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omega凝視着自己的丈夫,他的瞳孔抖,嘴唇也在抖,但他依舊盡力堅持,低聲道:“可以嗎……先生?”
alpha和他目光相接,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甚至有些僵硬了。他變成一尊木塑石刻的雕像,輕聲說:“……為什麽,給我一個理由。”
話都說出口了,就算再害怕,還能怎麽辦,難道要遮掩自己只是一時興起,開了個玩笑?
固然心裏打戰,omega仍咽了咽嗓子,聲音低啞地說:“逆轉病毒的研究出現瓶頸,按照計劃表上的進度走,肯定不能讓您完全擺脫發情期的影響吧?”
alpha不發一語,像整個被包裹進了巨大的松脂中,凝固地盯着他。
“……所以我的意思是,如果想一了百了,徹底解決這個問題,那就得……得有足夠的信息素,标記伴侶的足夠的信息素。剛才在宴會上,我也聽兩個人說了……”
“誰說的。”alpha的嘴唇沒有動,這聲音是從他的喉嚨裏擠出去的,“身份、名字,告訴我,誰說的。”
omega向後瑟縮了一下。
就在剛才,他突然聞不到丈夫的氣味了。狹小的空間內什麽都沒有,連心跳和呼吸都被湮滅得無影無蹤,深海般令人窒息。
“……也、也不是什麽重要的角色……”omega臉色蒼白,懇求地望着他,“這方法肯定會很有用,也會很快的。就從我的腺體裏提取到足夠信息素,一定能……”
“可以知道計劃二,一定是能接觸提案,或者有消息渠道探聽到提案內容的角色。omega基本排除,出于天然的性別壁壘和利益沖突,不會有a會把計劃二的內容透露給自己的妻子,或者沒有繼承權的子嗣;”alpha不為所動,盯着omega說,“beta同樣排除,避免插手AO事務是他們的工作準則,如此敏感的內容,兩個級別足夠出入這個宴會的beta絕不會在公開場合或者私下探讨;那麽剩下就是alpha。”
omega愣住了,他完全插不進丈夫緊繃到極致的推理過程,也不知道他為什麽會在這時執着于兩個無辜的alpha。
他試圖辯解:“不是的,您聽我說,我現在的提議和這個根本沒有關系……”
“……兩名,可以,接觸到,計劃二的,alpha。”沒有用,丈夫完全進入了自己的世界,omega聽見他一個詞一個詞地輕聲往外蹦,仿佛子彈從槍膛一顆顆悄然濺落地面,“你和我分開之後往回走,你走的那條路有白藤花的裝飾。你必然偷聽了他們的談話內容,不會有a蠢到在人前談論這個。花木足夠繁茂,才能遮住你的身體;花香足夠濃郁,才能蓋住你的氣息,所以他們沒能察覺出有人就在旁邊——在路的盡頭,兩名α人種的政客,站在隔壁的露臺上。”
車停在別墅花園的門口,omega瞠目結舌,已經完全呆住了。
alpha說:“行,馬上我就會知道這兩個人是誰了。”
車門打開,他披着一件黑色的大衣,擡腿就往花園裏走,形勢急轉直下,omega實在無法想象,他們的交談結果怎麽就變成了這樣。
alpha絲毫不在乎自己提出的建議——與其說他是不在乎,不如說他是在刻意回避,并且直接将火撒到了那兩個毫不相幹的政客身上。
“先生……先生!”回過神來,omega趕緊跟着下車,火急火燎地趕在alpha身後,“您聽我說,先生!”
alpha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頭,omega便匆匆忙忙地綴在他的衣角上,“先生,我覺得這個提議很有效,您為什麽不考慮一下?一勞永逸,很快就不會再有發情期幹擾您……先生!”
他一邊說,一邊恍惚覺得,這場景十足荒誕。
他好像一個商家瀕臨倒閉的銷售員,拼命往外推銷着自己的腺體,alpha反倒将拒絕的意思擺得十足明顯,不肯接受他的饋贈。
然而,omega無心深究,也拒絕深究這其中的意思,他們的婚姻有名無份,早已到了搖搖欲墜的邊緣。
“先生……啊!”
門打開,alpha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将他重重拽進了家。
omega現在才看清楚他的臉,赤紅雙目,憤怒與猙獰混合的僵持在他的唇齒間艱難磋磨,信息素猶如千萬把推出刀鞘的利刃,于alpha身後凜冽地綻開了。
“……你想幹什麽。”alpha隐忍地,一字一句地說,“說清楚,你到底想幹什麽。”
omega盡力放出自己的信息素安撫他,但都被伴侶惡狠狠地推到了邊緣,“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想……”
“離婚,你想離婚,對嗎?”alpha步步緊逼,“為了和我離婚,你甚至不惜用自己的腺體做籌碼,就是為了和我離婚,對嗎?”
如此強大的威壓,甚至能在曠野震懾饑餓的獅群。omega的嘴唇發白,他感覺自己面對的不再是人,而是亟待屠城的龍。
他吞咽着嗓子,竭力說:“我以為您、您不會在意我的腺體……”
他一步步地往後退,不慎被腳下過長的羊毛毯絆了一下,狼狽地向後跌進沙發裏,于是勉強用alpha沒有抓着的那只手繼續撐着朝後撤:“……因為您當時也認為這個計劃表的進度太慢了,所以今天一聽到這個,我就覺得可以一試……”
alpha的聲音嘶啞,仿佛胸膛裏壓抑着滾動的雷霆:“你用自己的腺體做籌碼,做代價,求得的結果為什麽是離婚?!你不清楚這會對身體造成多大的損傷,你就這麽想走?!”
室內空曠,他咬牙切齒的咆哮回蕩其中,餘音不肯消止。
“……為什麽?”alpha的吐息發顫,又問了一次,“上趕着折壽……你的命就這麽賤?”
omega在黑暗中與他對視,與黑暗對視,面對丈夫的連番質問,他的聲帶宛如被什麽沉重的,好笑的東西堵塞住了,讓他腦海中思緒萬千,臨到嘴邊,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我的命不賤啊,我也是個和你一樣的人。我是個曾經被愛你的心,打斷過脊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