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院試要考兩場。
第一天為正試,早早的去到考場, 比府試時的查驗更加仔細, 看到謝一林的那把傘的時候, 雜役就是多看了幾眼就讓他進去了。
謝一林到了自己考舍的時候, 就見有幾個考舍裏已經有人了。
有人倒是正常的, 只是這幾位每人的面前都放着一把傘就很醒目了。
謝一林:難怪雜役看他的時候有些驚訝呢,原來這麽多人帶了啊。
進入考舍, 任何人不準交流, 否則以作弊包庇論處, 所以縱使這幾位考生都想交流一下關于帶傘來的心得,卻也沒有敢吭聲的,就是看向謝一林的眼神有些多罷了。
謝一林朝着這些人咧嘴一笑, 然後去忙活自己的了。
雖然擦桌子是不用太久,可是他在看到考舍的時候突然發現還有一樣東西必須要準備好的, 那就是加厚口罩。
因為謝一林這次獎了, 他的考舍旁邊是茅廁。
臭號!
他的考舍竟然是傳說的臭號?!
現在還沒有開始用的,沒有什麽區別。
可是開考之後,人一多,這天又熱,那味道……
不想了, 還是抓緊時間做口罩吧。
是的, 謝一林是要自己做一個的, 竟然把這茬忘記了, 果然還是太年輕了, 想的不夠周到,回去後讓娘幫忙多做幾個備用。
現在,只能靠自己!
此時已經是伏天了,謝一林擔心下雨會冷,所以多穿了一件衣服,想着熱的話就脫下來放在一邊,現在倒是正好用上了。
謝一林把薄一點的衣服脫下來,卷了幾下,兩個袖子往肩膀兩邊一搭,從脖子後面跑過去,使勁一系,用勁過猛,勒得太緊了。
咳嗽了幾聲,趕緊松了松,然後把前面卷着的地方往上一撩,就把鼻子和嘴巴護住了。
雖然挺不太美觀的,可是現在謝一林已經顧不得這些了。
有用就行。
總不能被臭號給熏暈吧,因此影響了院試那才冤呢。
周圍的考生們的目光也再次被吸引了過來,實在是那咳嗽聲太大。
然後,衆人不約而同的默默的移開了視線,這是考傻了吧?
對于他們這些看大傻子似的眼神,謝一林直接無視。
有用就行,其他人愛咋滴咋滴吧,反正自己是不會放棄這個裝扮的。
很快,所有童生都到齊了。
衆人也見到了這次的考官。
院試的主考官是河間府的白學政,監督考官是從京城來的禦史臺王子謙。
這兩位都沒有說廢話,向身後揮揮。
他們的身後跟着的衙役有人舉着牌子向前走來,衆考生連忙提記題。
這名衙役會走圈,能夠到達院試這一場的考生不存在記不住題的可能。
考題為兩題一詩。
四書、五經各一題,五言詩一首。
記下題後,在草稿紙上解題,這個過程很緊湊,哪怕熱汗直流,也擋不住衆考生的解題熱情。
可是有兩個人被別的影響了。
那就是在茅廁旁邊的兩個臭號,謝一林這一個在左邊,右邊那個是叫蔡平安的考生。
蔡平安來的時候并沒有把臭號當一回事,在看到謝一林那誇張的樣子時,還非常不屑的扔了一個鄙視的眼神。
那樣子明顯就是再說:多大事兒,忍忍就考完了。
可是很快,現實就教他做人了。
兩個時辰之後,炙熱的太陽烤着一切,包括考舍。
一絲絲風也沒有的考舍,就如同一個大蒸籠,蒸的裏面的人一個個的汗流浃背。
有人入廁的時候正好看到謝一林用一件衣服圍着臉,然後那位考生從裏面出來後,邊走邊脫衣服。
衣服脫下來之後,瞬間涼快了不少。
然後,考舍裏的畫風突然就變了,不一會兒,所有的考生都把上衣給脫下來了。
一個光着脊梁的路過,兩個光着脊梁的路過,個……
謝一林看着自己身上的另外已經被汗水溻濕的衣服,默默的脫下來再次卷了卷,然後又圍臉上去了。
事實證明,謝一林做的這個簡易大口罩優點還是很明顯的,可以有效的吸收臉上的汗水,不至于被汗水污了考卷,還可以阻隔空氣的讓人發狂的混合臭味,雖然還能聞到,不過還在忍受的範圍,這就說明還是很有效果的。
最大的缺點就是太特麽熱了,真擔心會不會悟出痱子,不過要下沒有時間想那些,要趁着還能承受的時候,把考卷完成。
相比較謝一林的穩當,對面臭號的蔡平安就不太美好了。
蔡平安所在的考舍裏彌漫着濃度很大的混合味,臭號味為主,夾雜汗味,摻和墨味,再加上考舍裏的又悶又熱又蒸,蔡平安一個沒忍住,吐了!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
悲劇的蔡平安連着吐了次,心底的防線徹底崩潰,連拿都不穩了,更不用說解題賦詩了。
院試開考的第個時辰,暈倒的蔡平安被衙役架走了。
有衙役稍微收拾了一下,可是考舍裏味道卻仍然越來越濃。
随後,又有考生被不斷的提前離開。
有的是被役衙役架走的,有的是自己憋不住的,反正這些提前離開的人只有等到年後的那次院試了。
年啊,變數太大了,謝一林不能等。
堅持下去,必須的!
