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長達六天的發情期,alpha極其眷戀那間浸潤滿了omega氣味的小卧房,哭着鬧着要在那裏占有自己的标記伴侶,早早就把床單,牆壁,還有窗臺攪和得一塌糊塗。omega環抱着肚腹,只披着一件單薄的睡衣,從alpha的主卧裏深一腳淺一腳地蹒跚出來,肌膚上的吻痕青紫,指印深紅,斑斑駁駁地滲了一身。沿路全是他們這一周胡天胡地的痕跡,信息素交融的淫靡氣息仍然頑固地停留在空氣裏,無處不在,刺痛着他的眼睛。
alpha的厭惡和暴怒就像一記劈頭蓋臉的耳光,這些縱情享樂的證據則是火辣辣的遺痛,令他頭暈耳鳴,大腦懵懂。
早該有心理準備了,他難堪地想,早就……有心理準備了……
omega扶着牆壁,先忽略了那些亂七八糟的髒污,艱難地挪動到小卧房旁邊的浴室裏,打開熱水,從上至下地沖刷着疲憊的身軀。
熱霧彌漫,水聲嘩嘩,他靠在浴缸裏,眼皮同時在不停地打顫。
……alpha感到恐懼了,omega望着水霧在磨砂玻璃上蔓延出無序的形狀,他的憤怒,不過是為了掩飾自己的害怕。
過去的二十來年,所有omega人種發展進化的幾百年,他們一直飽嘗這樣的恐懼:體質羸弱,力量微薄,發情期定時定點,從不遲到,總能精準無誤地把他們變成沒有alpha脫褲子就不行的性愛機器。他們就像菟絲花,依附在alpha身上,難以掙脫,也無法掙脫。幸好alpha也會不受控制地被omega所吸引,兩個人種才得以維持一點微弱的平衡,苦苦糾纏至今。
被迫受制于人的代價是什麽?
被本能抑遏着,必須對另一個人種低頭躬身的滋味又是怎麽樣的?
omega昏昏欲睡,出神地想着。
他的家族也算很有權勢了,這樣家族出身的omega,尚且無法得到自由和尊重,那些出身底層的o就更不用說了。在普羅大衆眼裏,omega最大的價值,除了承擔繁衍的重任,就是安撫alpha吧。畢竟,一支擁有如此大的力量的人種,如果因為天性而暴動起來了,也是很麻煩的。
……所以,他才在害怕嗎?
omega遲鈍地換了一個姿勢,他跪在浴缸裏,低着頭,脊梁彎出一道優美的曲線,将手指伸到後面,艱難而緩慢地清理着。
有了未知病毒的影響,omega不會再有傳統意義上的發情期,也不會再受到alpha的掌控;與之相反的,是alpha變得極度渴求标記伴侶的撫慰,并且極度缺乏安全感,充滿暴躁易怒的尖銳攻擊性……
omega垂着眼睫,臉上的水珠一滴一滴地打下去,不知是疼出來的淚,還是熱出來的汗。
世上怎麽會有真正的感同身受?他為發情期逼迫,社會角色和家族責任沉沉壓在肩頭,标記自己的伴侶手握大權,同樣并不把他,把所有omega放在眼裏,這麽多年,這早已是他生活的常态。現在呢?僅僅是嘗試了一次這種滋味,alpha便怒不可遏,自覺受到了冒犯和侮辱……
熱水的溫度很高,但他依舊冷得嘴唇發抖,悲哀的涼意從骨頭裏滲出來,讓他不得不哆哆嗦嗦地抱成一團。
假如能永遠縮在這裏,永遠不出去,這樣就好了,他想。
另一側,alpha匆匆起床穿衣,第一次發情期,他就發瘋吓退了家裏所有的傭人,搞得現在根本摸不到手邊的幹淨衣服,只能先在腰間圍個浴巾湊合。
缺席七天,要處理的文件和公務只怕早就堆成小山了。alpha強壓怒火,未接來電和未讀通知整整攢了好幾頁,他還沒來得及看一眼,便又打進來了一個號碼。
“有事就趕緊說。”他陰沉沉地道,“我現在很忙。”
好友永遠帶着笑意的聲音從那頭傳過來:“知道你現在很忙!不過,我還是要問一聲,感受如何?好不好過?”
alpha擡手就要挂電話,好友急忙告饒:“唉唉唉,就問一聲而已!看你氣成這樣,上次不是嘲笑我嘲笑得很歡嗎?”
“病毒的解藥研發必須提上議程,給予優先開發權限,”alpha冷聲道,“不能再拖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或許是看他提起正事,好友的語氣也正經了起來:“剛才我看了科學院遞上來的研究成分的報告,我覺得存疑吧,這玩意是不是病毒還兩說呢。”
“怎麽講?”
“大部分研究人員,都認為這是一種新型病毒,監察官的傾向也偏這個,但還有一小部分人認為,這不是病毒,是自然進化的方向。”
alpha嗤笑道:“進化方向?這是哪門子的進化方向?”
“就……存疑吧,”好友說,“如果要把它當成病毒徹底解決,恐怕還是要從omega身上入手……他們決定先把alpha專用的阻隔劑搞出來,這不是一時半會能解決的事情,你急也沒用。”
“從o身上入手?”alpha挑起眉梢,“怎麽做,提取信息素嗎?”
“反正最壞的可能,也就是切個腺體吧。”好友回答,“現在提出的兩種設想,一是按照omega阻隔劑的原理,如法炮制出alpha的阻隔劑,并且在這個基礎上更上一層,說不定就能開發出有效的解藥;第二種有點狠的,直接從标記o的腺體中提取出足夠巨量的信息素,然後一勞永逸……嗯哼,你懂的。”
alpha已經重新調整到了喜怒不興的狀态,他淡漠道:“假如用第二種方法,omega的腺體會遭受永久性損傷吧。”
“是,所以我才說有點狠嘛。”好友說,“對了,還有件事,不過是小事。”
“說。”
“你知不知道,科院的人給這個病毒取了什麽名字?”
alpha勾起嘴角:“取了什麽名字?”
“逆轉。”好友回答,“他們叫它,逆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