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1997年,夏媛12歲,彼時正坐在發出呲啦呲啦噪音的黑白電視機前,看着新聞裏報道的林正英去世,她遺憾以後再也不能看如此好看的僵屍片了。
在她耳邊,電視機發出的雜音完全可以忽略,因為客廳裏正上演着比雜音更聒噪的争吵聲,外加鍋碗瓢盆的摔地聲,不可開交,樓上樓下都能聽得見,鄰居周圍都知道李家父母的婚姻走到頭了。
彼時哥哥夏北15歲,坐在她身旁,擔憂地看向客廳方向,心中不安更甚。
時不時,“離婚”二字招搖地在空中發酵開來,怒不可遏。
夏媛看着電視,像個沒事人,遙控器按到喜劇片時,她還能笑笑。
“小媛,你不害怕嗎?”哥哥這樣問她。
她不看他,像吃家常便飯,撇撇嘴,“那你去求他們別離啊。”
那是癡人說夢。
夏輝和張惠芬的婚姻終于在1997年12月蓋上了離婚的鋼印,十五年的婚姻走到了盡頭,一拍兩散。
兄妹二人也有了婚後歸屬,夏北歸父親夏輝撫養,夏媛歸母親張惠芬撫養,臨走前,夏北抱着妹妹紅了眼睛,夏媛任由他抱着,然後看着父親哥哥越走越遠,失了音信。
她和母親關系并不親近,離婚不久,她就被送到了外婆家,沒出一分錢的撫養費,外婆家還有舅舅阿姨家的孩子,何時顧得上她,連吃飯都是排在最角落裏的,在一塊玩耍時,平時嬌蠻慣養的表兄妹們卻是如何都不敢欺負她。
因為他們吃過夏媛的苦頭。
這女孩脾氣大,厲害起來誰都擋不住,往日裏又是一副人蓄無害的樣。
1998年,外婆心肌梗塞突發,救治無效死亡,舅舅們辦着葬禮,順便把孩子領走,頭疼孩子以後沒人帶了,夏媛看着表兄妹們一個個爹媽都陸續來了,只剩下她一個人,無人問津。
偶爾會有親戚看她可憐,給她一把糖果,嘆了口氣。
親戚們都知道,張惠芬再婚了,已經懷孕,私下紛紛感嘆:夏媛這個孩子命苦。
好在張惠芬還有心,在老太太葬禮第三天姍姍來遲,葬禮結束後,一前一後帶着她坐火車去了吳江,夏媛看到她隐隐顯懷的肚子。
心裏突發奇想:如果把這個孩子弄掉會怎麽樣?
當然,她沒這麽做,如果把火車上夏媛的年紀放大八歲,就不一定了。
下了火車,兩人隔了十步距離,母親從沒回頭看過她,公交車,三輪車,步行,進入一片老居民區,攀附在褪色牆面上的大片爬山虎随風層層跌宕,圍欄杆枯紅生鏽,滲得牆角的青苔都泛着紅棕色。
母親走進了兩間相連的小賣部,和一個矮個子短褲男人言語淺笑,男子長相扁平庸俗,有些肚子,不知說了什麽,随即轉移目光關切地看向她。
“過來,他現在就是你爸。”李惠芬朝她勾勾手,面無表情。
就像收一個多餘的垃圾一樣。
夏媛沒過去,笑得滿不在乎,似疑惑,“後爸也姓夏嗎?”
