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Chapter 15
并不喧鬧的大街上,一輛紅色法拉利自由穿梭,加速的瞬間從尾管噴薄而出的藍色火焰像是一條靈活的蛇,在地面劃出漂亮的軌跡。
下車的時候,吳世勳有些怔住,他沒想到樸燦烈會帶他來這種地方。
夜晚的游樂場裏空無一人,整片巨大的黑暗壓下來,連腳步聲都徘徊着些許孤單的味道,捕捉不到一點人影。
正要轉過身的瞬間,只聽見樸燦烈的聲音幾乎是貼着他的背傳來,“想找一個不會有人打擾的地方還真不容易。”
吳世勳擡眼瞥了他一眼,目光裏犀利的意味讓樸燦烈覺得有什麽不對勁…...他迅速回憶了一下自己剛剛說過的話,最後重點鎖定在“不會有人打擾”那幾個字上......
“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樸燦烈咳了兩聲,“我是說難得有個安靜的地方......怎麽樣?這地方還不錯吧?以前我常來的。”
掃視了一下四周,吳世勳冷冷地甩出兩個字,“俗氣。”
樸燦烈無奈笑笑,“如果你不喜歡,那就換個地方。”
吳世勳盯着他擰在自己胳膊上的手,臉上依舊沒有什麽表情。接着他一揮胳膊,頭也不回地往長凳的方向走去,擦身而過的一刻樸燦烈聽到他說,“算了,就這吧。”
其實吳世勳心裏還是挺舒服的,畢竟自打住進淺水灣之後他就從沒出來過。
郊區的氣溫到了晚上降得很快,樂園中央巨大的人工湖像是吞了月色般泛着斑斑光點,徐徐拂過的晚風擦在身上惹來一陣清爽。
樸燦烈倚着車子站在吳世勳身後,看着他坐在那裏一動不動,手中的打火機已經翻來覆去擺弄了好幾圈。
“想什麽呢?”
“沒什麽”,吳世勳只是淡淡回應,并沒有回過頭。
“不問問我為什麽帶你來這?”
“你是有健忘症嗎?”,吳世勳沒好氣地側過頭,“因為這地方夠安靜,剛才你自己說的。”
“安靜只是一方面而已啊”,樸燦烈将打火機扔進車子後座,皮鞋踩在堅硬的地面上發出好聽的聲音。吳世勳能感受到餘光裏一抹修長的身影正在接近,夜色中有些模糊,最後停在自己身側,“難得來一次游樂場,不玩點什麽豈不是白來了?”
樸燦烈跨一步站到他面前,伸手指向遠處一間叢林風格的桶狀小木屋。順着他手指的方向,吳世勳看到了鑲在屋頂牌匾上的那一串字,“時空轉輪”。
“現在?”
吳世勳覺得眼前這個人一定是腦子壞掉了,周圍所有的娛樂設施全部處于停工狀态,就算要玩,也應該是在白天游樂場營業的時候,而不是現在。
“當然是現在,只不過非營業時間段內我們要換個玩法”,樸燦烈收回手臂,微風中的聲音低沉而真摯,“交換回憶,用說的。”
交換…...回憶…...?
吳世勳沒有說話,短暫的沉默之後,他哼笑了一聲,“我沒什麽可說的。”
樸燦烈也不勉強,他心裏很清楚,吳世勳不願多說的話,再問一萬遍也無濟于事。
“你不想說沒關系,只要聽我說就好了,但是作為交換,你要答應我一件事”,樸燦烈頓了頓,“不要再抗拒我,試着去了解我,哪怕只有一點也好。”
吳世勳突然擡起頭看着他,眼神相互觸碰的瞬間,心髒似乎被什麽東西撞了一下一樣,越過他始終拉起的那道防線,直直地往更深處冒然闖進。
這種心慌的感覺,真是讨厭極了…...
“有酒嗎?”
