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Chapter 10
“二少爺,這人好像快不行了,您看怎麽處理?”
樸燦烈轉頭一看,那殺手看上去不過也就二十幾歲,身上很多處槍傷都是緊挨着要害部位,勉強還剩着一口氣強撐在那,若不是身體素質好,恐怕早已經死了。
殺手被按在地上,臉蹭着地面磨出好幾條血印,擡眼看着樸燦烈居高臨下地盯着自己,莫名有些不寒而栗。
“你殺了我吧,我什麽都不會說的。”
“什麽都不說是嗎……”
樸燦烈念着這一句,聲音冷得令人禁不住打哆嗦,就連周圍的保镖都跟着脊背發涼,他們看到二少爺的臉色變了,那個眼神,像要把人活剝了一樣。
伸手碰到保镖身上的槍套,樸燦烈抽出裏面的槍支,看了一眼還熱着的槍口。他的動作是那樣慢條斯理,看不出任何情緒,但越是這樣平靜,就越讓人憷到骨縫裏都是冰。
只見他伸出一只腳勾起殺手的下巴,一點一點往上擡。
“你主子是誰,我還真不想知道。我想知道的是,你打出的第一槍,用的哪只手。”
樸燦烈的鞋尖上挑的更多,殺手脖頸上的青筋被繃得幾乎都要跳出來,“很不巧,那一槍剛好打傷了我愛的人。”
伸開胳膊,樸燦烈手中的槍支在殺手的兩只手上反複游走,語氣讓人發駭,“說,左手,還是右手。”
殺手的臉色極其蒼白,半張着嘴盯着地面,一個字都說不出。
“不說的話,我就當你兩只手全用了。”
砰砰兩聲,整個後山都回蕩着令人絕望的巨響。那個叫聲很痛苦,帶着濃濃的血液味道,從左手到右手,灼燒出兩個令人作嘔的洞。
八點一刻,距那約定好的四聲槍鳴已經過了半個小時。樸燦烈摩擦着表盤,沖着幽暗的樹林看了一眼,漆黑的靜谧中連半個人影都沒有。他苦笑,剎那間黯淡下去的神情充滿了遺憾。
我說我等你,你怎麽就不來呢?
“少爺,我們要不要回去?”
“再等等。”
雖然沒明白這個“等“是什麽意思,但保镖們也不敢多問什麽。
沒幾分鐘,離樸燦烈最近的保镖手機突然響了,短暫的鈴音一下子激到了他的神經。
手機……對!手機!
急匆匆鑽進車子,樸燦烈拿起後座上放着的衛星定位追蹤器,反複确認了幾次。
身後還有人在喊他,說是大少爺來的電話,但他都顧不上了,他的腦海裏有一個急切想要見到的人,占滿了整顆心。
“你們幾個跟我走,進樹林”,從車裏出來,樸燦烈對着其中幾名手下大聲說,接着又吩咐了剩下的人,“把車開到大橋下面,在那等着!”
說完他快步跑開,沒再回過頭。
你不來找我,就只有我去找你了。
吳世勳,這次你逃不掉了。
吳世勳從來沒走過這麽艱難的路,踩到的每一個地方都長着及膝的雜草,刮到腿上引起一陣灼熱。
這會兒胳膊上的傷口幾乎已經風幹了,凝成一條血痕锢在皮膚上,稍一動作就疼得發緊。他咬咬牙,走到一顆大樹旁,靠着樹幹喘了很久。
恍然間,他似乎看到了前面隐約有車燈的光亮,砸來一束刺眼的黃。心裏忽然泛起一種不好的預感,強撐着膝蓋,吳世勳深吸了一口氣,準備換個方向走。
誰知剛邁開一步,一個冰涼的物體直直地抵住了太陽穴,瞬間滋出的聲響不帶一絲熱度。
“別動。”
他知道,是槍。
“你這是要去哪呀,小美人?”
那個聲音太陌生,吳世勳微微皺起了眉,“你是誰?”