她臉色驟然變了,變得陰沉。
矮個子男人見勢不對,連忙出來軟語打圓場。
李惠芬被他勸着走進了屋,再沒去理她。
她拎着很輕的發舊布袋,蹲在缺角臺階上,遙望着遠處的舊屋頂,上面晾曬着很多衣服內衣褲,随風飄搖。
98年,就這樣了。
老天爺還真是挺逗的。
趕明她都想去逗逗了。
——
2000年,夏媛進了盧灣老區附近一所中學讀初二,早出晚歸,晚自習到20:00回來。
李惠芬和柳振聲在超市裏送貨,很晚回家,她同母異父的妹妹柳頌在98年末出生,每每幼兒園放學都是父親親自去接。
那個妹妹,是被寵大的,不像她是被冷落大的,玩具娃娃一籮筐,養的白白胖胖,兩個大人偶爾會讓夏媛幫忙看管,她一碰到夏媛連撒嬌都不敢了,只會眼睜睜地看着她趴在桌上寫作業。
第一次大哭吵鬧時,夏媛冷笑地勾起她的下巴,說:“再哭,把你丢掉。”
不像是開玩笑。
五月,天氣微微熱了。
聽房東太太說,樓上三樓久久閑置着的屋子住進了人,是個年輕男孩,都不出門的。
這周圍的房子都有些年頭了,牆面石灰一塊塊掉,畫着許多粉筆油漆,屋子地板一踩嘎吱嘎吱響,地段偏僻,房租便宜,環境不好,沒人願意租。
閑置許久的屋子突然住進去一個男孩,怎麽說都能成為大媽們的飯後談資。
聽說,那個男孩長得不錯,很好看,在大媽幾十年見過的人裏從未尋見過。
這都是夏媛經過時不經意掉入耳朵裏的。
她斜視看向在自己房間上面的那扇老舊窗戶,拉上了白色窗簾,似乎從沒有拉開過。
裏面的人也從沒見他出來過。
是挺神秘的。
不過她也沒多想,不管她的事。
某一天晚上20:00,她下晚自習回來,随意擡頭朝樓上掃去,只是一瞬間,好像看到了什麽,她又将離開的視線朝那扇平常窗簾緊閉的窗戶望去,目光集中一點,她沒看錯。
那兩面窗簾何時不知打開了兩寸,吝啬地讓小巷昏黃的燈光洩入,簾子邊沿露出一小半身子,那是從肩頭到手臂,包裹着普通的白色T恤,一動不動,頭發很黑。
屋裏沒點燈。
玻璃窗髒得讓這難得出現的身影顯得模糊,可夏媛還是能夠無比清晰地分辨出來。
憑直覺,他一定很好看。
他此時就站在那裏,她站在飛蛾圍繞的路燈下,在他背後。
就這樣純屬當做欣賞也不錯,一天枯燥學習裏的調劑,人不都得保持神秘感才有趣嗎?
她的日子照樣在這小胡同裏過,每天吃飯上學睡覺,那扇窗子後的人只有在晚上才看得見,也只是一個背影,他似乎生長在那間屋子裏,離開屋子就像離開水的魚,馬上會死掉。
2000年7月,吳江盧灣老區一處老居民區因線路短路絕緣老化引起火災,幾層的老房子都是陳年木板,很好燃,最先從三樓燒起的,等消防車開進來時,燒得只剩下木架框子了。
夏媛頭一個從濃煙彌漫的樓房裏逃出來,張惠芬抱着孩子一臉焦急憂愁,柳振聲光着腳緊跟其後,身後火光漫天,木板經受不住火焰的吞噬,嘎吱拉朽地像老人的呻吟瞬間轟然倒塌,火光肆意。
隔離帶外,人頭此起彼伏,嘈雜哭泣聲接連一片,夏媛在逃出來的人裏環視一圈,都沒有見到那個三樓男孩,他呢?沒逃出來嗎?
