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哈森德醫院(十)
轟隆一聲巨響,許可可和張文儒同時灰頭土臉。
大面積的石塊從上層墜落,正巧将牆壁上的巨型器皿給砸了個粉碎。數不清的眼珠沒了束縛,脫離了液體像蹦蹦球一樣四處彈跳,滾落得滿屋都是。
“你們——你們——”路斯脖子扭了180度,正以一種非常詭異的姿勢站在房間正中央,他看着廢墟中站立的兩人,猙獰道,“是你們毀了雕像,你們還要毀了我的房間——”
路斯怎麽會知道毀了雕像的是誰?除非他就是晚上在教堂裏唱歌的人。一個普通的病人怎麽可能會對地下室了如指掌并且還能設立自己的房間?諸多的疑問拼湊在一起,同時指向了一個問題——路斯究竟是誰?
沈桉容手電筒的光直直照着他的臉,刺眼的光線讓路斯忍不住擡手遮了遮。就這一瞬間的功夫,許可可接收到了暗示,把張文儒一抗轉身就從鐵門重新逃了出去,顏元緊接着出門,剛回頭看一眼沈桉容,就瞧見他飛快的從地上撿起了什麽。
“……臨死前還不忘随手一撈,你這毛病能不能改改?”
原先還是沈桉容拽着顏元跑,現在換成了顏元拉着沈桉容。聽到他的話,沈桉容擡擡眼,笑得非常得意,“這可是個好東西。”
什麽好東西?顏元看了看他手裏擡着的本子,上面寫着“Diary”。電鋸在強化後就變成了一次性使用品,廢掉了。雖然完成了本職,但讓沈桉容有些意外的是,它會出現在斯坦森的手裏。這八成是伊萊恩直接給他送到了五樓房間裏,這一點的确是沒有想到的。
“拿好。”到了上一層的坡口,沈桉容把日記本丢給顏元,“帶許可可他們去把封死的出口打開,我拖一會兒時間。”
路斯哪還有什麽純潔善良的形象,他手指不自然地彎曲着,雙眼冒着紅光,口水濕噠噠順着咧開的嘴角朝外漏,嗓子裏發出陣陣抽氣的嘶啞聲,時不時大幅度地抽搐一下,“還給我……還給我……”
沈桉容稍稍側過臉,“不用擔心,我很快就來。”
拖時間?怎麽拖時間?沒了隊友的協助,機械師根本就是個靶子!顏元盯着他背後看了兩秒,咬了咬牙,最終什麽也沒說,抱緊了手裏的日記本轉身順着上坡跑入了黑暗裏。
顏元完全離開後,沈桉容才松懈下來,他額頭的冷汗順着臉頰一滴滴往下滑落,嘴唇也呈現出不太自然的白。他舔了舔唇角,“你要什麽?”
路斯近乎癡狂地重複那句話,“還給我!還給我!”
“嗤。”沈桉容冷笑一聲,“你不說我怎麽……”
他還沒說完,就住了嘴警覺地往一邊閃了幾米。身後不知什麽時候站了一個人影,清淺的呼吸聲和特地收斂的腳步都讓他有些意外。
“弗基!弗基!”路斯開始大叫,“他搶了我的東西!我的東西!”
弗基舔了舔手裏的刀鋸,一只眼睛同樣也染上了紅,“斯塔森,還給他。哦,不對,你不該叫這個名字。你叫什麽?不,你叫什麽并不重要了,總而言之,你會和上一個[玩家]一樣,永遠留在這裏。”
沈桉容皺着眉,重複了一遍,“[玩家]?”
“你們不是如此稱呼自己?”弗基笑了幾聲,撩起白褂,褲子上系了根帶子,上面印着噩夢的logo。“這可是上一個進來的告訴我們的喲。”
這些副本在玩家失敗後居然不是重置副本的CD,而是在上一個進入者的基礎上繼續?這個認知非常糟糕,說明越往後過本,危險程度越大,NPC積累的經驗明顯會增強他們的Level。
“那個人在哪?”
