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探查
新世紀能存活下來的游戲精細度都不會低,《噩夢販賣》除了穿模這事兒沒法用科技填補以外,其餘一切都和現實做得相貼。不過自打穿進來,穿模這缺陷就也自然而然地解除了。
進了暫時的居住所後,顏元泡在浴缸裏打了個盹。從夜晚模式的副本中出來後,兩個空間的時間并不匹配。噩夢鎮目前才剛過了中午,正是睡午覺的好時候。經歷過一番刺激體驗後,他心情難得平靜,現在看着陌生的設施心中只覺得一陣恍惚。
不知道進入這個世界後,原先的自己是消失了還是昏過去了。既然這裏進來了這麽多人,那原來的世界豈不是混亂一團?
水滴順着龍頭落在水面上,蕩起的漣漪朝四下擴散開,透過清澈的水可以清楚地看見埋在下方的青澀身軀。霧氣盤旋在浴室上空,不知是不是泡的有些久了,顏元臉頰稍稍泛起薄紅。
蜷縮起來的指尖無意識地輕撓掌心,他眼神不禁有些放空。不僅道具保障沒了,目前他們這四人團隊裏的人數也偏少,職業并不齊全。水中木倒是衆所周知的處刑人,職業無主動技能,空有一被動。有處刑人在場的一定範圍內,惡類NPC所有的陷阱都對自身[有效化],是屬于對惡類會産生幹擾的輔助類職業。
當初水中木寫過專門給處刑人的技術貼,許多惡類追玩家的途中會設立不同陷阱,而追到特定的位置就會放棄并原路返回,主要目的其實是把玩家往正确的劇情線路上推一把。只要有了這個被動技能,鬼在返回的途中就會觸發自己的陷阱,從而提前受到一定的傷害量。
他剛剛忘記問張文儒選了什麽職業了。不過一想來這可是個正兒八經的新人,對他們的幫助并不會很大,還得分一點心思護着免得丢了命,最終還是要完完整整帶回去還給阿姨。
原先很多同學都會感到奇怪,為什麽潔身自好的顏元會和毫無節操的花花公子湊在一塊兒并且玩得最好,其實這其中并沒什麽特殊原因。他們兩家屬于世交,生意上有來往,所以從小就認識了。又因一起長大做了十幾年的同學,自然而然就混一起了。而且張文儒除了私生活有些混亂,和那些人也都不交心互取所需,不吸/毒不抽煙不賭/博,還知道扶老奶奶過馬路。
總而言之,還算是個好朋友。
目前無論是張文儒還是許可可看上去臉色都不太好,所以下一個副本還是盡快開始為妙。想到此處,他已經從水裏站了起來,擦幹身體後往床上一躺開始休息。也許是真的疲憊了,剛靠到枕頭沒有多久,睡意便湧了上來。
等再重新醒來已經不知道過了多少個小時,看着外面的天色似乎并沒有任何變化。他打了個哈欠,用冷水沖了臉後便準備出門尋找一些和這個世界有關的線索。
不多時,沈桉容的房間門被敲響。這人不知有沒有睡覺,很快就打開了房門。聽了顏元來意後,門內人沒有第一時間給出回應,反而挑眉問他,“怎麽不帶上你偶像?”
顏元其實壓根就不懂許可可住哪間房,也沒有興趣去知道。他面無表情回複,“我怕見到他我太激動,手腳不利索,戀愛腦掉智商,到時候不好辦事。”
沈桉容噗嗤一笑,“我以為你就崇拜他而已,沒想到你是想和他談戀愛。”
“少說廢話,走不走?”
沈桉容順手把門拉開得更大,側身露出房間內的格局,“來都來了,不進來一起躺會兒?”
“……”顏元轉身就朝樓梯口走,這人真真不要臉至極,“再啰嗦退了房讓你睡地板。”
下午路上的人明顯多了些,兩人草草在路邊吃了點東西墊肚子,便朝着第一次見面的教堂走去。逐漸習慣了這裏生活的玩家也恢複日常,教堂裏并不是空無一人,月老那兒還圍了一對正在朝彼此許諾的年輕人。
初次見面時沈桉容側臉蹲着看石碑的模樣還記憶猶新,與此時面前的景象重疊在了一起,男人笑眯眯地沖他招招手,“過來。”
顏元俯下/身蹲在他旁邊,石碑上刻着的全是飄逸的英文,字跡密密麻麻還很輕,一般若不是特地搜查,恐怕是不會有人注意到這裏。雖然他課上多少都會聽,但高中的詞彙量依舊沒法全面解讀,只能看得懂基礎單詞。他越看越沉默,越看越急躁,一轉頭就瞧見沈桉容淡笑着看向他,近距離怎麽看怎麽欠扁,那副模樣似是就在等他開口詢問。
顏元忍了又忍,剛想開口請教,就看沈桉容唇動了動,“親一個嗎?”
