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C市已冒出新年的勢頭,大街上來往拖着行李的人很多很多,年味初見端倪。
回到老家,她的心就有了濃濃的歸屬感,馬路建築都是她腦海中熟悉的樣子,往事如昨,走在路上好像随時能回到過去。
打開家門,玄關處的燈還亮着。
彌珞早給彌媽打了招呼告知今晚的飛機,所以特意給她留了一盞燈。
她放下行李箱,動作輕輕的。
不一會兒,彌爸披了件衣服出來,當看見陶姜後,高興地眯起了眼,“回來了!”
“嗯,爸,你怎麽還不睡?”
彌爸就等她呢,彌媽睡得香,就他留着耳朵聽聲兒。
“坐飛機餓了吧,廚房裏有熱好的菜,我給你端去,你快去洗澡!”
彌珞肚子正餓得咕咕叫,如此一聽心情大好,彌爸那手藝真是一絕,當下馬上鑽浴室洗澡了。
等她洗完澡出來後,餐桌上擺好了幾道簡單的飯菜,但仍然難掩其可口誘人。
“爸,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做的菜!”
一上來就是一句奉承的拍馬屁,俗話說千穿萬穿馬屁不穿,這是幾百年來亘古不變的真理。
可是這次彌爸可沒想上次一樣沾沾自喜了,他冷哼一聲,陰陽怪氣道:“那你大前天在朋友圈曬出的雞湯馄鈍是咋回事啊?”
彌珞聞聲捂嘴咳了幾聲,差點把米飯噴出來了。
她想起來了,大前天晚上她餓了,李霁陽下廚給她做了碗雞湯馄鈍,當時她一個激動,沒忍住拍了張照片發朋友圈裏并附文說:“世間最美味不過如此,【享受】【享受】。”
彌爸看見了?
彌爸此時很鄙夷自己姑娘,一碗馄鈍就把你感動成這樣了?你老爹我二十多年給你做了那麽多的菜咋沒見你在朋友圈裏感慨稱贊一下?
果然,老爹是比不上男朋友的。
此時,彌爸深刻地認識到了他和李霁陽在女兒心目中的地步。
女大不中留啊。
唉,不說了,說多都是淚。
彌珞咬着筷子瞅着彌爸在那腦補傷春悲秋的憂郁範,心裏産生了小小的內疚感,想安慰安慰彌爸,可是話到嘴邊又說不出來了,霁陽做的那碗馄饨确實很好吃啊,皮薄餡香,比彌爸做的還好吃。
“這···不是好吃嗎?您做的也好吃。”她仔細斟酌了一番,抖出了這句話。
彌爸才不相信她的話呢,“也好吃?得了。碗盤留給你洗,洗完放櫃子裏,我去睡覺了!”
然後就走了。
彌珞看着自己老爹很是傲嬌的背影,無奈地垂下了頭。
吃好飯,把碗洗了,彌珞回到卧室,用手機給李霁陽打了個電話,電話才響兩聲,就被接通了,“到家了?”
彌珞點了點頭,笑了,“嗯。”
“你還沒睡?”都這麽晚了。
李霁陽的聲音沒絲毫睡意,“嗯,為了等你的電話。”
深夜時分,萬籁俱寂,耳邊只有他淳淳流淌的聲音,忽然覺得時間走得很慢。
彌珞躺在柔軟的大床上,舒服地閉上了眼睛。
“吃飯了嗎?”
“吃了。”
“吃了什麽?”他對此似乎很感興趣。
彌珞還真的一一報了出來,“蔥煎豆腐,酸辣排骨,冬瓜湯和紅燒茄子。”并反問:“你吃了嗎?”
他笑答:“吃了。”
彌珞一個腦熱,“想我了嗎?”
李霁陽那邊輕笑,“說實話,想了,後悔送你去機場了。”
她高興地在床上滾來滾去,才那麽短的時間內,他就想她了。
“我也想你了。”
在不同城市,相同時間,人們早已進入夢鄉,他和她依舊醒着。
“快睡覺,晚上蓋好被子別着涼。”聊了一會兒天,李霁陽就催她睡覺。
可彌珞仍有些意猶未盡,想抱抱他,可惜人不在跟前。
怎麽睡都睡不着。
“我都睡不着。”她撒嬌似的咕哝一聲,抱着手機舍不得松手。
“聽話,閉上眼睛,坐飛機很累,你要好好休息。”
李霁陽很有耐心地給她說,自己眼前的視頻會議暫時中斷,咖啡喝到了底。
彌珞閉上眼睛,聽着他的聲音,好像有催眠功能似的,“好吧。”
他起身去廚房倒咖啡,嘴角揚起,遲遲沒有挂電話,聽着她靜不可聞的呼吸聲,心中一片寧靜。
——
彌珞第二天睡過了頭,也許是因為昨天真累了,亦或是床很舒服,她在床上懶了好久。
看看腦袋底下的手機,按了按還是黑屏,不知何時沒電關機了。
彌媽很有閑情逸致地跳完廣場舞回來,正好她起床。
“呦,今天怎麽不睡到大中午,怎麽這麽早就起來了?”
