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府衙一側,有一寬敞的空地, 這裏平常貼的是告示之類的, 而現在是張榜之地。
在榜單前, 已經圍滿了人。
或興奮的大笑, 或難過的大哭, 又或只是看熱鬧,反正是把貼出來的榜圍的結結實實, 讓剛趕來看榜單的人看到的只有一個個的後腦勺。
因為根本就擠不進去啊。
一張張大紅的紙上寫着一個個的名字, 不停的有人念着名字, 只是,在最外面的謝一林聽的斷斷續續的,實在是人太多, 太吵了。
“小林子,上來, 爹背着你進去看。”謝志安蹲下身子, 打算讓兒子騎着自己的脖子擠進去看榜單。
在村子裏的小孩子經常有這樣的,騎着自己家的大人脖頸上玩耍,謝志安也是擔心兒子才會突然有這個想法。
要是普通小孩還真就爬上去了,可是謝一林不是啊。
謝僞小孩一林滿臉驚吓狀:“為人子,止于孝;作為子女, 定要盡力孝順父親母親, 怎麽能讓爹這麽辛苦呢?”
謝志安滿臉的笑意道:“沒事, 爹願意的。”
謝一林:……和願意不願意真的沒有關系好嗎?
“爹, 我們晚一會再進去看, 榜單又不會長腿跑喽!”反正不管怎麽樣都不會騎在老爹的脖子上的,他這麽大的人了,那樣就太不像話了。
見兒子就是不願意只好另想辦法道:“要不,你在這裏等着,爹進去看,反正你也教爹認字了?”
謝一林想了想道:“待會我和爹一起進去,看看還有什麽別的注意事項之類的。”
“好有爹護着你。”
“謝謝爹!”
爺倆樂呵呵的站在旁邊看着你擁我擠的人,直到聚集的人群散去了一些,爺倆才開始往裏走。
這爺倆沒有發現,在他們剛剛站的地方有個人正在小聲的議論着:
“此子心思真真的純正啊!”
“白玉還需良工琢,學政大人似乎有異議?”
“無,白某在想或者可以舉薦這個學生去國子監,不知禦史大人為何這麽看着白某?”
王子謙淡淡的掃了他一眼:“不牢白學政費心。”
說完轉身就走。
白學政用胳膊肘碰了一下旁邊的陸山言:“這家夥多少年了,還是死性不改,喜歡這孩子直接說吧,藏着掖着的多累啊!”
結果旁邊這位只是嘿嘿樂,就是不說話。
“你這家夥也是,都是同科秀才,你怕個屁啊?”白學政說完也走了。
知府大人:……在背後議論禦史大人這事,他是真不敢!
雖然這二位都是自己的同科,可是差距太大,都不是好惹的人。
他向來求穩的,肯定誰也不會得罪,嫌棄就嫌棄吧,反正也不是沒被嫌棄過。
再說了這個生員是他河間府的,不管被誰收到門下,他這個知府都不虧,哈哈。
謝一林沒有想到這位大人物關注着他,此時此刻的他,已經被紅榜上的名字給驚着了。
案 河鎮 謝一林
那鮮紅色的紙上清楚的寫着的大字,謝一林看了又看,已經不知道看了多少遍了,可是眼神就是撤不下來。
真的了,又是案!
府案首!
謝一林和謝志安爺倆都快要樂傻了。
想着能和真的了,這感覺都不一樣好嗎?!
要知道府試的卷子是要糊了名字放好的,又是刮風又是下雨的,這樣得了府案首,可不就是天才。
現在的自己是個貨真價實的童生了。
和之前說出來的童生本質上是不同的,以後他謝一林就不是普通的生員而是童生。
呸,不對!我可是要當秀才考狀元的天才,怎麽能被個童生之名給樂的找不着北了呢?
淡定,必須淡定。
“小林子,又,又了,還是案首!”謝志安這個激動就別提了。
謝一林平靜的點頭:“爹,兒子沒讓您失望吧?”
“沒,沒失望!”都快要高興的飛上天去了,怎麽可能會失望呢?
周圍的人一下子靜了下來:“案首?你說他是案首?”
激動不已的謝志安連連點頭:道“是的,我兒子是案首,謝一林就是我兒子!”
八歲的府案首是自己兒子,怎麽像做夢一樣,可是他已經悄咪咪的掐了自己好幾把了,每次都疼的他特別清醒,所以這些都是真的。
然後,周圍的人瞬間都要炸了。
“恭喜恭喜!不才排在第十名。”
謝一林同樣笑着道喜:“同喜同喜!”
“我沒!”
這位話音一落,謝一林還沒有開口,馬上就有人接話了:
“你看看人家這麽小的孩子考上了,你呢,十年的飯吃到狗肚子裏去了嗎?”
