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李霁陽準時在六點來漫畫屋接他們,吳元沐坐在落地窗邊看書,是本最近剛出的漫畫新番,關于外星太空的,他顯然很感興趣。
彌珞在一邊刷手機,看看小朋友,再看看手機。
張靜對吳元沐最熱情,甜點水果連着端上來,就為能讨他開心。
“謝謝姐姐。”叉起一塊水蜜桃吃了起來。
張靜一聽,臉都笑成花了。
李霁陽到的時候,是彌珞先發現的,雖然她承認從不久之前開始就有意無意往落地窗外看。
他信步走進漫畫屋,沙發一沉坐在彌珞身旁。
“你來了?”她擱置下手機,眼角含笑。
“嗯,看什麽呢?”他語氣有些涼薄,許是沾染上了冬季路邊的寒意,看着她的手機。
彌珞順着他的視線看去,壓低嗓音,“沒看什麽,就是玩小游戲。”打發時間,就為了等他。
“水果要吃嗎?”她獻媚地拉過來一盤剛才張靜多切好的草莓和橙子。
李霁陽給了她一個面子,随意揀了塊橙子吃。
吳元沐從漫畫中擡頭,很是哀怨地叫了聲:“舅舅。”
活像是被人忽略抛棄的樣子。
舅舅以前不是這樣的,黏黏糊糊的。
李霁陽給了他一個眼神,“怎麽了?下午幼兒園表演順利嗎?”
他不點頭也不搖頭,“就那樣吧。”
“晚上想吃什麽?”這孩子從小就不喜歡表演,他理解。
吳元沐莫名瞅了眼彌珞,皺了皺鼻子,下了某個決心,“想吃胡椒豬肚煲雞的火鍋。還有咖喱牛肉粉絲湯。”
李霁陽有些納悶,他以前不是從不吃火鍋的嗎?現在怎麽突然想吃了?胡椒豬肚煲雞,是辣的吧?
彌珞怔了怔,也沒想到小朋友會說這個,這不是她在車上說的嗎?
第一次,小孩站在了她這邊,這是信任她的口味啊。
于是,暗地裏,她給豎了個大拇指,非常贊同,相信她沒錯的。
吳元沐不屑地翻了個白眼,他就是心血來潮突然想試試而已,又不是因為她?
李霁陽早看見身旁兩人無聲的互動了,眼底無聲漫過了濃濃的笑意。
“好吧,試試,看看味道怎麽樣。”
他幫彌珞拿起外套,讓她穿上,又給吳元沐戴好圍巾,三個人準備坐車去彌珞介紹的火鍋店。
Z市福滿樓的火鍋湯底是最正宗的,是百年老字號,味道一絕。
到了包廂,李霁陽幫她拉開椅子。
倒了清茶。
火鍋有紅白鍋,火鍋上來後,彌珞說得頭頭是道,看見美食兩眼發光,直把筷子往紅湯中伸,辣得舒爽開胃,嘴唇很紅。
李霁陽和吳元沐嘗過一次,再不敢嘗第二次,辣得實在受不了。
一臉喝了好幾杯茶才壓住。
倒是彌珞還越吃越(????)??嗨。
他看不下了,直接伸手制止住她的筷子,“不許再吃了,吃多對胃不好,多喝些水。”
她吃得正香,嘴辣得咝咝抽冷氣,可是還想吃,突然被打斷怎麽都很不甘心,“啊?”
可憐巴巴的,眼神委屈,瞅着李霁陽。
“不聽話?”李霁陽把茶水往她面前推了推,不容抗拒,語氣微微重了些,其中威嚴出來了。
彌珞不敢了,心不甘情不願地把筷子收了回來,低頭喝這沒滋沒味的茶水,眼睛還繼續黏在火鍋上,不舍得離開。
李霁陽還點了咖喱牛肉粉絲湯,上來後,給她盛了一小碗。
之後過了一小會兒,李霁陽扭頭和吳元沐說話,趁這個難得的好空檔,彌珞不安分迅速想把筷子往火鍋裏伸,可惜筷子頭還沒沾到火鍋就被他不知何時長出的第三只眼睛發現了,一個震懾力的直呼其名,彌珞是真的不敢再動了,徹底偃旗息鼓。
吳元沐在一邊幸災樂禍,活該,想瞞過舅舅,她道行還太淺。
晚餐結束。
李霁陽開車送她回去,開到一半,彌珞覺得口渴得厲害。
現在離她的小區還有段距離。
彌珞糾結在是現在停車去便利店買還是忍着回家再喝。
她看了一眼認真開車的李霁陽,果斷選擇了第二種,可惜她沒忍下來,很渴。
生理成功占了上風,“那個,能停一下車嗎?”
李霁陽放慢了車速,“嗯?”
“我想下車買水。”
話落,李霁陽緩緩在路邊停車。
“等着。”
彌珞眼睜睜看着他開門下車,進了路邊的一家便利店。
沒多久,買回來幾瓶熱牛奶,“礦泉水涼,先喝着,回家再喝開水吧。”
她接過溫熱的牛奶,心裏暖意融融。
——
日歷上的天數離過年越來越近了。
彌珞想着過年要回C市,不能常常和李霁陽見面心裏就是一陣苦悶,以往最開心的過年也變得不開心了,紅包什麽的都比不過男神啊。
不過在她苦惱過年時發生了一件事,張靜的男朋友因為打架進了醫院。
張靜接到消息時急得不行,彌珞安撫着她後,開車送她去醫院。
Z市第一人民醫院。
車還沒停穩,張靜就急忙下車往醫院跑去,彌珞停好車緊跟其後。
打聽到病房位置,找到了她男朋友的病房,一把推開門。
她男朋友躺在床上傷得不重,就是眼角一塊淤青,嘴角發腫,不知道身上的傷怎麽樣,有些狼狽,但精神還算可以。
見到張靜來了,他有些意外,急忙吆喝:“你怎麽來了?是不是周瑾那小子給你打的電話!”