彌珞沒理會她媽的打趣,一臉困倦進了浴室。
她和彌光比起來不知好了多少,這樣一想心裏馬上就平衡了。
回到C市,小表妹姜馨立馬屁颠屁颠地找上門來了,她和彌珞關系特別好,正在C市讀大一。
她來的時候,彌珞正閑着沒事在陽臺上澆仙人掌。
“姐!”人一進客廳,大嗓門一叫,把彌珞叫得顫了顫。
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這是誰。
姜馨格外高興地蹦到陽臺上,看見她彎腰澆花,這是她本年度第一次看見彌珞澆花,不過這次不用擔心,花再也不會被澆死了。
“姐,你總算回來了,你不在,我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彌珞才不信她的話,“得了你,上了大學就跟野獸進了叢林似的,聽外婆說,男朋友都換了好幾個了。”
姜馨開始打馬虎眼,“外婆瞎說,哪有好幾個,明明才兩三個而已。”
彌珞懶得跟她摳字眼,大學才第一學期就整了兩三個還不算多?
“姐,你呢?你有男朋友了嗎?”
她對彌珞的男朋友格外在意,喜歡探聽八卦的心終生不變。
彌珞露出迷之微笑,顯然是一副沉浸了愛情中的幸福模樣,“你猜。”
姜馨撇了撇嘴,微微揚起下巴,“你不是我也知道,他叫李霁陽是不是,二姨都說了。”
她口中的二姨就是彌媽。
彌珞放下噴壺,無所謂李霁陽暴露了,嘴角上揚不說話。
她不說話,姜馨就越是好奇,“二姨說他哪都好,長得又帥,事業也好,聽說是Mr。L的老板,真的假的?”
當初彌媽跟親戚們說這事的時候,親戚們都是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來看的,真的?彌珞真遇到這麽好的男人了?之前桃花運也不旺啊。
“嗯。”她輕輕點點頭,“他很好。”
姜馨這下呆了,“就是那個登上雜志封面Mr。L老板李霁陽?沒騙我吧?”
“沒騙你。”瞧她不信,彌珞掏出手機調出一張偷偷拍的照片給她看。
姜馨這一看徹底信了,“真的是他!我的天啊!姐,你上輩子是拯救了整個宇宙的銀河系吧?”
為啥人人都這麽說?不是她主動追的他嗎?這是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啊。
“我拯救了銀河系?”
姜馨萬分誠實地點點頭,“對啊,人家地裏的白菜都被你拱了,你還不好好惜福?李霁陽多好的人啊。”
彌珞一臉陰陰地盯着她,看得姜馨瘆得慌,“得,你走來回哪去,我不送了。”
日子一天天走着,過年越來越近了。
大年三十,江城罕見地下起了雨,烏雲沉沉地壓覆在天空上,玻璃窗上噠噠作響,雨痕扭曲滑落。
不過這仍舊阻擋不住彌家過年的好氣氛,舅舅一家和姨媽一家都來了,彌爸和舅舅在廚房裏準備年夜飯,小孩們在客廳玩耍打牌,婦女們坐一塊拉着家長裏短等着上菜。
當然拉的最多的就是自家孩子的另一半。
彌珞讓親戚們眼紅,好幾次都開口說:“小珞,什麽時候讓我們見見你男朋友啊?聽你媽說的,我們不知道多羨慕,再看看你表姐,找的也不知道是什麽人,可讓我操心了!”