“我?”,黑暗中的人不屑地笑了一下,走到吳世勳面前,用另一只手扳過他纖巧的下巴輕輕捏起,仔細端詳着。
月光下,吳世勳清冷的臉龐竟顯得有些妖魅,他的眼底像是流淌着一潭清水,折射出凜潤的光,眼梢微微挑起,配上那張柔嫩的嘴唇,簡直能把人魂魄都奪走。
真他媽勾人!男人在心裏啐了一句,又加大了手指間的力氣,僅僅是觸碰着下颌處的肌膚,就足以讓他感到一陣火熱的刺激。
“啧啧,真美,比你媽媽還漂亮。”
目光突然犀利起來,吳世勳厲聲問,“你到底是誰?”
男人的手突然向下滑去,一把锢住他的腰身,粗糙的手掌摩擦在年輕細嫩的肌膚上,近在咫尺的距離危險至極。
“我是你舅舅,徐清豪啊。”
如果說前一秒還只有些許擔憂,那麽現在,吳世勳對眼前的這個男人,只剩下極度的厭惡了。
徐清豪是什麽樣的人,他早就有所耳聞,簡直都不能用人渣來形容。
現在他兩只手腕被這個人緊緊束在背後,完全掙脫不開。所謂的舅舅,此刻正試圖扒掉他身上的衣服,空氣裏到處都是令人作嘔的味道。
“你要做什麽?!”
吳世勳本能地向後閃躲了一步,沒想到手腕被狠狠捏住,幾乎聽到了快要碎裂的聲響。徐清豪一把扯下他胸前的兩顆扣子,光潔的肌膚在朦胧的夜色下像是被染上了一層紗,刺激到令人亢奮。
“做什麽?”,下一秒,徐清豪手已經偷偷撫到了他的大腿內側,“本來是想抓你回去,但是現在,當然是要好好疼疼你了……”
吳世勳猛地縮緊瞳孔,腿間突如其來的觸感讓他一下子就明白了即将發生什麽,沒時間再多想,他掙紮着,厲聲喊道,“別碰我!不然我殺了你!”
一股火直燒到大腦,徐清豪一把扔掉手中的槍,一個用力把吳世勳撲倒在地上狠狠在壓在身下。
“你殺我?現在外面全是我的人,就算讓你逃你都逃不出去!要不是老子不想讓他們壞了我的好事,你現在還能在這?!”
原來那些車燈都是真的,那裏都是徐家的人。他們抓他,無非是當做威脅吳亦凡的人質。
那麽剛才一直追殺他的人,也是徐家的嗎?
總之無論如何,絕對不能落到徐家手裏,吳世勳對自己說。
“乖,快讓舅舅嘗一嘗”,眼看着徐清豪摸上他的胸口,吳世勳抓起身旁一根殘枝直直紮向他的後頸,徐清豪疼得“啊”的一下翻了個身,只覺得從脖子後面不斷往外滲着血。
吳世勳迅速站起身往回跑,也不知哪來的力氣支撐着快要沉下去的雙腿,身旁還有不斷接壤着的樹枝刮着胳膊,腳步越來越吃力,好像身體每個器官都灌進了鉛。
“他媽的兔崽子,站住!不然老子斃了你!”
跑到一條岔路口處,吳世勳實在挺不住了,好在周圍都是灌木叢,他躲進一個巨大的圓形草叢後,一口一口喘着粗氣。
徐清豪的腳步聲正在步步逼近,似乎已經到了面前。吳世勳屏住呼吸,盡量不發出任何聲音。誰知這時突然有什麽東西響了,吳世勳低頭一看,外衣兜裏有一個東西在發亮。他這才想起,這件外套是樸燦烈披他身上的。
是樸燦烈的手機在響,電量不足……
……該死!
強忍着渾身的劇痛,吳世勳站起身,果不其然剛一起來就被徐清豪按坐在地上。
“這麽快就被我找到了啊,真是不聽話,不讓你受點苦頭怎麽行?恩?”,說着徐清豪一把捏住他胳膊上傷口的位置,一點點加大力氣,“我讓你疼個夠,寶貝兒。”
“啊!”
傷口被掐住實在是太疼,吳世勳死咬着嘴唇,還是忍不住喊出了一聲,額頭上的汗順着鬓角滑落至臉頰,他幾乎忘了接下來還有更危險的事。
“只要你聽話,舅舅就不會傷害你的,”徐清豪摸着他的臉,“說吧,是我幫你脫,還是你自己乖乖躺下?”
