別人的作品還要擅自改動是最不道德的做法。”
“如果你聽過這幅畫背後的故事就不會這麽認為了。這是梵高去世前一年留下的經典之作,畫裏的那雙身影,是他和他此生最愛的人,也是他對那段愛情的回憶,生命裏最美的一個夜晚。”
樸燦烈又下一級臺階與吳世勳平齊,盯着那雙清澈見底的眸子,“畫裏的那個位置,過去一直沒有人能占據,現在我把它留給你。”
良久沒有回應,吳世勳瞥了一眼畫中人身旁突兀的側面,淡淡地說了句“比起梵高我還是更喜歡畢加索”,便繼續往樓下走去。
“畢加索?我也喜歡他,我們還是校友,上學的時候還有老師說過我的畫風和他很像。”
“那你一定也聽過,他一生六個情人有兩個死于精神脆弱,剩下的沒一個不被他抛棄的”,吳世勳哼了一聲,頭也不回地說,“有句話怎麽說的來着?物以類聚?從畫風品人性,看來你的品性也不過如此,甚至有可能超越他也說不定。”
樸燦烈怎會聽不出那些極具諷刺的話外音,他看着走在自己前面那個清冷的背影,搖了搖頭,真拿這火藥桶沒辦法。
下到一樓大廳,樸燦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對了,一會兒我要回一趟樸家,晚上可能會晚些回來。”
吳世勳剎那間有些莫名失神,他站在原地沒動,臉上也沒有什麽情緒。
樸燦烈以為他沒聽清,走近了一點,有些遲疑後又說,“最近我哥不在,公司那邊也有很多事要處理,大概這陣子都會很忙,你一個人在家要是覺得悶就出去走走。”
吳世勳斜過眼睛,有些難以置信,“我沒聽錯吧?你肯讓我出去了?”
樸燦烈笑道,“之前是我不對,以為把你困在家裏就是為你好”,說着他沖着門口喊了句,“程運,你過來。”
就看一直站在那裏的一個保镖朝這邊跑了進來,到兩人面前恭恭敬敬地彎了彎腰。
“以後你想去哪,就讓程運陪着你,他身手好着呢,有他保護你我也放心。”
吳世勳看了眼被叫做程運的人,然後默不出聲地走開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往後走,客廳裏的落地古董時鐘左右搖擺着,偌大的餐桌前只有吳世勳一個人坐在那裏享用着滿桌子的餐食。
身後的傭人站成一排,規規矩矩地都不說話,空氣繃得太緊以致于短淺的一呼一吸都清晰可見。
瞥了一眼時鐘,剛好晚上八點,看樣子樸燦烈今天是又不回來了。
扯過紙巾擦了擦唇角和指尖,吳世勳放下餐具,一言不發地走上樓,空蕩的房子裏連腳步聲都蕩出一串串回音。
這樣的日子已經持續了快一個星期,樸燦烈倒是每天都會抽空打來好幾個電話,通常吳世勳都是不接的,甚至他就坐在電話旁邊也裝作沒聽見。
但是心裏那種空落落的感覺确是格外真實,就那樣空空的,沒有填補,沒有重量。
是太孤單了嗎?他想。
恍惚間已經走到了書房門口,吳世勳頓了頓,還是推開了門。
伸手拿過桌上的便捷日歷,一排排工整的字跡分別嵌入不同的日期格下面:上午十點,公司總部會面歇爾金總裁;中午到世禾大廈與陳越青議員進餐,商讨漢口區招标項目;下午兩點到四點,出席分公司季末會議,敲定裁員名單;晚上七點,時裝周慶功Party......
放下日歷走到半開的窗子邊,外面就是小花園。吳世勳站在窗口,看着庭院裏零星的幾線殘光,一陣風吹過,拂過臉上一陣熟悉的淡香。
吳世勳笑笑,他差點忘了,樸燦烈曾叫人把整院的花卉都移栽成了天堂鳥。
想到這時,心裏竟隐約好像動容了那麽一下。
那個甚至可以為他抛開生死的男人,給了他這麽多,叫他如何還得起呢……
閉上眼睛,過去那些危險的畫面一幀幀閃過。樸燦烈替他擋過的槍口,受過的傷,全部變成腥紅的血液湧進大腦,一點點蒸發成溫熱的霧氣連帶着那人的面孔久散不去。
吳世勳不願再去多想,只是在他自己都難以發現的時候,體內的某個靈魂已經悄無聲息地接受了什麽,并且越走越近,越走越近......