彌珞低頭笑了幾聲,作謙虛狀努力不拉仇恨。
好在話題很快就拉到彌光身上去了,不由得讓她松了口氣外加幸災樂禍。
彌光早習慣二大姑八大姨給他拉媒,當下面不改色,全當沒聽見。
晚七點多,外面的鞭炮聲不絕于耳,一束又一束煙花砰砰地沖上夜空,綻放出璀璨耀眼的煙火,小孩子和大人在樓下玩鬧追逐,熱鬧非凡。
八點差十分,桌上擺滿了飯菜,色彩豐富,香氣誘人,桌子旁坐滿了人,喜氣洋洋。姜馨時不時和彌珞說話,筷子從沒離開過桌子。
電視屏幕上已進入春晚倒計時前的新年廣告,紅火火的,真喜慶。
八點,春晚準時開始,開場舞盛大拉開序幕,恍若百花齊放般的舞蹈絢爛舞起,美不勝收,演員喜氣洋洋地開唱。
一家人舉杯慶祝新年,也祝賀大家在來年心想事成。
彌珞的手機不停地響動,新年祝福短信一條接一條進來。
她也發給別人新年短信。
彼時,大洋彼岸,美國舊金山。
李霁陽是下午剛到的,一身休閑衣,一副金邊眼鏡,添了些書卷氣。
母親柳雁端來一盤水果放在他面前,“吃點填填肚子,飯還要有一會兒。”口氣親昵心疼。
父親從樓上下來,看見他到了,随口問道:“來了。”
“嗯。”
“上樓去看看你爺爺,他念你好久了。”
“好。”
沒多久,李霁北也到了,手裏拿着禮物,還是習慣性地嘴甜滑頭,把柳雁哄得樂不可支。
這時,李霁陽攙扶着老爺子從樓上下來,李霁北也忙上去幫忙。
老爺子坐在沙發上,看都不看李霁北的禮物,直接問李霁陽要禮物。
他起身,回來時手裏捧着一個琺琅彩花瓶,高16。5厘米,瓷胎細膩、做工精巧,構圖風格具有清朝最著名的宮廷畫家之一——郎世寧的風格。
“這是清乾隆禦制的雙耳瓶,300年歷史。”他将花瓶遞給老爺子。
老爺子愛古董為癡,小心翼翼接過,觀摩了好一陣,啧啧贊嘆,“不錯,不錯。”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不可多得,更別提癡愛古董的老爺子了,這個禮物無疑很對他的胃口。
愛不釋手。
李霁北看不下去了,為什麽表哥的禮物就這麽招稀罕,他的就無人問津。
“爺爺,我也有禮物送給您。”
老爺子跟沒聽見似的,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爾後不屑地撇了撇嘴,“得了,就你,買了禮物貴而不實,哪有你表哥有眼光,盡浪費錢!”
然後死揪着李霁北的浪費不放給他免費上了大半節課。
弄得他有點委屈。
“這次我買的不貴,就一塊手表而已。”
老爺子更不上眼了,“你是沒錢了,拿塊破手表就想搪塞我是不是?”
李霁北慫了,這是真的。
——
除夕。
李霁陽在老宅吃年夜飯,大伯和三叔一衆堂表兄弟忙中抽空聚集在此,李老爺子坐在主位上,精神抖擻,面色紅潤,高興地破例喝了幾杯酒。
難得能和小輩碰上一面,有這麽熱鬧的時候。
老爺子還想趁機喝第三杯酒時,被李霁陽攔住了,老爺子被看穿了心思不免讪笑,“呵呵,呵呵。”指尖不舍地戳了戳酒杯,眼睛緊緊黏在上面,扮弱讨好。
李霁陽嘴角含笑,卻絲毫不留情,立刻叫來李嫂,“把酒撤下去。”
老爺子撇了撇嘴,只能眼睜睜地看着酒杯就撤下,認命地夾了兩根菜葉子。
老了老了,連喝杯酒都得被人管着,這是威風了一輩子的李老爺子不願意承認的事。
大伯李禛見狀,哈哈大笑起來,一邊欣賞耀武揚威的老爺子吃癟,一邊誇他,“還是霁陽的話最管用,你爺爺拿你沒轍!”
父親李鶴林早已見怪不怪,抿嘴一笑。
三兩句話,大伯又把話題扯到他女朋友身上。
“霁陽啊,還沒女朋友?”
李霁陽作為李家長孫,他的終身大事在李家屬大事,幾個堂表兄弟一律排在後面,不過托了他的福,起碼不用被長輩念叨。
他想到了彌珞,耐人尋味地笑了笑,抿了口紅酒,沒說話。
李禛只當他默認了,“也不能光忙工作啊,女朋友也要找,大伯給你介紹幾個。”
“不用了,謝謝大伯。”他不卑不亢地拒絕了,“我已經有女朋友了。”
李霁陽此言一出,在座的大多數人都很驚訝。
可是在座的某些人卻是心知肚明的,例如劉真,吳嘉其,吳元沐,還有李霁北。
他就說,上次在醫院帶來上藥的女孩子不一般,果然不出他所料。
李霁陽的母親柳雁一向不插手兒子的婚姻大事,因為他知道兒子自有分寸,這次她聽到這話,倒是對那個不知名的女孩露出點興趣。
“她是哪家的姑娘,我們認識嗎?”