“……”
沈桉容自動過濾了他嗔怒的表情,甚至還當場做起了交易,“親一下我就給你翻譯一句喔~”
顏元氣笑,“揍你一拳,就給我翻譯整段?”
沈桉容突然笑嘻嘻地拉過他握成拳的手,快速放到自己唇邊印了一下,期間還故意發出“啵”的一聲悶響,“好了,你打中我了,我給你翻譯整段吧。”
“……”顏元唰地縮回手,指尖反複擦拭着被親吻到的手背,被對方一串動作搞得一時間不知該怒還是該笑。
沈桉容耍完流氓也沒耽擱,趕在顏元真的揍他前開始幹正事兒。
“傳說,在遙遠的過去,噩夢鎮裏住着一位巫女。她自诩天神降世,做盡了不可饒恕的壞事,創造出各種的災難時空裂隙。時空之神為之暴怒,将巫女封印,自己卻能量耗盡。巫女雖被封印,卻沒有喪命,她吸取着城鎮人類的能量,唯有擊碎時空裂隙,才能阻止她的陰謀。”
好一個老套的故事情節,顏元聽完忍不住吐槽,“這就是游戲本身的設定彩蛋吧。”
沈桉容眨眨眼,誇張道,“不愧是老玩家,彩蛋都知道。”
“少貧。”顏元站起身晃動了一下雙腿,蹲得有些久而導致有些發麻了,“去別的地方看看。”
鎮子上的車站已經老舊,海藍的站牌已經掉了一半的漆,露出下方銀灰色的底殼。走了這麽久都沒有瞧見一輛公車,的确也應證了那句修路不通車。既然地圖上的通知沒有寫明時間,那很大概率只要他們在這裏一天,就一天不能通行。
兩人試着朝鎮子的出口走去,果不其然看見盡頭處被一團晃動的虛影所替代,像是地圖未建完的模樣。
這是一個完完全全被封鎖起來的地方。
除了教堂他們還去了一趟警察局,鎖已經老舊,門上貼着張一看就經過風吹日曬的紙——已遷。看來張文儒被許可可老牛吃嫩草這事兒警察還真的管不了。
一直逛到了鐘樓響了七聲兩人才重新回了住處。張文儒揉着眼打開門,看見門外拎着幾個袋子的兩人,迷糊勁瞬間褪去,“哇!我好餓,剛被餓醒了你們就來了。哎,你們是出去過了啊?買了什麽吃的?你們去玩嗎?去哪了啊,為什麽不帶我啊?現在幾點了啊?”
問題還真多,那興奮的模樣真相是來觀光旅游的。一想到接下來的安排,顏元同情地看他幾眼,“多吃點,吃飽飽的。”
張文儒還在咽包子,滿嘴都是油,“還是寶貝兒你疼人!”
“吃飽了好上路。”
“……”張文儒吞咽的動作緩了緩,驚疑不定。他是不是剛剛聽見顏元說了句挺吓人的話?
沈桉容去喊了許可可,這個壯漢胡子拉碴,逮着塊大餅一口一半,“你們沒睡啊?我這幾天困得要死,一看床就忍不住躺上去,恨不得一輩子不下來。”
“你一天要睡多久?”
許可可想了想,“這邊沒啥事可做啊,電視也是假的,還沒手機,基本上睡十二個小時吧。”
睡十二個小時還會犯困,看來基本上到極限的一半了。如果猜測無誤,當要睡二十四個小時候,人就會一睡不醒,說白了就是[死亡]。他們現在相當于過了兩周,也就是死亡期為一個月麽?
等兩人填飽了肚子,顏元朝許可可說,“把徽章戴在胸前。”
許可可愣了愣,随後支吾着,“這……不好吧?會不會太招搖了?”
“不會啊。”沈桉容一瞬間就猜到了顏元的意圖,笑眯眯的模樣讓許可可立馬聽了安排。他看着人不太熟練地将徽章別在了胸前最明顯的位置上,随後非常自然地貼近了顏元,“現在走嗎?”
許可可和張文儒大眼瞪小眼,“去哪兒啊?”