甚至有那麽一瞬間,一個模糊念頭的閃過心底,吳世勳竟然覺得自己很想見到樸燦烈。
“不,不是這樣的”,他猛地睜開眼,看着玻璃中襯出的自己的臉,想到方才從頭腦中滑過的思緒,一時有些錯愕。
半晌,他才嘆了口氣,喃喃地道,“我只是有些孤單而已......就這樣而已......一定是這樣的……”
沉默片刻,吳世勳走出書房,樓梯拐角處站着的那個人他還算有點印象,想了想,就是樸燦烈那天叫來的那個程運。
見吳世勳正往這邊走來,程運恭敬地點了點頭,離得老遠就大聲喊,“吳少爺有什麽指示盡管吩咐!”
走到他面前停住,似乎是被這句話激起了想法,吳世勳猶豫了一下問,“這裏最熱鬧的地方在哪?”
“......最熱鬧?”
“對,帶我去吧。”
“……”
華燈霓虹的大街上,除了商場碩大的LED屏幕不斷閃爍着令人頭昏的廣告以外,塞得水洩不通的公路也讓人心裏發堵。
“都這麽晚了怎麽還堵車?”,吳世勳坐在後座揉了揉太陽穴,周圍四起的鳴笛聲震得他頭疼。
司機看了眼後視鏡,小心翼翼地賠笑,“今個是周末,逛街的多。”
心裏莫名有些煩躁,吳世勳打開車門,一條腿剛邁出去,就看副駕駛上的程運噌的一下竄下車,堵在他身前說,“吳少爺您要去哪我陪您!”
路邊的步行通道還不算擁擠,兩個人一前一後走着,路過的行人都忍不住回頭打量一番。就看前面那個長相清秀的少年無比優雅地散着步,後面跟着一個一身黑衣大晚上還帶着墨鏡的強壯男子……
路人琢磨着,莫不是就像小說裏寫的那樣,是哪家黑道少東微服私訪?還是離遠一點好,免得無端惹禍上身......
吳世勳此刻心情不錯,這算是他生平第一次漫無目的的自由出行,過去雖然也常出門,但像這種喧鬧鼎沸的大街他還真的沒怎麽來過。有時候去看音樂會,也得身後跟着家裏的一大群的保镖,都沒離開過他一米的距離。
他今天穿着一件淺灰色的帽衫,左胸前的Charvet手工縫制商标格外顯眼,藏藍色的牛仔褲架在純白的鞋子上襯得雙腿細瘦又筆直。
突然吳世勳轉過身,對程運說,“我渴了,去買瓶水來。”
程運迅速環視了一圈商業街,方圓幾百米之內都是服裝店,壓根連個超市的影子都沒有......但是這吳少爺可是連自家二少爺都寵着的祖宗,得罪不得......
“附近好像沒有賣水的,吳少爺在這等等,我走遠點找找看!”
“去吧。”
結果沒走兩步就看他又轉了回來。
“吳少爺,您可千萬不能走啊,就待在這裏等我,哪都別......”
“知道。”
似乎還是有些放心不下,等他第三次轉回來的時候,吳世勳慢條斯理地伸出手,先開了口。
“把你的手機給我,如果你實在不放心,随時找地方打電話就好了。”
“這…...”
“再不去,我渴死了你能負責嗎?”
“……”
好像還真負責不了……
交出自己的手機,程運這才半放心地跑遠了。
吳世勳看着逐漸淹沒在人群中的那個黑色背影,哼笑一聲,随後一把将手機扔到了路邊的垃圾箱裏,若無其事地拐了個彎到另一條路上。
這麽難得的機會,他才不要有人跟着。
人來人往的大街小巷在晚上變得異常熱鬧,公交車站彙集的人數越來越多,短暫的停留之後,除了實在沒辦法擠進去的幾個人以外,剛剛還聚成一團的人群就如數移動到了車子上,只是從外面看着,都覺得過于擁擠。
吳世勳看着那輛行遠了的公交車,覺得很神奇。
事實上這條街上的一切都讓他覺得很新奇,棉花一樣大團的糖果,會放歌曲的兒童木馬,還有小廣場上賽着輪滑的初高中生,甚至連圍在路燈下一起下棋的老人他都看了半天。
這樣熱鬧的氣氛裏,似乎空氣都跟着不一樣了。
又往前走了幾步,幾輛不是很大的寵物車攤引起了他的注意。就聽站在邊上的中年男人不厭其煩地喊着,“各種家養寵物,貓狗魚蟲全都有啊,收攤兒前大減價了啊…...”
吳世勳站在馬路對面看了看,一個個小籠子小箱子果真裝着不同的小動物。男人大概是發現了他,伸出手朝他比劃着,又加大了聲音,“哎,小兄弟,來來來,過來看。”
等吳世勳到了面前,男人又開始滔滔不絕地介紹起來,“你看,這是昨天剛接種過預防針的純種薩摩,看這毛的顏色,多白啊!再看這個,才出生不到一個月的泰迪,看這水汪汪的眼睛,哎呦,多透亮啊!還有這個,來來,知道這是什麽嗎?泰國貴族暹羅貓啊,你看看,啧啧,多可愛,圓圓的,肉肉的,跟個球似的…...”