眼前,消防車正在救火。
各人臉上陰暗參半,燃燒氣味刺鼻。
沒多久,火勢被控制住,餘下煙霧缭繞,原樓房處漆黑得難以分辨,燒掉了所有。
在這場火災中,一人死亡,全身大量面積燒傷模糊,面目駭人,難以分辨,沒有家人前去認領,成了無名屍。
不知怎的,夏媛由他想到了住在她樓上的那個人。
遠遠看去,蒙着白布,身高體型都是差不多的。
可惜了。
第二日報紙上刊登了這起意外火災,死亡一人,僅僅是在一個角落裏小框面積上刊登的,無人留意。
——
吳江這座城,夏媛從98年一直待到04年,讀高三。
柳振聲的小賣部一直在開,可生意早已大不如前,經濟發展,周邊多了許多家商店,有了競争,生意不好做。
夏媛的成績在全年級段前五名,老師曾問過她要去哪所大學,她說T大,那所全國數一數二的高級學府,學費自然不是小數目。
初中高中六年,她一直孤單一人,沒人能和她說上話,無話可說。
在學校裏,人人最注意的就是考試成績,貼在班級門口的成績排名單最能說明一切。
哪怕名次掉落一兩名,都能被老師叫去辦公室念叨半天,名次越排前,進步空間越小。
有同學羨慕她,曾主動詢問名列前茅秘訣,她翻了幾頁書,道:“把你的排名剪下來,拿502膠貼上去,随心所欲地貼。”表情不像是個耍人。
那個同學被咽得說不出話。
高三上學期,班裏轉來一個男生,老土的校服都能被他穿出拽樣,酷得不行,雙手插兜背着書包,典型的放蕩不羁。
上臺自我介紹,叫遲修。
一時間,女生的眼睛直往他身上放。
有傳言,他在以前的學校因打架被開除,好在家裏有背景,才來這的。
才兩天,他的真性子就被爆出來了,不守規矩,說話随意,性格直率,還逃課。
遲修坐在夏媛前面,常轉頭借東西,所謂借東西是直接拿,還借機搭讪說話,夏媛越是不理,他就越是上勁,一來二去,兩人倒成了班裏關系最好的。
大大出乎同學意料,甚至還鬧出緋聞,驚動了老師。
可她該玩就玩,一副膽大不怕事,遲修高看她,這可是品學兼優的好學生啊!
後來某天,班主任找她談話,遲修還幸災樂禍,還說風涼話:“這就是好學生的下場啊!”
她勾唇冷笑,眼睛很黑,似玩笑道:“要不要我陪你一起當壞學生,嘗嘗滋味。”
遲修愣住。
相處下來,這姑娘好像從不開玩笑。
果然,當月,夏媛就做給他看了,總科成績經歷滑鐵盧,瞬間年紀墊底,在遲修前一位。
全年級段一片嘩然。
成績對于她,真的像是一場玩笑,玩在股掌之上。
“你牛,真牛!”
“不怕你爸媽罵?”那時遲修尚不知夏媛的家庭狀況,口出此言。
她聽完,笑了,笑得放肆,拿起他腳邊還未打開的一罐啤酒喝了。
爸媽?是什麽東西。
從那以後,遲修不問了,但總會罩着她,誰要是欺負她,第一個出來替她出氣。
“夏媛,哥的鐵哥們,誰敢說什麽,哥給吃拳頭!”
那個年紀,真的什麽都不怕,好像天地觸手可及似的,他們可以幹一輩子中最不敢幹的事。
夏媛跟着他一起逃課,去蹦迪,去和他的朋友一起喝酒吃飯,去游戲廳······她想嘗嘗那種開心堕落的滋味,會不會填滿她的心,可是事實證明:沒有的,她的心依舊空蕩得過分。
那些東西就像啤酒裏的泡沫一樣,初時碰着刺激,不久就融化在齒間。
彼時晚上還要打工存錢,遲修看不過去,直接給她錢,夏媛不要,沒辦法,只好托朋友給她介紹了一份工資高一些的餐廳工作。
一天裏她的時間都花完了。
04年6月7日-9日,吳江高考,夏媛進了諾大的考場,人影重疊密雜。
寒窗苦讀,都在這一刻決定成敗。
三天,考卷翻飛,腦海中只剩下題目。
6月9日,她迎着日頭走出考場,覺得身子發虛。
“考得怎麽樣?”相隔考場的遲修關切問道。
她沒說話。
遲修以為她沒考好,忙安慰道:“考得不好就算了,一個高考算得了什麽?以後我去哪,你就去哪!”
