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水中木
“元元。”
“元元……”
“元元~”
沈桉容一喊起來就沒完,顏元就忍無可忍地踹過去一腳,“你浪嚷嚷什麽。”
對方整個人都貼在他背後,像一只大型犬下巴墊着肩,聽上去語氣還可憐兮兮,“我想吃那個章魚燒。”
“你要吃關我什麽事?”顏元聳着肩,試圖把人從身上颠下去,“走開,硌人。”
“我沒錢~”沈桉容伸出手,将不要臉精神發揚至底,“一份十五,兩份三十,我渾身上下只剩下兩個鋼镚。”
“……”就裝吧。兩天沒吃到什麽像樣的食物,顏元也有些饞。他手插進兜裏掏出紙幣朝後遞去,還不忘和他明算賬,“情人節第二個半價,兩份二十二塊五,記得找我二十七塊五。”
他們不過在副本裏呆了兩天,可外面的時間居然已經過了十四天,這樣算下來副本內的一天竟然相當于外界的一周。
章魚燒攤子的老板動作僵硬而重複,和當初賣稠魚燒的沒什麽區別。再觀周圍偶爾路過的玩家,別說數量減少了沒有原來那般熱鬧,更是一個個看上去都像好幾晚沒睡好,顯得無精打采。
這個世界的時間依然停留在了14號,哪怕鐘樓上的鐘轉了好幾圈,日期卻似被攔住了腳步停滞不前。顏元突然間有了個猜測,如果說副本的通關獎勵不是[物質]而是[精神],這就可以說得通為什麽他和剛出本的沈桉容感覺良好,而這些留在鎮子裏等消息的玩家卻萎靡不振。
精神越來越不佳會變成什麽樣?如果猜測成立,那在這個世界中的玩家就必須要不停地進本。副本中不但時間變成了七分之一,通關後還可以恢複精力,這個設定倒是正和端游相反了。
“老哥算我求你,我真不好你這口。”
“你不試試你怎……”
“別別別,你別過來了,我不試都知道。”
“我可是……”
“我知道我知道,我真剛玩,誰都不認得,什麽什麽木,我真沒聽說過。”
顏元越聽聲音越覺得耳熟,不光是音色,音調也和他記憶裏的某個熟人對上了號。他從沉思中回過神,一擡頭就瞧着一個穿着破破爛爛新手服的大男生正瞪着眼在同樣盯着他瞧。
還沒等反應過來,對方頂着倆黑眼圈,三兩步直沖而來摟着他脖子就開始訴苦,“寶貝兒我找你找得好苦!”顏元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對方又接着指着跟在自己身後穿着初賽季前十禮服的人說,“這個糟老頭子非要我跟他交朋友,一看就沒安好心,我警告你我還未成年,你這是犯罪!”
顏元一聽還樂了,這人平時渣起來六親不認,現在又開始仗着自己未成年?他好笑地把人從身上拽下來,“你怎麽會在這裏?”
張文儒顯然也被吓得不清,“我那天不是去……那啥那啥嘛,結果那不中用的開始拉肚子,我無聊,看着有臺電腦就去試着玩了玩你說的這個游戲。卧槽我跟你講,我當時就匆匆買了游戲注冊了角色,毛都沒見着,就去那啥那啥……然後中途突然眼前一黑!”
“可不是嘛,小兄弟我跟你講,你這朋友不正經。”身後的肌肉男雙手叉腰,“我當時醒來就在他旁邊,這人正在盯着自己褲裆瞧還伸手去摸。”
顏元一聽,二話不說朝椅子邊角崴了崴。
“哎哎哎你別啊,我洗過手了真的。”張文儒哭喪着臉,“那不是做事做一半遇到這麽玄乎的事兒,我怕我被吓得以後起不來了就嘗試嘗試嗎……”
“你看看這十幾天你可都吃我的用我的,不賣身怎麽也得賣個心吧?”肌肉男眉頭一橫,那兩道濃郁的粗眉毛将他整張臉都襯得一股兇巴巴的流氓痞氣,配上身上綢緞做的光滑禮服,怎麽看怎麽就像沒品的江湖大盜。
“你看看他!老牛吃嫩草!”張文儒渾身一抖,連滾帶爬地又抱着顏元不撒手,狐假虎威地叫嚣,“我朋友可是很牛逼的,你不要亂來,他一個人就可以把你碾成泥!”
“嗯?”肌肉男掃了眼顏元,表情突然有些細微的變化。他橫豎打量了良久,語氣有些不太确定,“嘶……我好像在哪裏看過你?”
“你、你也太不要臉了吧,見到未成年就撲上去?”張文儒驚了,“這裏有沒有警察啊?管不管事的啊?”
“算了。”想了片刻還是想不起來的肌肉男果斷放棄,“既然你是老玩家,就應當知道水中木。”
“嗯,知道。”顏元聽到這名字,便眼神不受控地飄忽着從章魚燒攤子繞了圈,“怎麽了?”
“其實吧……”肌肉男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我就是水中木。”
“……”
?