“滾。”
“還這麽倔。”
“我叫你滾!”
“他媽的你別給臉不要臉!”
說罷,徐清豪猛地将他壓倒,胯下灼燒着的火熱簡直亢奮到發疼,他胡亂地親吻着那段迷醉的鎖骨,甚至不由得咬了一口。
唾液沾濕皮膚惹來胃裏一陣幹嘔,吳世勳推着他,怎奈體格的懸殊根本沒有任何逃脫的機會,身體裏的每一個細胞都像被鎖住了一樣,使不上任何力氣。
就在近乎絕望之時,只聽空氣裏一聲刺破皮肉的聲響,腥濃的味道從徐清豪的心髒後面噴薄而出,最後和他僵直的身子一起重重倒了下去。
吳世勳睜大了眼睛,疲憊到說不出話。黑暗中一張俊朗的臉出現在面前,他的手裏還握着一把軍刀,兩個人就那樣對視着,短暫的時間似乎被拉伸到無限長久,那個熟悉的眼神,溫柔而真摯,仿佛可以吞沒這夜裏所有的不安。
樸燦烈蹲下身子,伸手攬過吳世勳細瘦的肩膀,将他整個人緊貼在自己懷裏。心跳的律動砰砰作響,在兩人之間真實有力,成了最熾熱的一處的觸碰。
半晌,樸燦烈附在他耳邊,低沉的聲音格外清晰,“不管你願不願意,這次我說什麽也不會讓你走了。”
樹林裏的風拂過身旁帶來一陣陣瑣碎的沙沙聲,夾進冰涼的空氣中,投射出月光下微不可見的茫然若失。
沒等吳世勳作聲,一個保镖匆忙跑來,“二少爺,好像有吳家的人來了!”
夜晚的公路上沒什麽車,幾輛黑色邁巴赫飛馳在大道上,急速旋轉的輪胎和地面摩擦出刺耳的聲響。
司機瞥了一眼後視鏡,有些不安地說,“二少爺,吳家的車快追上來了。”
樸燦烈倒很平靜,“左轉到十字路口,甩開他們。”
司機聞言猛地調轉方向,後面的車隊也一直緊跟着。樸燦烈轉頭看了眼吳世勳,他始終望着窗外一言不發。
車子在十字路口綠燈閃滅的瞬間加速沖了過去,不曾想右側公路上突然蹿出一輛定制防彈車,眼看着就要直直撞過來,司機猛一腳踩住剎車,最大幅度扭轉了方向盤。寂靜的夜空裏劃過一聲尖鳴,與邁巴赫同時停止。
吳家的保镖全部從車上下來,整個把樸燦烈的車圍住。
“二少爺…...這…...”
“保護好他”,樸燦烈只說了這一句話,便下了車。
吳亦凡帶着一隊人馬站在對面,身上還穿着訂婚晚宴上那套白色西裝,樸燦烈笑着走到他面前,“你這什麽意思?”
吳亦凡并沒有回答,反而上前一步對上樸燦烈的眼睛,語氣淩厲卻平靜,似乎早已知道了答案。
“我弟弟呢?”
“我怎麽知道?”
“把他交出來。”
“我不懂你在說什麽。”
“樸燦烈!”,吳亦凡一把抓起樸燦烈的衣領,身後兩家的保镖都掏出槍來,“把我弟弟交出來,不然的話,我讓你死在這裏。”
樸燦烈推開他的手,一點點撫平皺起的衣衫,不可察覺地瞥了一眼車內,“我說了,你弟弟他沒和我在一起。”
“沒在一起?那你告訴我定位器為什麽會顯示他在這?”,吳亦凡緊緊盯着他,對身後的保镖一揮手,“到車上給我搜!”