空曠的游樂場外圍又多出了幾輛車,一襲黑衣的保镖們一字排開,在樸燦烈的命令下,他們只能守在500米之外的地方。
樸燦烈低頭喝了一口伏特加,精純的液體順着喉嚨滑下,夾帶着麻酥酥的觸感。
吳世勳突然說起要喝酒,他沒辦法拒絕,一個電話就讓人把自家酒室裏幾乎所有的藏酒都搬了過來,就剩那一排排酒架子沒擡過來了。
看着地上各式各樣的酒瓶,吳世勳放下手裏握着的麥卡倫,順手拿起最左邊的那瓶勃艮第,他認得那是紐約紮奇拍賣行在2002年售出的,單瓶的價錢就超過了5800美元。
微醺的臉龐漸漸有些泛紅,他笑了笑,正擡起的手臂卻被樸燦烈一把按下,瓶蓋掉落在地上發出叮的一聲響。
“不要換酒,很容易醉。”
“我看你是心疼了吧?小氣”,吳世勳推開他的手,微彎的雙眼在零散在月光下像是鍍了一層晶瑩的水霧,半帶着玩味的語氣混在酒精裏竟然顯得那麽魅惑。
盯着這樣的吳世勳,樸燦烈只能怔怔地呆住在原地,眼睜睜看着他一點點吞掉那瓶液體,忽起的風掠過他鬓側的發絲,吹來一陣飄然的恍惚。
一飲末了,吳世勳眯起眼睛,夾住瞳孔裏些許迷離,“說吧,你的回憶。”
偌大的人工湖邊只坐着他們兩個人,和一堆只是看起來就價格不菲的瓶子。高聳入夜的摩天輪已經看不到頂端,朦胧的線影裏逐漸游走近幾分壓抑。
樸燦烈輕輕晃動着手中空了的酒瓶,底部殘留的些微醇液襲上瓶口,散進空氣直到他的一呼一吸中,只是瞬間便又消彌。他像是在思考着什麽,過了很久,才緩緩開口。
“在你的回憶裏,有過刻意去隐藏的秘密嗎?”
正往唇邊送着酒瓶的手就那樣停在半空中,吳世勳頓了頓,随後重新擡起手臂喝了一口,大腦卻在接觸到酒精的瞬間閃過了無數個念頭。
秘密嗎……
“在我心裏有一個藏了許多年的秘密”,樸燦烈低下頭,看不到表情,語氣裏莫名多了種憂傷,“其實我哥他……不能生育。”
剎那間一片沉默的死寂,簡簡單單的一句話裏藏了怎樣的訊息,他們都是聰明人,沒人聽不出來。
樸燦烈說這話的時候很平靜,聲音一直很輕,卻又足夠沉,“我爸媽在我十二歲的時候就被仇家暗害,死在一次游輪爆炸事故裏。我哥他大我九歲,一直待我很好,就像父親一樣。我喜歡畫畫,他就送我出國學美術,我對家族的事沒興趣,他也從不勉強。”
樸燦烈的聲音漸漸慢了下來,“我媽是個很厲害的女人,我爸在外面的那些私生子一個也沒活下來。她很愛美,懷孕的時候也整天穿着高跟鞋,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才影響到了肚子裏的孩子,也就是我哥。”
吳世勳有些錯愕,聲音卻依舊淡冷,“你哥不知道嗎?”
樸燦烈搖了搖頭,“我出國留學的前幾天跟他一起去陳醫生那裏做了一次身體檢查,檢查結果出來那天他人在瑞士,報告單就到了我手裏,我從來沒有告訴過他”,樸燦烈望着前方,黯淡下去的眸子深不可見,“如果我說了,也許這輩子就要跟一個我并不愛的女人結婚生孩子,只為給樸家留個後。”
吳世勳不再說話,他明白,就好比當初吳亦凡迫不得已的訂婚一樣,生在這樣的家族裏,很多時候,想與不想,做與不做,都不再由得自己。
想到這,他竟然會心地笑了。
因為這一次,再提到記憶裏的那個名字時,他心裏竟然不會再泛起任何波瀾。
其實離開吳家以後,吳世勳想過很多次,或許自己曾經一直以為是愛情的那份情感,只不過是一個溫熱于親情之上的錯覺,只不過在那段幹涸的時光裏,恰好是吳亦凡陪在他身邊,給了他所需要的一切溫暖。
“很自私吧?我也不知道能瞞到哪天”,樸燦烈的聲音劃破空氣,“但是遇見你之後,我卻愈發覺得自己這樣做是對的,我想我應該不會後悔......”
吳世勳回過神,還沒來得及反應只覺得樸燦烈拉過自己的手,放在了心髒的位置上。
跳動的熱源一點點沖撞着他的指尖,樸燦烈的聲音聽起來有些脆弱,“你不該進來這裏的…...吳世勳…...”
話語的尾聲,吳世勳感覺到自己的肩膀上壓着一個重量,剎那間混雜在一起的脈搏甚至分不清哪個才是自己的。樸燦烈将頭窩進他的脖頸,悶悶的聲音順着鎖骨傳進耳際,“如果你從來都沒有闖進過我心裏,說不定我能好過一點,就不用再這麽為難…...”