謝一林連水也不敢喝,實在是撐不住的時候,才屏住呼吸拿開衣服趕緊喝,喝完把衣服重新戴好在呼吸。
至于午飯,謝一林看到那一碗黃燦燦的湯時,總會有一副特別的場景在面前晃……那是忍得非常辛苦才沒讓自己吐出來。
忍,必須堅持,至少要把題謄寫檢查完。
所以,繼續忍的結果就是,午飯壓根就沒吃上。
時辰一到,謝一林是第一個交卷的人。
抱着東西就往外跑去,跑出去之後,找了個沒有人的空地角落,吐的一塌糊塗。
“我還以為你沒被影響呢,原來,不過如此!可是我沒有考完啊啊啊!”
謝一林吐出來,覺得舒服點了,用衣服胡亂的擦擦嘴才道:“我考完自己跑出來的。”
蔡被架着提前出來平安:……在這裏安穩的休息就休息吧,為什麽嘴賤自己找不自在呢?
想打擊別人來着,結果被打擊更大的成了自己?
好氣哦!
這時,謝志安也趕過來了,見到兒子的衣服松松散散的披着,一着急,背起兒子就走。
“小林子,爹送你去醫館!撐住!”
“謝謝爹!”謝一林這次沒有掙紮,實在是沒力氣。
當去考舍幫蔡平安取落在那裏衣服的蔡父一回來,就聽自己的熊兒子說道:“爹,你背我!”
“多大了,還背着你?”
說完似乎想到什麽,蔡父伸摸摸兒子的額頭:“不燙了啊,怎麽還說胡話?走,去醫館再看看,試沒考好,把自己考傻了能治嗎?”
蔡平安突然心累:都是考生的爹,差別怎麽這麽大呢?
不知道這爺倆的事兒,謝一林被老爹送到醫館去了。
得知兒子就是被熱的,有些輕微暑的跡象,別的挺正常。
為了不影響院試第二場的考試,在老爹的堅持下,醫館大夫給謝一林開了一副藥,解暑怯熱的方子,謝一林服下去之後,果然覺得身體輕松了很多。
吃了一個餅,謝一林就躺在床上睡覺了。
睡前許了一個來到這裏的第一個無比急切的願望:不要分到臭號,不要分到臭號,不要分到臭號!
重要的事情許願遍。
結果,真沒有分到臭號。
倒不是應驗了,而是這第二場的考生銳減,人少考舍多,白學政就把考舍裏的人給均勻分散了,空舍多的是,臭號就空出來了!
雖然這個考舍裏也還能聞到味,可是比在臭號裏強太多了,所以謝一林很知足。
第二場乃覆試,這一天考的是一一詩。
是隔書搭的策論,試的要求是言詩。
策論根本難不倒謝一林,上萬字的論也不是沒寫過,解題後一氣呵成,草稿紙上寫的滿滿登登的,自己看着都特別有成就感。
言律詩嘛,也難不到謝一林,寫是能寫出來的,至于多吸引人,這個就不好保證了。
轟隆隆!
一聲聲驚雷由遠及近。
伏的天小孩的臉說變就變。
驚雷過後有可能會下大雨,尤其是河間府的梅雨季節,雨來的可能更快。
刷刷刷!
考舍裏同時想起了撐傘的聲音。
噼裏啪啦,滴答滴答。
雨點很大,砸在屋頂,碰到考舍,順着漏雨考舍裏的雨傘滴落,卻絲毫沒有影響到答卷的考生。
漏雨考舍的考生眼皮斜了斜,看看地面上滴落的雨,臉色淡淡,收回心神繼續考試。
白學政的老臉上一陣驚奇,都想的挺周到了啊,他就是去了一趟京城,怎麽覺得這些考生都變聰明了呢?
可是看到同樣見怪不怪的王禦史時,白學政認為此時必有異常。
拉着王子謙問明了緣由,白學政整個人都不好了。
感情都是被那個小童生給影響的啊,一個小小的舉動就有這麽大的影響力,或者收到書院也不錯……
謝一林可不知道這兩位大人物的想法,他還在咬牙切齒的對着賦詩使勁呢。
一想到以後的會試一考就是場,而且一場就得天,要是都這樣的題型,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崩潰?
一想到這些,謝一林就感覺自己的人生充滿了高……嗯,挑戰。
高氵朝?
不存在的。
算了,不想那麽遙遠的事兒了,還是繼續啃眼前的硬骨頭詩好了。
真就不信了,不就是詩嗎?
就當接了新挑戰,就一個字,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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