“不用了。”
說話的是吳世勳,只見他輕輕關上車門,一步步走到樸燦烈身邊停住,風卷起他的發絲,模糊了那雙稚冷的眸子。
吳亦凡僵在原地,盯着他一動不動。他深愛着的人,他想許予一生真情的弟弟,就站在自己對面,卻遠似天涯之隔。他不懂這種感覺是為何,這種莫名的恐慌像一把鑽刀,一寸一寸擰攪着他的心,卷出巨大無比的空洞,盛滿鮮血。
“果然是你......”,吳亦凡深吸了一口氣,目光定在樸燦烈身上,竟是種殘忍的神色,“果然是你帶走了他,樸燦烈,我早就該想到是你,從一開始就是!”
“是我要他帶我走的。”
車燈筆直的光線将空曠的公路照得透亮,成了這昏沉夢呓中飄忽的一截燭火,吳世勳就站在幾束殘光的交界處,一道道金黃映在他清秀的臉上,蒼白而美絕。
話語吹落的瞬間,所有人都愣住了。樸燦烈猛地轉頭看向他,眼裏寫滿了不可置信,他似乎想說什麽,卻欲言又止。
吳亦凡的臉色劇變到近乎無血,“世勳......你說什麽…...?”
“是我要他帶我走的,是我請求他的。”
不過一個人的距離,吳亦凡只要稍微往前一步就可以攬過他生命裏最寶貴的弟弟,然後撫着他的頭發,像以前一樣,對他說,哥哥愛你。
可是這一步的距離,卻恍若一條邁不過去的河,湍急到洶湧。
他們明明才剛剛相愛,明明幾天前還說好了要一起走,而現在,吳世勳竟然對他說......
吳亦凡幾乎說不出話,有什麽哽在喉嚨讓他聲音瑟得發苦,但他卻在笑,言語暴露在空氣裏忽然莫名發抖,“世勳,你在胡說什麽......快到哥哥這來…...”
他伸出手,像是在等待跑遠了的小孩子突然回來撲入懷抱一樣,“聽話,快回來…...”
然而吳世勳并沒有動,他閉上眼睛,緩緩地說,“回不去了…...哥,我們回不去了…...”
他說的那樣平靜,平靜到一字一句都清晰得如同針刺,一針一針紮進吳亦凡的心,挑起最脆弱的一處的血源。
“為什麽回不去了?世勳,哥不訂婚了,不訂了…...你回來好不好?哥求你…...”
吳世勳搖搖頭,動作輕得微不可察,“你還記得嗎?小時候我有一套紅色積木,你有一套黑色的,後來我不小心弄丢了其中一根,你就把你的那根拿來給我,但是哥,它是黑色的,不是紅色…...”
吳世勳睜開眼,微曲的睫毛煽動着瞳孔粼粼如波光,像是在嘆氣一般,“有些事情,真的沒有辦法再回去了......”
神情的最後,他似乎是笑了,他笑得那樣釋然,那樣溫柔,而在吳亦凡看來,卻是那樣殘忍。
他說,哥,祝你婚姻幸福,兒孫滿堂……
風突然刮的很大,打在身上,令人禁不住瑟瑟發抖。吳亦凡緊握着拳頭,全身的血液仿佛被凍結成痂,冰涼入骨。吳世勳的話将他心裏僅存的一絲希望一刀刀割成碎片,七零八落,鮮血淋漓。
他無論如何也無法接受這樣的現實。
“......你真的要跟他走?”
“對。”
“怎麽會變成這樣…...是他逼你的對不對?一定是他逼你的對不對?”,近乎瘋狂地大喊着,吳亦凡的臉色憤怒到極端,指着樸燦烈對身後的保镖一聲令下,“殺了他!”
剎那間無數槍口對準了樸燦烈,吳家的人手太多,樸燦烈帶着的人根本無法與之抗衡。吳亦凡看着弟弟,極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緒,“這是我最後問你一次,是你要跟他走,還是他逼你的?”
“......是我。”
“你是鐵了心要跟他走了是嗎?”
“是。”
“好......”
閉上眼睛,吳亦凡良久沒有說話,仿佛周圍的一切都被釘住一般,一步也動彈不得,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麽。
無聲的沉默之後,只聽他異常平靜地開了口,吐出令人窒息的一句話,“開槍。”
一時間甚至沒有人聽清,直到吳亦凡對着周圍厲聲怒斥,才有人迅速反應過來,迅速舉起槍口對着樸燦烈勾起了扳機。
“哥,你…...”