寂靜的夜空黯然無聲,然而兩個人心裏被激起的某些東西卻洶湧如海浪,拍打着脆弱的心房。那些無所适從的情愫,像是被置于放大鏡的底端,一點點鋪開在眼前,徜徉在心底,從一顆心,到另一顆心。
進門的時候,樸燦烈騰出一只手摸索着牆上的開關,待房間裏的燈全部被點亮,他看了看軟趴趴倚在他懷裏的人,臉頰上早已是一片升溫的緋紅,汗濕的劉海下還能隐約看出微微皺起的眉頭。
輕輕拂過吳世勳的劉海,平了平額頭上那道皺起的痕跡,樸燦烈低聲說,“不舒服吧?告訴你不要換酒了。”
吳世勳醉得很厲害,但樸燦烈還保留着一絲清醒,只是這會兒伏特加的後勁猛沖上來,讓他一陣頭疼。跌跌撞撞把人放到了自己的那張大床上,準備起身去拿扔在沙發上的那條羊絨毯子,卻被一只手拽住了袖口。
樸燦烈回過頭,只見吳世勳躺在那裏半睜着眼睛,迷離的眼波在燈光的映襯下顯得那樣柔情。他的嘴唇泛着幹澀的粉嫩,微醺的氣息中連聲音都變得模糊。
“扶我......去浴室…...洗澡…...”
樸燦烈一時愣住,他從未聽過吳世勳這樣溫柔地說過話,以致于有那麽一瞬間他竟然覺得這個聲音是如此陌生,這樣柔軟的輕喚,似乎不應該屬于他一樣。
這樣奢侈的溫順,也許只有這種時候才會變成現實,等他清醒過來,一切還是原來的模樣。
伸手擦去吳世勳額角沾濕的幾滴汗水,樸燦烈輕輕揉了揉他的發絲,“乖,先睡吧,現在洗澡會感冒的。”
沒想到吳世勳絲毫沒有松手的意思,甚至比之前拽的更緊了。樸燦烈無奈地笑笑,知道他愛幹淨,不洗澡絕對不會睡覺,更何況褶皺的衣衫上布滿了酒味。揉了揉刺痛的眉心,樸燦烈低下身拉起吳世勳的手臂圈在自己脖頸上。
“好,扶你去,起來吧。”
好不容易把人拉起來,從床頭到浴室僅有幾步的距離卻走得異常艱難。伏特加的後勁不是開玩笑的,樸燦烈的腿也開始逐漸站不穩,讓吳世勳靠在他身上,一只手臂撐着門邊的牆壁,另一只一點點伸遠去拽浴室的拉門。
不曾想這一下重心不穩,門被拉開的一刻,眼看着吳世勳就要摔在地上,樸燦烈匆忙拉住他一只胳膊,兩個人抱在一起直直撞進了浴室。慣性的作用,吳世勳的腰狠狠地抵在了花灑的把手上,敏銳的疼痛讓他“啊”的一聲叫了出來。
下一秒,頭頂的花灑突然噴出無數水花,恰到好處的水溫一串接着一串落在兩人緊擁的身子上,整間浴室的溫度迅速升高到火熱。
兩個人的衣服已經全部濕透,透過薄軟的質地還能看到樸燦烈上身結實美型的肌肉線條,緊貼着吳世勳混亂中敞開的衣襟。
醉意不可遏制地湧進大腦,叫嚣着的體溫竄進血管,沸騰了最後一根緊繃的神經。樸燦烈捧起吳世勳的臉,手指輕輕摩擦着他的眼婕,轉而到鼻梁再到嘴唇,下巴,每一個地方都極盡溫柔。動作的最後,他湊近吳世勳的耳畔,噴薄而出的氣息夾雜在還沒停止的水聲裏,順着後頸一直延續到脊背,動情到不容置疑。
“我愛你。”
突如其來的吻落在唇瓣,吳世勳半夢半醒中清楚地感受到了自己慌亂中加速的心跳,沒有節奏,沒有韻律,轟然倒塌的心房就這樣肆無忌憚地敞開,幹澀的嘴角因為那個觸碰而有了說不出的熱度……
那個迷亂的熱度在雙唇分開的時候突然轟炸開來,他擡手環上樸燦烈的脖頸,抓着他的衣領貼近自己,蒸騰在眼眸裏的酒氣連帶着誘人的話語散發出致命的美感。
“別走…...”