“光天化日的,你跟誰打架?”張靜不好氣地質問他。
她男朋友頓了一下,然後草草一筆帶過:“沒事,就是看見有人欺負女孩子,老子看不下去,英雄救美。”呵呵幹笑了幾聲。
張靜聽了氣不打一處來,“別人女孩子關你什麽事?你這麽熱心,要是真出了什麽事怎麽辦?”
這時,周瑾接完開水回來,看見張靜,淺笑:“來了。”
她點點頭,問:“周瑾,你說實話,到底怎麽回事?”眼神看向周瑾。
身後,她男友一直在跟他使眼神。
周瑾裝作沒看見,勾唇,道:“算是英雄救美,不過是報複性的。”
不等男友辯解,張靜一句話把他壓死了,“孟遠,好樣的,幾個人打?”
孟遠噎住了聲,吞吐着,悻悻道:“我找了五個人,我這都是小傷,那兩個混蛋更慘,被打斷了肋骨,我是氣不過他們欺負你,所以······。”
他一直惦記着那件事,那兩個男生對張靜出言不遜,他就去教訓了一下。
“你幹什麽呀,為了打那幾個人受了傷,一點都不值。”張靜紅了眼眶。
孟遠慌了,見不得她哭,“值得,值得,我沒事,就是點小傷,幾天就好了。”
誰知張靜更傷心了。
彌珞對孟媛印象挺好,想着大晚上沒吃什麽,說:“好了,沒事了,你晚上沒吃,我去買的吃的。”
然後和周瑾一起離開病房,留他們二人在裏面說話。
——
早7:30,醫院大廳的電視上正播放着央視早間新聞。
彌珞提着剛從早餐店打包的雞肉粥走進孟遠的病房。
昨晚張靜在這陪了他一宿,彌珞怕他們吃不慣醫院的夥食,今早又來送飯。
張靜昨晚沒有休息好,精神怏怏,但還是道了聲謝,接過雞肉粥。
孟遠為人不拘小節,爽朗大方,私底下對張靜很好。
張靜喂他喝粥,孟遠的視線基本沒離開過張靜。
無處不在散發着粉紅泡泡。
彌珞扶額,覺得呆在這個病房真是虐狗。
“我先走了,你們慢慢吃。”再呆下去,她都怕血糖升高。
住院部。
彌珞走在走廊上,身旁偶爾經過幾個護士和病人,消毒藥水味若隐若現。
她在電梯前等電梯,等了一會兒,都不見電梯來,看了看時間,不早了。
于是決定走樓梯,當走到三樓時,恰巧經過兩個護士推着藥品車經過,邊走邊說話。
“前天院裏剛來一個有心髒病的小姑娘,懂事得很,前不久才查出來,轉到T市要做手術,可是家庭好像不太富裕,也不知道結果怎麽樣?”護士十分憐惜的樣子。
另一個護士也蹙着眉頭,“我也見了,可她很幸福啊,看她爸爸媽媽對她多好,聽口音好像是吳江的。”
“要是沒得病,指不定多讓人羨慕呢。”
······
三言兩語,好巧不巧傳進李折安的耳朵。
她的眸子動了動,身影纖瘦地站在樓梯口,朝護士看去,直到看見她們進了盡頭的一間病房。
放在兜裏的手涼得很,過了有一會兒,她動了動唇角,朝走廊盡頭走去。
長長的走廊上,腳步無聲,顯得格外冷清。
普通病房302,她止步,病房門沒關緊。
病房內有四張病床,從這裏看過去,一個中年婦女站的病床正好在她視線內。
一個女孩子,正躺在病床上,8,9歲的樣子,很瘦,圓臉,蒼白,短發。
有個矮個子男人,看樣子是她父親,就站在女兒身旁,發鬓略微斑白。
兩個護士正在發藥。
就算這樣,那個父親還是一臉笑容地看着女兒,那個中年女人,刻薄苛刻的最臉上稀奇地露出了一副親切慈愛,絮絮地說着什麽,女孩子忽的笑了,純真幸福。
她笑得越開心,彌珞就越替夏媛感到悲哀。
這是她的母親,繼父和同母異父的妹妹,再沒有夏媛的事。
到了吃藥的時候,中年婦女更是忙前顧後,拿着開水和糖果,那個矮個子男人更是扮鬼臉說着笑話逗女兒。
明明是死氣沉沉的病房,生生地多了笑聲。
夏媛在他們眼裏是外人,他們才是一家人。
彌珞心底的怒火無處發洩,暗暗滋長,夏媛有多恨,她就有多恨。
從T市醫院裏出來,坐公交車回T大,她坐在公交車最角落的那個位置。
車窗玻璃上蒙着一層冰霜,模模糊糊,看不清外面。
她靠在玻璃窗上,閉上了眼,耳邊偶有嘈雜。
她想起那次也是下雨天,夏媛在煙火中嘲諷又可笑地對她說:“那年我跟她回老家,她在竈房裏對外婆說,當初懷她兩個月時,本想打掉,可李輝外面有了女人,我想能用孩子留住他,所以才生下她,還差點要我的命,沒想到她一點用都沒有,李輝的心還在外面,她是多餘的。”
夏媛,在她親生母親眼裏是多餘的。
彌珞當時聽完什麽也沒說,只是單純地摟她入懷,抱着她。
堅強如斯的夏媛,也有脆弱的時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