“我今天一定要殺了他,不管你怎麽想我都要殺了他!都他媽沒聽見嗎?!我說開槍,開槍啊!”
就在這剎那間,只見吳世勳猛地從身旁的保镖手裏搶過一把槍,直直地抵在自己的太陽穴上,聲音因為大喊變得異常淩厲,“都不準動,誰敢開槍就和我一起死!”
所有的保镖都愣住了,他們全部慌張地看着吳亦凡,沒有人敢拿小少爺的生死開玩笑。
樸燦烈一把抓住吳世勳的胳膊,聲音幾乎緊張得發顫,“吳世勳你幹什麽?把槍放下!”
吳亦凡站在原地,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吳世勳堅定的神情,眉心皺起一道深深的印痕。他的目光從吳世勳身上再到樸燦烈身上,不知猶豫了多少次。
他從未見過吳世勳這樣護着一個人,以致于可以拿自己的死活當作籌碼。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這一切都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他極力控制自己火燒一樣化成灰燼的理智,卻無法再思考。
那一刻時間被拉長到很久很久之前,久到讓人想不清從開始到結束,這一路到底有過什麽。
十四年前他第一次見到他,就此成了一種牽絆,一點一滴都鮮活如同昨天剛剛發生過一樣。他那麽愛他,陪他入睡,給他端早餐,教他打槍,為了他隐藏自己深埋的感情,一寸一寸折磨着就快要緊繃不住的神經。
他明明還記得記憶裏他笑彎的眼,耍起脾氣時惹人疼愛的模樣,那雙白皙纖細的手,清如粼泉的明眸,還有那些火熱的觸碰,讓人快要越界的心跳。一天一天,那麽多只屬于他們兩人的靠近,在心底結上了鎖,他自認為沒有人能夠打擾,沒有人能夠接近,永遠沒有…...
而現在,他這個一向清冷的弟弟,這個只容他一人親近的弟弟,竟然為了另一個人,用冰涼的槍口對着自己的頭顱,那神情像是一條毒蛇,咬住體內最脆弱的一處神經,痙攣到刺痛,絕望孤獨。
不該這樣的......
他們不該走到今天這步的......
然而确實是他先選擇了放手,和另一個女人定下了姻緣,親手撕碎了曾經許過的承諾,也徹底摧毀了最後一線可能。
如果當初他抛下一切,帶着他遠走高飛,是不是這些就都不會發生,他沒有留他一個人孤零零地活着,也不用放任自己一輩子遺憾念想。
天色暗得整個世界都一片漆黑,好像閉上眼就能從這場噩夢裏醒來。天亮了之後那個人依然在身邊,趴在他肩頭叫他哥哥,哥哥......
吳亦凡站在那裏,仿佛周圍的任何人都不複存在,他什麽也看不到,聽不見,他只是不斷在腦海裏重複着那句“回不去了…...哥......我們回不去了......”
半晌,只聽他緩緩地開了口,聲音沙啞到如同嘆息,“你走吧,吳世勳,我放你走......只求你今生再也不要回來…...”
只求下世,你我再不生為兄弟。
再不用為情所困,求而不得......
吳亦凡帶人離開的時候,吳世勳聽着車輪聲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了茫茫夜空。
過了很久,他才慢慢轉過身,扯下手腕上的特級定制表扔到一旁,徑直往公路邊上走去。
那是吳亦凡曾送給他的生日禮物,也是直到今天,他才知道裏面安了微型定位器。
樸燦烈想伸手拉住他,卻還是收回了,只是叫了幾個人跟過去。
空洞的目光對着樹林,吳世勳像是在思考什麽,又像是在發呆,什麽都沒想。保镖們都站在他身後一米遠的位置,誰也沒有動。
這樣過了大概十幾分鐘,山間公路的氣溫驟降到近乎深秋的濕度,樸燦烈見他仍然站在那裏沒有半點動靜,有些不放心。
不曾想走到還剩幾米的距離時,一直站得離吳世勳最近的保镖突然向着他跑了過來,搖了搖頭,“二少爺,您還是先別過去了…...”
“怎麽了?”
“吳少爺他......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