他拍拍胸脯,很篤定。
夏媛瞧他那樣,想笑,擡頭,發絲染上金色,嘴角微微發白,眼神發涼,嗓音如游魂,“T大,我要定了。”
說完,就走了,獨留下他。
遲修看着她,手裏剛買的飲料滲出水珠,涼得刺骨,只想着:這個姑娘倔得厲害。
媽的,只會讓他傷感。
6月22日,高考成績出爐,夏媛的名字如約上了T大,整所高中滿滿訝然唏噓,像是爆出大冷門,04年的蘇州高考狀元。
衆人還在背後對她的成績猜忌議論,有人說是考題洩露,或是改卷老師放水,抑或是替考······
遲修大吼了一聲,一腳踹倒桌椅,忍不住爆粗口替她鳴不平,“有本事的,你TM也去幹啊,整個狀元給老子看看,要不然就別在人家背後說閑話放屁!”
頓時,大家噤聲,無人再敢說。
他的眼神陰沉得吓人,起身就走。
他們都沒有看見夏媛的努力,有一次半夜11點,他路過她家,她屋子的燈還亮着,一直亮到淩晨三點,白天和他們一起瘋,去打工,卻一直都在學。
暑假,夏媛和他坐在河邊喝啤酒,有些醉意時,她躺在石凳上看着天說:“我要的都會得到,區區一個狀元算什麽。”
彼時,遲修頭次看到那雙黑色眼睛裏盛滿了冷嘲悲戚,能磨死一個活生生的人。
是啊,她要的都會得到,可如果有些東西上帝一開始就沒打算給,她窮盡一生都不會得到的。
04年8月25日,她想自己永遠都會記住這一天,她獨自拖着行李坐上了從吳江到T市的火車。
沒人管過她,只要不浪費他們的錢,夏媛去哪裏都行。
吳江距離T市很遠,坐火車需要兩天兩夜。
遠些才好。
吳江——T市,總歸都是要活的。
隔了兩天,遲修也提着行李去了T市,不是T大,他填了三個志願,都在T市,最終出來的成績只和第三志願的錄取成績勉強擦邊,家人拗不過他,只好托關系花錢讓他進去了。
T市傳媒學院攝影系。
去T大需要公交車20分鐘。
T市那個一線城市,繁華璀璨,GDP總量居中國城市第一,亞洲第二,是個大世界。
是他們從沒涉足過一個陌生都市。
“夏媛,我陪你,T市不大,還有我呢。”他在電話裏這樣對她說。
夏媛聽見這話輕易地紅了眼,除了他,再沒人對她這麽好。
明明同歲,可他總愛這樣說。
夏媛從來不會怕,不會怕,永遠不會輕易去找某個人。
她打了兩份工,白天,她的手浸泡在酒店後廚的洗碗池裏,指腹泡得發澀,她連眉頭都不皺,黑夜,她去酒吧做侍者,聞着酒精,眼睛漆黑,她是最清醒的。
深夜,她穿梭霓虹路燈,這個城市鮮活得很,川流不息。
大三,T市的夏末走到了盡頭,路邊的香樟梧桐被催去了顏色,風一吹,葉子搖搖欲墜,接連掉落,飽受泥土的腐蝕消融。
夏媛在T大選了金融管理系,畢業後找工作至少不會遇冷,并非她喜歡,都是為了生活經濟。
有時,她很羨慕遲修,那個少爺抱着玩玩的心态在傳媒學院混攝影系,還不知福。
藝術類的學費比普通科系貴得多,她沒錢燒。
但常常名義上打着去找遲修的幌子,實則去蹭課的事兒沒少幹。
剛開始遲修還有些吃味,後來良心發現放棄偷懶的時間主動帶她又去蹭其他課,自己在旁邊睡覺,砸了砸嘴道:“你給爺好好學,別浪費了爺的栽培。”
夏媛翹着二郎腿,斜眼也不瞟他,嘴裏倒是挺毒:“你的女朋友沒少讓你栽培,怎麽還是一塊貧瘠土地?”