“很可惜,昨天早上死了。”弗基笑得非常愉悅,“十幾天前也有一個,哈哈哈,我發現你們死的時候,都會讓人更加興奮啊……比起那些病人要美味得多呢。”
“弗基!你還在和他說什麽廢話!殺了他們!殺了他們!”路斯抓狂地叫喊着,他把自己頭發扯得一團糟,“他們拿走了我的東西!找回來!替我找回來!”
“本來主教還說要好好陪你們玩玩,但是現在很可惜……”弗基神色冷了下來,他左手一把長鋸,右手一把短鋸,兩把同時對向沈桉容,“讓我好好聽聽你凄厲的求饒吧。”
……
“推不開啊!”許可可幾乎使出了吃奶的勁兒,他一用力背上深深的抓痕就溢出血,每一次都疼得直顫。
“沈桉容他怎麽還不過來啊?”張文儒縮在梯子下方,顫顫巍巍擡眼向上看,“機關不是在外面嗎,裏面是怎麽關上的?”
機關不止在外面,肯定是雙面機關。顏元強迫自己靜下心,“你看一下四周,有沒有可觸發的東西?”
“沒有啊我都看好幾遍了,卧槽……”張文儒突然驚叫一聲,他看着黑漆漆的方向,“有人過來了,不是……有鬼過來了……”
兩個人一同朝着他所看的方向望去,先是皮鞋摩擦地面的聲音傳入耳朵,随後是一閃一閃的電筒光亮,伴随着咔噠咔噠電筒開關的聲音忽明忽滅,拿着電筒的人身影也若隐若現。
“哦,小可憐,你是和斯坦森走散了嗎。”伊萊恩拿着一把冰錐,停在了三人五米開外的地方,“看來他不是一個好的醫生,居然弄丢了自己的病人……嗯?還多了一個?”他似乎沒有注意到待在上方的許可可,“雖然我沒有弗基那家夥有經驗,但是簡單的手術,我也是會的呢。不過你們不要搶,一個一個來,總會輪到的。”
顏元盯着他手裏的冰錐,滿臉驚恐,像是想起了什麽恐懼的事情。顯然,伊萊恩是喜歡他這幅表情的,“哦我記得你,你的手術失敗了,不過沒關系,我可不像弗基,我保證我百分之百的成功率,來吧,就從你先開始怎麽樣——你的眼睛,主教一定會喜歡的,把它們給我好不好?”
“哈哈哈躲吧,跑吧,這裏除了主教,最了解的就是我了……你們倒是試一試,可以跑到哪裏去?”伊萊恩撥弄着手裏的錐子,一個猛地用力,錐尖唰地劃破了空氣,刺入了顏元耳邊的牆裏。這絕不是一個人類可以擁有的力量,這個副本将所有的NPC能力都強化了,就比如斯坦森的生命力,就比如現在眼前伊萊恩的力氣。
張文儒拼命往角落裏縮,力圖逃開他手電所能照射到的範圍,将自己掩藏起來。
“走開!”顏元掙着他握上自己脖頸的手,雙腳在地上胡亂踢着,“松開我……”
“瞧瞧,我就喜歡你這種哭泣的模樣。”伊萊恩湊近了些,蹲在狼狽靠牆而坐的顏元面前,分散的瞳孔近距離打量着他,伸出舌尖舔了舔他眼角溢出的眼淚,“嗯——果然和我們不同,鹹的呢。”
“不要碰我……你不要過來……”顏元用力去掰自己脖子上的手,卻使不上勁兒。他眼睜睜看着冰錐被伊萊恩從牆裏重新拔了出來,他吹了吹上面沾上的牆灰,尖銳冰涼的錐頭描摹着他眼皮的輪廓,“呵呵呵……再叫的大聲點兒。對,越大聲,我越高興,說不定就……啊——!!!”