“你說這是什麽?”
男人還沉浸在自己漫無邊際的胡說八道中,有些沒聽清,斜了斜耳朵,“啥?你說啥?”
“我說,這只奇怪的東西,你剛叫它什麽?”
順着吳世勳手指的方向瞥了一眼,男人立馬恢複了之前殷勤的笑容,“啊,這個啊,暹羅貓啊,相中了?小兄弟,要是誠心買的話,大哥可以算你便宜點……”
後面的話吳世勳已經聽不進去了,他滿腦子都回蕩着樸燦烈曾經說過的那句“你和那只貓真的很像”......
你和那只貓真的很像......
像......
只見箱子裏那只肥嘟嘟的東西,一臉橫肉,下巴都胖出褶了,眼睛也不知道是被肉擠的還是天生就那麽小,皮毛根部是很白,但是也太長了吧,而且尾穗已經髒成了灰色!
很好,樸燦烈。
雙手緊攥成拳頭,一道道青筋順着血管的痕跡凸出皮外,吳世勳在心裏咒罵了一萬次,原來我在你眼裏,就長這個樣子!
賣寵物的男人這會兒愣住了,眼前這小兄弟是怎麽了?這緊攥的雙手,幽怨的眼神,委屈的模樣......八成是......沒帶錢?!
男人不禁覺得有些可惜,伸出手按在吳世勳肩上,力道之大讓他差點沒咳出來。
“內個,弟弟啊,我看你穿的也不像是沒錢的樣子......要不然你再到別家看看?我跟你說,這一片往後走,全是賣寵物的。”
“就它了。”
“啊?”
“我要買這只貓。”
吳世勳推開他架在自己肩上的手,擡眼時眼底掠過的那股貴氣讓男人心裏一悅,果然是個有錢人!看來自己要賺了哈哈哈哈哈哈......
“夠爽快,小兄弟!”
“價錢。”
男人眼睛一轉,“二......三百!對,三百,嘿嘿嘿…...”
見吳世勳沒有讨價還價,他連忙找來一條細繩拴在小貓脖子上,還一邊不忘推銷籠子裏的其他寶貝。
“只買一只貓多沒勁啊,要不再來條狗做個伴?剛剛那泰迪喜歡不?或者那薩摩?”
男人口中的薩摩犬似乎很溫順,呆在籠子裏一動不動,吳世勳走到面前和它對視了一眼,只一秒鐘便又冷了臉。
“笑起來和樸燦烈一樣難看。”
嘤嘤,狗狗很委屈地又往裏縮了縮。
“好了!吶,小兄弟,貓給你栓好了,一共三百,付完錢就可以牽回家了哈。”
吳世勳一手接過繩子,嫌棄地看了小肥貓一眼,一手在伸進褲兜的一刻突然就停住了。
他一下子反應過來,他身上怎麽可能有錢......
吳家的小少爺,出門都有人跟着,從來不需要自己付錢,哪怕是到了商場店家也會在接過他那張卡時主動提出不要錢。
樸燦烈給他那張銀行卡早被他扔了,這會兒他只有自己一個人,別說花錢買貓了,連呆會兒怎麽回去都是個問題。
男人見他遲遲沒有動作,挑着眉毛一聲聲提醒,“錢,小兄弟,錢?”
吳世勳淡淡地說,“我身上沒帶錢。”
“沒帶錢?!你耍我啊!”,男人的聲音一下子提高了好幾個音階,一把搶回栓貓的繩子,“你想空手套白狼啊?”
沒等他再說出什麽,就聽一陣骨頭被捏緊的細碎聲響,男人龇牙咧嘴地斜過眼睛,一個一身黑衣還帶着墨鏡的人正狠狠地抓着他的手腕。
“我看你剛剛搶了他的東西?”
男人被這麽一問,簡直要滿臉淌汗,手腕的疼痛讓他聲音都跟着顫抖,“大大大大哥,我我我我哪是我搶他東西啊,明明是他他他他要搶我東西啊!”
程運一臉不解地看向吳世勳,手裏的力度絲毫沒有放松。
只見吳世勳撿起掉落在地上的細繩,眼睛不擡一下,“正好你來了,幫我把錢付了,我買了只貓。”
說完他慢慢悠悠地走向路口,繩下的小肥貓魏巍颠颠地跟在他身後,留下程運和賣貨大叔在風中雙雙汗顏......
賣貨大叔是各種猜測,眼前的這位小兄弟到底是什麽身份......
而程運則是不敢相信,這位一向清冷高傲的吳少爺,他買了只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