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夏媛醒來之後再也睡不着了,腦子裏一晃而過許多以前久遠的畫面,停也停不下來。
警方的調查開始有了眉目,有了結果自然會通知她。
遲修家裏自始至終都不知道他出事的事,最近才知道,得知之後情緒低沉了許多,雖然斷絕關系多年,但那點血緣還是有點作用的。
3月2日,警方終于偵破此案,抓到了犯罪嫌疑人。
3月3日,警方通知她去警局,對她說明案件結果。
據他們調查得知,遲修去XX村是為了挖取一種罕見石頭,兩個犯罪嫌疑人是當地人,見他衣着不凡,出手大方便起了歹心,引他上山,沒成想遲修當真挖出了一塊異樣的石頭,他們頓時有了貪欲,威脅交出石頭和財物遭拒,争奪之中誤傷了他,怕事情敗露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他殺了,埋在半山上。
夏媛茫然呆滞地聽着警察的嘴唇一動一動,全身冰冷,忽然想到了什麽。
印象中,有一天,她看見他浏覽未關閉的網頁,上面寫的是獨一無二的定情信物,由石頭打磨而成,代表一生一世。
遲修想必是為了這個才去的XX村。
石頭財物,給了他們不就好了,怎麽這麽傻,搭上了自己的命?
後面警察再說什麽,她都聽不進去了,坐得直到身子發僵才出了警局,外面陽光晴好,可是為什麽她恍若置身冰窖呢?
她像失了魂一般,開車在Z市公路上疾馳,車窗大開,現在已經十點多了。
夜風灌入,頭發淩亂,她不管不顧任由吹着,也不怕冷,到了地方驟然踩下剎車,輪胎在地面劃出刺耳的一道痕跡。
夏媛一言不發地開門下車,三兩步走上臺階,進了江色酒吧。
酒吧的生意很好,客人還很多,音樂酒精在空氣中肆意蔓延着,燈光迷離。
她徑直朝吧臺走去,要了兩杯Gin金酒,度數不低。
調酒師Ken見過她兩次,這姑娘酒量不差,只是這次能放她喝酒?他小心翼翼地朝她四周看看,只有她一人。
但他還是起了恻隐之心,試探性地勸道:“夏小姐,少喝點吧。”
夏媛仰頭,緘默不語,臉色很差,仰頭一口将酒喝完,又把空空的一滴不剩的酒杯往他面前一推。
Ken很為難,時不時朝左邊看去。
這時,正好有人叫他有事,他不得不暫時離開。
夏媛一個人坐着喝酒,一個漂亮女人,身材又好,盡管穿的随意了些,但也很難不引人遐想注意。
果然,一個年輕男人端着酒杯笑着走到她身旁坐下,态度親昵,“小姐,一個人喝酒啊?”
轉眼,夏媛面前已有兩個空酒杯,側臉微紅,雙眼被燈光襯得朦胧,對他的聲音恍若未聞。
兀自起身朝吧臺酒架走去,踮腳直接拿了一瓶威士忌。
年輕男人緊跟其後,不停嘴跟她介紹酒,夏媛蹙眉,覺得厭煩,轉頭重重将酒瓶放在吧臺上,只說了一個字,“滾!”很不耐煩。
男人聽到她砸來的這個字,一愣,看向四周不停向這邊打量的人,既惱怒又沒面子,“你是什麽東西?看上你是你命好,橫什麽橫!”
夏媛揚高下巴,心情差到了極點,眯着眼睛,“說話前先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眼睛上下打量他,嗤笑,“你全身上下加起來不差過一萬塊,那塊勞力士表還是水貨,裝什麽孫子。”
男人憋紅了臉,啞口無言,羞赧極了。
這時,四周開始有圍觀看戲的人。
一個男人被一個女人這樣對待,多少是恥辱,下不來臺,于是厚着臉皮往她身上潑髒水,“你有錢,誰知道怎麽來的,指不定是被人包養,金主待你可真不薄,不幹不淨!”
“啪!”随手,一個狠戾的巴掌扇了上去。
扇的人心顫,力道不小。
夏媛打得連眼皮都不眨,張狂得不可一世“沒用的廢物!”
要怪就怪這個男人眼神不好,挑哪個女人不好偏偏撞到她的槍口上。
男人措不及防,有點懵,等回過神來惱羞成怒,臉漲得通紅,捂着臉正想發火,小周聽人報告,急忙趕來處理這件事。
看見夏媛時,心一驚,不敢敷衍此事。
不然要是被某人知道······
三言兩語,他馬上了解清事情來龍去脈,剎那間冷了臉,喝道:“你們都瞎了眼嗎?還不快把他給我拖出去,記住以後永不能再踏進Z市所有江色及其旗下所有場所,另外準備法律起訴。”
Z市江色的産業數不勝數,尤其是娛樂場所。
這個處理結果是嚴重的,男人揚聲說了好多不堪的字眼,叫嚷不服但還是顏面掃地被拖了出去。
小周折返夏媛身旁,笑着安撫,一反之前冷酷的面目,簡直像換了一個人,又幫着教訓那男人幾句,轉移話題,“夏媛姐,今天怎麽來了?勵少今天沒來這。”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之前她來都是找勵少的。
夏媛倒酒,悶着頭一口飲盡,閉嘴什麽都不說,
“那·····,姐,你別喝太多了,傷身。”傻子也看出不對勁,更何況久經風月場合的人精,難道兩人出問題了?