顏元手上又添了幾分力,導致整個手腕都在顫抖。那根針管不知什麽時候被他掏了出來,抵在了伊萊恩的胸前。就在他看似不經意地朝上方瞥時,原本站在梯子頂端的許可可屏着一口氣從高處跳了下來,直直地壓了上去。這一壓,不光是伊萊恩腰撐不住,針筒也咔嚓一聲,直接穿透了伊萊恩的胸腔,在他身體裏斷裂了。
“唔——可惡的東西——”伊萊恩粗喘着氣,血從他嘴裏噴出,濺在顏元臉上和胸前衣襟上。張文儒趕緊抛開那怕到生活無法自理的勁兒,連滾帶爬過來掰伊萊恩的手指。兩個人齊齊用力,也抵不過一個僵死的NPC,能呼入的空氣越來越稀少,顏元眼前一陣發黑,窒息感逐漸攀升。
“操!”許可可騎在伊萊恩身上,身上的肌肉緊繃,竟是直接将他的手指掰斷了,毛骨悚然的咔吧聲接連好幾下,抖着聲音咒罵,“去他的NPC!”
顏元從斷了氣的伊萊恩身下挪開,生理眼淚順着眼角滑落,他手掌撐着地咳了咳,方才那一瞬間還真以為自己要死這兒了。身上沾了不少血,無論是剛才噴濺出來新鮮的還是現在已經冷卻下來的,都沒有絲毫溫度。
[幾分鐘前]
“既然斯塔森都能出現在這裏,說明很可能其他兩位醫生也下來了。”顏元站在門口細細分析,“按照當初沈桉容的說法,斯塔森應該不會自己出來,是被人放出來的……許可可,機關門推得開麽?”
“可以,就是有點費勁兒,我感覺再過一會兒我血都要流幹了……”許可可站在梯子的最頂端,伸手撐了撐頭頂的那塊厚重大石板。“那其他倆醫生在哪啊,剛才你們不就只遇到了一個嗎?”
“要不然就是在等命令,要不然就是在等機會。”顏元望了眼沈桉容所在的方向,隔着層層障礙只能看見無盡的黑暗,“如果我的想法沒有錯,這兩個人會分頭行動,要麽就是在等我們四個在一塊兒的時候将我們一鍋端了,要麽還有一種可能。”
張文儒替他補上話的後半句,“……那他們在等我們分散開來?”
“對,而且……是和沈桉容分散開來。”斯塔森的死很可能給他們敲了警鐘,困難副本的NPC智商肯定會比普通的高得多,“現在我們已經分散開來了,你一會兒要是看到了什麽動靜,提前說,我們可以演一場戲。”
“這……咋演啊?”張文儒有些慫,“要是露餡了,那豈不是涼了啊。”
“你要死還是要演?”
“……演。”這還有的選嗎?
“讓他放松警惕,認為我們離開了沈桉容就是一群手無寸鐵的廢物。”顏元摸了摸腰上別着的針筒,挑了挑眉,“劇本還要我給你們寫不成?”
“你這是近朱者黑近墨者赤啊。”張文儒沖着馬賽克瞪圓了眼,“我怎麽覺得你和沈桉容越來越像了?”
“等我們出去了,你得好好學學語文。”顏元拍了拍他的臉。
“噓……他來了。”張文儒看了看遠處的一團紅光,立馬抱着梯子鬼哭狼嚎起來,“嗚嗚嗚我好怕啊!救命啊——”
總之,這場戲貌似還挺成功。
許可可摸了摸屁股又摸了摸背,龇牙咧嘴,“痛死了我屁股都要摔兩半了……我背上傷好像又撕裂了一些。”
“本來不就兩半?”顏元嗤道,“就你那點傷,還好意思說。”
“他死這兒好吓人啊……”張文儒嗚嗚,“為什麽他死了我還能看清啊……”
“對,我突然想起來我撿到個紙條。”許可可攤開手,将剛才在房間裏撿到的那團紙擡了擡。“你看看啥玩意兒?有用沒?”
“太暗了,把機關門推開吧。”顏元一邊把紙攤平,一邊皺着眉,“沈桉容怎麽還不來?”
随着石板摩擦的聲音,月光從教堂裏傾瀉下來,将地下室照出一小片的亮光。
這是一張三角形的紙,最長的一邊并不平整,像是從哪裏撕下來的。
這張紙上改了一個紅色的章——X國X區306醫院住院部。
只有一個單詞,貼着最左邊的地方被人用筆寫着路斯。他突然想到了那張缺失了一角的診斷書,兩張紙的輪廓在腦海裏完完全全拼湊在了一塊兒——路斯·哈森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