“你們不認識。”
“什麽時候帶來讓我們見見?”李鶴林說道。
李霁陽點了點頭,“看時間吧。”盡量往後挪一挪,給彌珞點時間,不知道她會不會吓一跳。
年夜飯過後,幾個長輩坐在客廳說話看電視,晚輩們四散去玩了,李霁陽坐在落地窗旁的沙發上看手機,不時往下拉,神情專注。
表兄弟們不止一次找他去玩,都被他打發走了。
李霁北丢下骰子,一屁股走到他身旁坐下,“大過年的,跟你女朋友聊天呢?”
據他所知,李霁陽對手機沒瘾,平時也不會走哪都抱着手機看,現在卻拿着不撒手,事出反常必有妖。
八成是那個女孩。
“以後找個機會讓我們好好認識一下呗。”
“嗯。”
李家一直有守歲的習俗,一家人終夜不睡,辭舊迎新。
李霁陽翻遍所有短信,唯獨不見彌珞的新年短信,心中難免悵然若失不舒服了,暗暗思忖那個丫頭是不是玩得太高興,把他給忘了,小沒良心的。
零點鐘聲敲響,他剛想用手機給她打個電話。
誰知,彌珞的電話比他早一步來了。
一接起來,就是她喜氣洋洋,活力四射的喊聲:“李霁陽,新年快樂!”
李霁陽的嘴角驟然彎了起來,眉眼溫暖如春。
這比他收到多麽貴重的新年的禮物還要好。
“嗯,新年快樂。”
他看着落地窗外的燦爛煙火,美不勝收。
“年夜飯吃得怎麽樣?”
“很好啊。”她笑了,站在樓下臺階上上回頭看路邊裏的表弟表妹正湊着一塊玩仙女棒,小臉紅紅的。
九點多,彌珞下樓透氣,街上彌漫着濃濃火硝味,地上散着鞭炮紅紙屑,風一吹,紙屑四處飄散。
天空黑沉沉,沒有月亮,各家門前挂着火紅燈籠,映着濕漉漉的地面紅通通的。
除夕夜,街上的人越來越少。
“專門掐着時間給我打電話的?”
彌珞點點頭,“嗯。”她等了好久,數着秒過的。
柳雁到處找不到李霁陽,問了問李嫂才知道,走到花園這邊,一眼望見了他,兒子臉上的柔和和溫暖是她少見的,不知道在和誰講電話,不用想,肯定是那個女朋友。
她也不叫他,偷偷地放輕腳步走了,回到卧室就拉着李鶴林說:“剛才我看見你兒子的表情柔得跟二十出頭的小夥子墜入愛河似的,真難得,快三十的人了,早該這樣了。”
見到這,柳雁是真想見見那個姑娘了,不知道有什麽特別的魅力。
李鶴林是一點不稀奇,到時候不就知道了嗎?
可是柳雁等不急了,拿着手機一臉八卦地打電話給劉真打探消息。
李鶴林瞧着妻子那興奮樣,也就由着她去了,不能怪,兒子都三十了。
彌珞站在陽臺上看煙火,耳邊是他低沉悅耳的嗓音,什麽都足夠了。
她撒嬌似的說:“你還沒給我發壓歲錢。”
李霁陽溫笑,“好,回頭給你。”
這還差不多。
彌珞心血來潮自拍了張照片發給他,特意選了張很好的角度,不太顯她的包子臉,起碼能睹物思人啊。
“你也拍一張發給我!”
除夕夜,就算不能見到真人,起碼也能看見照片解解思念啊。
兩分鐘後,李霁陽的照片發到了她手機上,不用任何的美圖,照樣隽秀雅致,姿色撩人,唉,這是她怎麽P都P不出來的。
“唉,看了照片後,我越來越想你了。”
彌珞萬分想念地說道。
李霁陽比她含蓄,“再過幾天不就能見到了?”
可是一天對她來說都是煎熬啊。
原本她打算初十回Z市的,現在要不要提早走呢?
半秒後,她十分愉快地拍板了,決定早幾天就走。
沒有李先生在身邊,感覺生活都乏味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