“你要不要來一杯?”她把烈酒當白水喝。
他哪敢喝?
夏媛沒再理他,接着灌酒,喝得嗆了起來,咳嗽不停,眼睛通紅。
咳着咳着,夏媛眼睛紅了,竟然趴在吧臺上哭了起來。
這下小周徹底慌了,從沒見過這種陣仗,這可讓他手足無措了,他一邊陪着,小心注意着。
趁她不注意,急忙溜到一邊撥了通電話,電話響了兩聲,立刻接了。
“喂。”那頭,嗓音清冽,泠泠作響。
小周低聲說道:“老板,夏媛姐在這喝酒,喝了好多,勸不住。”很是為難。
電話一下子靜了,頓了一會兒,小周屏息靜等,他好像聽見了勵少微弱的嘆息聲,等到了他的回答,“你看着她些,我讓人去接她,別再讓她喝了。”尾聲拉長,多少擔憂。
小周應了。
這邊,勵東挂下電話站在窗邊,立即播出一個電話給彌珞。
電話接通,說明意思,可是彌珞也沒辦法幫忙接人,“我人不再Z市,沒法兒。”
勵東驟然沉默。
“夏媛肯定又有什麽事了,我不在她身邊,你快去看看。”彌珞想了想,多半知道夏媛是為了什麽。
“知道了。”他默然,說了這句話。
勵東眼底陰郁,眉間舒展不開,打了通電話給小周。
響了好一會兒,小周才接。
“她怎麽樣了?”
小周瞧着已然趴在吧臺上的夏媛,很是擔憂,“醉了。”今天的酒都是高度數,悶酒更容易醉。
“馬上送她回去。”不容拒絕,分量很重。
小周點頭,随意又問道:“老板,夏媛姐家在哪?”
勵東無需多加思索,淡淡地剛說出一條路名,就突然戛然而止,“算了,先看着她,我一會兒到。”
半夜10點,他拿着外套準備出門,正碰上出門倒水的母親,看了他一眼,“這麽晚還出門?”
“有事。”
步子沒停,徑直朝門口走去。
勵母端着水杯,覺得他的此番舉動值得深究,半夜外出可不尋常。
又想起前段時間他郁郁不振的樣子,明顯是為了女人,眉間多了幾分憂慮。
勵東開車趕到江色時,夏媛已經半醉半睡,小周寸步不離守在一邊,見他來了,急忙起身招呼道:“勵少,您總算來了。”
他擰着眉頭,掃了一眼吧臺上的空酒杯,一把抱她起來,“把包拿來。”
小周忙不疊将夏媛的包遞給他。
“她要是問起,你就說是你送回家的。”臨走前,他涼涼地叮囑道。
小周雖不明白,還是點點頭應了。
勵東把她抱上車,渾身酒味,她安靜地閉上眼睛,減了許多嚣張倨傲,像個無害的孩子。
他看着她。
半晌,開車去她家。
她住的公寓環境安靜,樓層高,勵東抱她下車,初春的風帶着寒意,吹在臉上,很冷,夏媛的腿上蓋着他的外套。
也許因為冷風吹散了醉意,夏媛迷蒙地睜開了眼,意識模糊,迷茫地看着他。
走進電梯上,他無意中對上她的眼睛,心緊,抱着她的十指有點僵。
夏媛眼睛籠罩着層水霧,掩飾不住的悲傷難受止也止不住。
勵東低頭瞧她,內心柔軟一片,又把她抱緊了些,希望能将體溫多給她一些,進她家,把她放到卧室床上,用掌心擦了擦她眼角的水汽。
夏媛自始至終呆呆地看着他。
他幫她蓋好被子,起身準備離開。
還沒走出兩步,袖子被扯住,他轉頭去看,夏媛揪着他的袖角,眼睛直直地望着他,“別走。”這兩個字很是可憐兮兮。
勵東果真停住了腳步,不走了,任由她拉着他的袖角,眸底神色分辨不明。
“遲修。”下一秒,夏媛嘴裏蹦出來的名字驟然将兩人之間才剛升起的暖意打破得一幹二淨。
勵東嘴角嘲諷無限,是他自作多情的,明明知道她心裏最牽挂的人是她的前男友,可憐他還一廂情願。
“我不是遲修,你看清楚了。”
夏媛不知道有沒有聽見他說的話,手始終沒松開,勵東不屑于當其他人的替身,狠心一把拿開她的手。
“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不再聽她說什麽,離開了夏媛的家。
一整夜,勵東都坐在樓下的車內,他想到了許多事,都是關于夏媛的。
他跟着她去XX村,他以為總有一天會打動她的,在XX村的那些日子他也确實這麽以為的,可是當出了遲修那件事後,他才發現一直深藏在夏媛心底的那個男人,他若是個活人,他還能姑且争一争,可他是個死人,他拿什麽跟一個死人争,一輩子都争不過的,他在夏媛心裏的位置恐怕一輩子都比不過遲修。
勵東一個從沒有在愛情上栽跟頭的人在夏媛這栽了大大一個跟頭,他退縮了,回了Z市。
可是要徹底放下夏媛,談何容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