顏元有些轉不過彎,面前人生怕他不信一樣,把薄外套一掀露出裏面別着的一排徽章。初賽季的NO.1造型獨特,懂行的一眼就能辨認出來。而這徽章只有本人可以裝備,可以說是一種石錘了。
那沈桉容是誰?又怎麽會看過他的貼子?顏元一時間又有些想不明白,忍不住蹙了眉。
“喏。”
這時旁邊伸出一只手,沈桉容撐着椅背,兩手各捧一份冒着騰騰熱氣的章魚燒,頂端還撒滿了木魚花,讓人看上去就食指大動。盤升的霧氣将他的臉稍稍遮掩住,“我還以為你打發走我偷溜了。”
顏元剛伸手接過,張文儒便嘤嘤嘤地偷了個嘴。後者不斷虛瞥打量着沈桉容,看上去是少男心有些波動,湊到顏元耳邊小聲問了句,“這誰啊,可帥啊?”
“你在這呢?”肌肉男看見來者也眼睛微瞪。他看看沈桉容,再看看坐在椅子上蹙眉思考人生的顏元,視線來回在兩人身上周旋。片刻後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我想起來了!你就是顏唔唔唔……”
“好吃嗎?”沈桉容笑眯眯地往他張大的嘴裏塞了個章魚燒,還不忘輕飄飄地叫他一聲木神。
“……”肌肉男被一口噎住,燙的滿眼淚花,完全不知道沈桉容現在鬧哪出,“我知道錯了。”
“你錯哪了?”沈桉容往顏元旁邊一坐,大咧咧牽過對方虛拖着盒子的手,“我怎麽不知道?”
顏元抽了抽,視線停留在沈桉容手指的骨節上。這男人握的力氣不小,青筋都有些明顯,明擺着不讓自己能掙開。掙紮半天無果,他只好開口試圖講道理,“松開,我沒法拿簽子。”
“……”張文儒睜圓了眼,看着握在一塊兒的手滿臉不敢置信,當真兩周不見如隔三秋。要換是之前誰敢這麽碰顏元,早就被一腳踹不知滾哪裏去了。
“錯在不應該自稱……”肌肉男剛說出半截,就被沈桉容的眼神警告。兩人視線交彙在一塊,似是受到了什麽信息傳遞,而後他話鋒一轉,“自稱……自我介紹,我叫許可可,今年二十六,在一家公司當項目總監,有房有車還有個狗,平時沒事就去健健身打打游戲上上網。我最喜歡拳皇最讨厭galgame,對,我就是水中木,我超強的。”
“厲害厲害。”沈桉容松開手,将盒子放到交疊的腿上。他轉過頭和顏元添上一句,“這就是給我代打的那位朋友,所以其實NO.1依舊是你喜歡的水中木。”
“久仰。”顏元咬着竹簽尖,淡淡客套了一句,那模樣看上去并沒有見到偶像的激動。
沈桉容背過臉,露出的笑看得許可可滿腦子冷汗兜都兜不住。
既然沈桉容認識許可可,顏元也認識張文儒,四個人的團隊算是暫時敲定。顏元在游戲中可算是有房大戶,可拿到街邊地圖看了看後才知道根本是無稽之談。地圖中只标出了鎮子上一些建築的位置,還很貼心地用紅粗字體寫了句:近期修路,公交路線封閉。端游中別墅區坐落在不知何方的郊區,每次回家都靠着傳送技能,現在技能沒法用,沒有車就相當于根本找不着路。
好在鎮子裏有不少賓館或者荒廢無用的建築可供落腳。幾人最終選擇了那家一直在打廣告的賓館,進入一樓後直奔前臺而去。顏元和NPC打了個簡短的招呼,随後盯着手寫小黑板上的價目表,“請給我三個單間。”
“先生不考慮我們的情人節主題房嗎?”服務生挂着标準的僵硬笑容,“今天是情人節,所以特價哦!”
“不試試嗎?”沈桉容趴在旁邊擡眼看他,手臂遮住了笑意,卻遮不住那雙眨來眨去的眼睛。
顏元心頭一跳,付了錢接過房間鑰匙哼笑道,“給你住就不錯了,少得寸進尺。”
“哎,可是我們擠一個單間好擠的,還是大床舒服。”
顏元一把将鑰匙丢給他,“誰要跟你睡。”
許可可兩手空空,後知後覺,合着沒他的份啊?說好的是水中木粉絲呢?怎麽粉絲也沒有粉絲的樣子啊。
“寶貝兒你真好,親親親——”張文儒接着鑰匙貼上來,嘴嘟成章魚狀。他唇邊還沾了些油漬沒有擦淨,惹得顏元直接伸手抗拒地撐住了他整張臉,稍稍用了點力将人推出了一手臂遠,“別那樣叫我,再叫就讓你和許可可一塊兒睡,你不是好他那口麽?”
“???”你不要瞎講,我才不好他那口!你變了,你之前明明都不管我怎麽喊的。
沈桉容也沒堅持同住,鑰匙在指尖上轉了個圈。他靠着櫃臺問走向樓梯的少年,“明天有什麽事要做嗎?”
顏元只想到了現在要休息,對于明天具體做什麽還沒有打算,随口定了計劃,“去探查一下鎮子吧。”
許可可最終還是自己掏的錢。他看着自家好兄弟還在朝着早已沒了身影的樓梯看,忍不住上前打趣,“那就是你A回來的理由啊?照片好看,本人更不賴啊~”
“把我號上的錢拿點來,還有……”沈桉容略帶威脅地看他一眼,“亂說話弄死你。”
“……”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