“小孩都能看說明不難吧?”
“難啊,要不我都沒考上呢?”
“我去!這不是去考試還拿着傘參加的那人嗎?”
人群有人認出來了謝一林,實在是當時羨慕嫉妒的太明顯,所以一眼就認出來了。
“那是因為你笨,連個孩子也不如!”
那為考生欲哭無淚,為毛嘴賤啊?
剛剛因為落榜自己把原因推到下雨的原因了,現在倒好,自己踩自己臉了吧,還是使勁踩的那種。
踩腫了,還得被訓。
唉,同樣是考生,為毛差距這麽大呢?
謝一林:……孩子吃你家米了嗎,你這樣說孩子?
雖然自己的芯子是個僞孩子。
不過謝一林大度的沒有和他們争辯什麽,人家落榜了,還是給人一條活路吧。
被打擊的落榜者被暴擊一波又一波,這日子沒法過了。
沒時間看周圍人的做法,謝一林已經來到旁邊的雜役處,過了府試,接下來的就是院試了,所需要的狀也是不同的,府衙已經安排雜役在這裏等着給換取狀了,這麽一來,倒是方便了一衆考生,不用再另外跑一趟了。
謝一林也對河間府的知府又多了一絲好感,能夠設身處地的為管轄地的人做事,這就是他們給了這些普通民衆方便了。
這樣的知府,不錯。
只是看到院試的時間時,謝一林有些糾結了。
此次院試在河間貢院,時間就在月初六,也就是還有一個半個月左右的時間,這樣一來,可能就沒有時間回家了,只是看到旁邊一臉高興的老爹,謝一林有些糾結的把話說了出來。
興許老爹有好辦法呢?
“爹,有個問題……”謝一林就把時間緊的事說了。
“如果回家的話來回有些趕,不回去的話,又擔心家人惦記擔心。”
糾結的人從一個變成爺倆。
爺倆糾結的商量了好一會,也沒有找到好的辦法。
在一旁的雜役終于忍不住了,多簡單的事兒啊,有必要這麽為難嗎?
“可以寫封信回去,而且驿站有專門送信的人,個把月就能到了!”
“可以嗎?”爺倆一起問道,有些傻傻的感覺。
雜役索性接着說道:“可以,花點銀子就辦了,而且你們家裏也會有人去報喜,肯定會知道的。”
“有勞差大哥了!”謝一林真誠道謝,人家真的幫了大忙了。
雜役笑着擺:“沒什麽,以後都會知道的。”
确實是會知道的,只是現在需要解決卻不知道啊。
謝一林倒是知道寫信,只是不清楚這古代的寄收信流程,所以沒有提這茬,而老爹則是真的不清楚。
“太好了,小林子,這樣咱們就不回去了,你在這裏繼續溫書,咱們在回去繼續租院子。”
謝一林當然欣然同意。
那個院子真的不錯,住了這兩個月了也熟悉了。
距離院試也就一個半月時間了,重新去找別的住處也不值當。
老五知道這爺倆繼續租的時候還挺高興,随後還給送了兩條魚,說是恭賀用的。
謝志安給錢也不要,只能道謝收下,後來做好魚以後請了老五他們一起過來吃,又送了他們一些自己家做的鹹菜,也算是不欠人家的了。
随後,謝一林沉下心來看書為院試做準備。
院試只考兩場,可是沒有人小看這兩場的。
要知道,有人考到童生的身份後,院試多次卻一直落第的大有人在,到了滿頭白發的時候還是“童生”的也有不少。
輕視?
能考過府試的人沒有一個敢輕視的。
謝一林更清楚,所以再寫完家書去驿站轉寄之後,他就又開始了每天溫書、練字、鍛煉身體的枯燥日子。
枯燥堅挺兩個月,秀才之名到。
值!
于此同時
河鎮又因為小天才熱鬧了一次。
縣衙派人送來了消息,可是把謝家人高興壞了。
又是一個案,而且是府案首,這次不止謝家高興,縣太爺也高興。
自己轄區的府案首也算是他的功績啊。
一個八歲的秀才,将來不可限量。
至于還沒有考完院試,有什麽問題嗎?
府案首最差也得是個附生,所以謝一林這秀才沒跑了。
縣太爺一高興就給了五十兩銀子做獎勵,反正不用縣太爺自己出錢,一點也不心疼。
得政績又得民意還不用自己掏錢,傻子才不幹呢!
同時,河學堂出名了。
齊之遇更高興。
這個學生給了他很大的意外之喜啊。
不但了,還又是案首,他想過謝一林可能會,卻從來沒有想過竟然還能成為第一。
府案首啊,年輕的時候,連他自己也沒敢想過,此時,自己教出來的學生卻做到了。
齊夫子在睡覺的時候都笑醒了好幾次,這是高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