遲修猛地朝她瞪大眼睛,心裏憋屈得說不出來話,又不能拿她怎麽樣,倏地笑了,笑得死皮賴臉,“要不你給我栽培栽培?”笑得暧昧極了。
話至此,她總算施舍給他一個斜睨,嘴角一勾,笑得冷肆,“就你。”氣息幽深。
遲修氣不打一處來,又苦于不能發作,擺着張臭臉忽的起身,大步走出門,只給她留下一個背影。
夏媛沒管他,這厮拗不過她常幹這沒骨氣的事。
在外面牛逼得不行,到她這就吃癟了。
上午聽了攝影系兩堂課,中午回到T大,直奔圖書館,下星期有一次金融法的摸底考試,她要好好準備。
此事關乎她本學期的獎學金。
12:00,圖書館的人稀少,座位和書架間沒幾個人,夏媛不時從書架抽出一本書翻看,随即又塞回原位,陽光偏移斜射在地板上。
很安靜,偶爾只有書頁摩擦的翻頁聲。
擡頭,隔着好幾排的書架空洞,她看見不起眼的角落裏站在一個男人,正在看書,由于位置隔閡的緣故,她對他的模樣是分斷不全的,只能看到他低垂的側臉,和一身解開幾顆扣子的白襯衫,睫毛很長,捧着一本很厚的磚頭書。
如果不是她湊巧看見,她會以為那是空氣。
即使沒有看全,憑她直覺,這個男人不差。
不知因何緣故,莫名其妙的,她聯想到了那年火災三樓的那個背影。
但很快,就被她一揮而去了,想這麽多幹什麽。
不再浪費時間細胞,她抓緊時間挑了幾本專業書,路過一個書架邊緣時,她看到一本克勞塞維茨著的《戰争論》,漢譯本,太冷門,可她還是抽出草草翻了幾頁,拿着這本書走向圖書管理員。
書的時間有些久了,但還是很新。
她出聲道:“這本書的原著全英文的還有嗎?”
管理員是個四十多歲的阿姨,看着這本書書名有點熟悉,但還是在電腦上查了查,有點可惜道:“原著只有一本,你來晚了一步,剛才有個年輕人借走了。”
年輕人?她随意地朝門口看去,爾後莞爾:“不礙事,下次再借也是一樣的。”
阿姨看不懂他們這些年輕人,好好地中文不看,偏要看英文,不過剛才那個年輕人長得還真俊,就是耳朵好像······
等夏媛返回書架時,又朝方才的角落看了一眼,那個陰暗的角落空無一人。
一下午,她都在埋頭苦幹,無暇分身。
——
離冬至還有幾天,T市商業街上早已顯現出一片節日的熱鬧,高檔服裝店和餐廳娛樂區打出精致的廣告,來往客人絡繹不凡。
夏媛工作的白蘭度酒吧也不能幸免,老板推出好幾種新品種的酒,客人比往日多出許多,連帶着營業額也在向上攀升,調酒師的手從沒停過。
節日氣氛漸濃。
老板心情好,工資早發了幾天。
“夏媛,這是我新調出的Gin金酒,要不要試試?”調酒師Ken端來一杯色彩缤紛的酒,遞給她。
她靠在吧臺旁,接過酒杯,剔透的液體沾染着杯壁搖晃着,混合着周圍的五光十色,格外誘人。
湊到鼻尖聞了聞,很烈,微甜。
抿了一口,口腔火辣,氣味濃烈,甜絲若有若無萦繞着,初時清冽,過後熱氣上心。
她笑了笑,“不錯。”她喜歡。
Ken得意地揚揚眉,“那當然,按照你的氣質調配的。”這酒顏色絢麗,度數高。
夏媛笑意加深,她的氣質?
一杯酒,她喝到了底,Ken原本擔心她不勝酒力,後來發現是瞎操心,這姑娘沒有醉倒在地,頂多微醺。
也許是酒精作用,這晚回去她的睡眠很好,不再出現失眠。
再失眠下去,她恐怕要整幾顆安眠藥吃下去了。
遲修這頭歇不下來,不知從哪打聽到後天有場時裝發布會,反正閑着也是閑着,硬是幫夏媛弄到了入場攝影師的資格,知道她一定會喜歡。
12月22日,冬至。
傍晚18:30,時裝發布會秀場設置在室內,T市環球商業中心。
遲修幫她占了一個最好的位置,讓她拍攝。
甚至不惜還得罪了其他媒體記者。
她想要遲修,兩人永遠在 一起就好,可以老天作弄人,把她的遲修弄丢了。
她等,一直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