樸燦烈被他這一句朦朦胧胧的話語激得心神一緊,頭上的水滴順着發線滑進脖頸,微涼的觸感讓他不得不再确認一次自己聽到的字句。他伸手關掉花灑的開關,重新安靜下來的浴室裏只剩下蒸騰的霧氣和兩個人緊緊相對的,不太均勻的呼吸聲。
“你剛剛……說什麽?”
吳世勳微眯着眼,胃裏灼燒般的火熱翻滾着體內所有的血液,充斥到臉頰化作一陣緋紅的滾燙,“你別走......”
他一定不知道這樣的自己對于樸燦烈來講有多誘惑。
他們都不清醒,卻也都沒醉到不省人事,或許這樣殘線牽絲的意識狀态,就是最好的催情素。可以不用再去思考太多,可以暫時忘記你是誰,也忘記我是誰。
來不及多想,樸燦烈攥緊吳世勳的手臂,輕觸的唇瓣緊貼在一起,若即若離的觸碰持續了幾次,直到僅存的一絲理智徹底殆盡在逐漸複蘇的欲火中,變成纏綿到近乎走火的唇舌相繞,愈演愈烈。
感覺到游走在自己腰上的手又緊了力度,吳世勳向前靠了靠,樸燦烈身上不算濃烈的紅酒味道夾雜着浴室裏獨有清香,讓他很舒服,舌尖覆着的溫熱加速了體溫的蹿升,頭越發的昏沉,他急迫地回應緊抱着自己的那個人,似乎害怕他會放手一樣。
“吳世勳……”,樸燦烈吮吸着他柔軟的舌頭,醉人的濕液粘黏在嘴角,挑起身下再也按耐不住的炙熱,他抽出一只手臂,撫摸着吳世勳的臉,斷斷續續的話語流竄在停不下來的濕吻中,如同風暴灌近心髒,“我永遠......不會…...讓你…..孤單一個人…...”
寂靜的空間裏,兩抹軀體在輾轉的親吻裏緊擁在一起,急促的喘息往返在對方耳畔誰都沒有放手,緊閉的眼也看不出是誰先點燃了導火索。
樸燦烈撩起吳世勳被水浸濕的衣擺,纖細的腰肢暴露在空氣裏覆上一層朦胧的霧氣。他輕撫着那條微凸的腰椎線,順着嫩滑的脊背一路游走到頂端,那樣的力度溫柔而緩慢,在最柔軟的一處肌膚煽動起滿滿的情欲。
“嗯......”
急速而來的快感跳躍到全身各處,吳世勳不禁呻吟了一聲,略帶沙啞的音色直撞進樸燦烈的大腦,本在唇齒間的吻一下子落到脖頸上,濕滑的舌頭在上面打着圈,麻酥酥的曲線勾出一個暧昧的形狀。
胸前的衣扣被樸燦烈一顆顆咬掉,牙齒輕觸到皮膚惹來一陣異樣的灼燒,額角不斷滲出的汗順着鬓側一滴滴滑落。心跳開始不停加速,恍惚間吳世勳似乎意識到了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
好熱,頭也好沉。但此刻好像......沒辦法再推開他了......
樸燦烈突然停下手中的動作,他禁锢着吳世勳的腰身,看着他過于蒼白的臉色皺起了眉,“你......不舒服嗎?”
吳世勳只覺得眼前忽然晃過一片白,模糊了視線裏那張溫柔的臉龐,身體軟軟地像是失去了重心一樣,來不及再說話就沒有了意識。
倒下的瞬間,他的身子幾乎是直接向前壓在了樸燦烈身上,兩個人就這樣摔進了不大不小的浴缸裏,噴騰而出的水花濺得地上,牆上,鏡子上到處都是。
原來是......睡着了......
樸燦烈看着熟睡在自己身上的人,甚至忽略了肩膀砸在浴缸上的疼痛。
在這個瞬間,吳世勳沒有裝備上滿身的刺,像只溫順的小貓一樣趴在他胸前,起伏着的呼吸輕淺而甜潤,讓樸燦烈覺得此生全部的疼惜和寵愛,都只給他一個人。
也只能給他一個人。
伸手扯過一條大大的浴巾蓋在他身上,透過縫隙看着自己腫脹的下半身,樸燦烈無奈地笑了笑。
也好,等有一天你真正愛上我了,再向你讨回來吧。
暧昧是場游戲,愛情則是場賭局。
最好的結局,無非是我贏到了你。而最壞的結局,莫過于我把自己輸給了你。
那一刻,愛與不愛,說或不說,又如何呢?
最溫熱的擁抱緊簇在肌膚,房間很暖,夜色很美,唇舌契合的深度很真很真......
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