顏元和沈桉容沒有說要去哪,只帶着兩人朝着鎮中心走。現在這個時間裏能圍在噴泉外面的幾乎都是對副本躍躍欲試、哪怕不敢進去也有點想法的玩家,其中多半在排行榜上有一席之位。他們兩人從副本中成功出來的消息不徑自走,身影剛出現就已經被個別人認了出來,隔着老遠便能看見幾雙揮在空中打招呼的手。
“這位是水中木。”顏元稍稍點了點頭,就對着幾個面熟的人介紹起了身後的人,“我們發現了一些事,在這裏耽誤大家幾分鐘的時間。”
這群人敬佩程度蹭蹭直竄,絲毫不被面前渾身肌肉繃緊人兇巴巴的模樣給吓到。那顆亮閃閃自帶特效的全區唯一勳章就在眼前,更驚喜的自然是有一天能夠看到本人。
水中木A回來了?什麽時候?多麽激動人心的時刻!站在他們面前的可是NO.1-3全員!
“你盡管說!我們一定配合,一定。”
顏元看上去模樣雖然小,但在這個世界裏他還是有一定的發言權。陷入危機後的人依靠本能會追随強者,他雖然職業是被公認的無用,但從本裏通關出來這可是貨真價實的事實。看着這幾個大佬表情略微嚴肅,連帶着他們也不禁嚴肅起來,意識到接下來聽到的事情恐怕并不會輕松。
原本荒誕的話語在這個詭異的世界中得到了證實,不少人在聽了他的敘述後都下意識看向了傳送陣的方向。四周氛圍逐漸沉重,顏元只将他和沈桉容的推測一一告知,別的也沒再多說什麽。要接受不去副本裏逃亡就要在鎮子裏死去的這個設定的确有點困難,但将兩件事放在天平上衡量比較後,在外面平安度過一個月然後死去,那還不如進副本裏拼一拼。
而這明顯也提醒了所有人:你想活着回原來的世界就必須做出貢獻。這個貢獻的代價還比較高,天平的另一端就是性命。
聽到的玩家都陷入了沉默,他們有的擡頭有的垂首,不知現在心裏都在想些什麽。是想如何應對的方法,還是追悔當初為何要玩這個游戲?但對于顏元來說,對于他們的想法他并不好奇,也不想花功夫探究。
“你們又要進去了?”看着四人前前後後朝着正中心的傳送門而去,有人忍不住出聲多問了句。
“嗯,你們可以多考慮考慮。”
顏元幾人繞開這群神色各異的人,不再浪費時間停留。等到了傳送門旁邊後,他視線在沈桉容身上短暫停留了片刻,又轉過頭來看許可可,“一會兒進去還要麻煩你多費神,我朋友也拜托了。”
許可可剛想磕磕絆絆說他不行,等聽完整句話也愣了愣。他回過頭看向一路都維持着懵逼狀态的張文儒,終于頭也不回地率先進了傳送門,“沒問題!”
身後的人目送他們離開,有些人已經思考完了,正二三成群站在一塊兒。顏元沒再回頭,這種事情說多了就搞得跟傳銷似的,得靠他們自己想清楚。四人全都進入過道後,來時的傳送門又不出意外地消失了。沈桉容和顏元已經有了回經驗,帶着兩人直接往副本傳送門的方向走。
張文儒越怕就越想說話,跟在最後頭一路上嘴就沒閑着過。
“哎會不會很吓人啊,其實我小時候被測出來有輕微心髒病啊。”
“我聽外面人說見血啊,我其實一看到紅色就腿軟,真的。”
“哎寶貝兒我知道你玩這游戲但你居然是第三啊厲害啊!”
“啊這麽說你們都很牛批……”
“我好菜……”
“別看我這樣其實我也挺強的,畢竟作為一個攻我得保護其他人~”
好不容易到了進入副本的傳送門前,顏元耳朵都要磨出了繭,伸手一把将人第一個推向光團,“不許叫我寶貝。”
張文儒連反抗都沒來得及,直接被那股吸力拉了進去。等顏元落地後恢複五感,耳邊便傳來跪坐在地上正亂爬的張文儒在哀嚎。
“啊——顏元!顏元!”
看着人哆嗦成一團毫無形象地抱着頭,顏元忍不住蹙眉走到他身邊,“別叫了,一會兒鬼都能給你喊過來。”
沈桉容後一個進來,看見了面前的一幕也有些納悶,“他怎麽了?”
張文儒緊緊抱着顏元的腿,恨不得頭都縮進脖子裏。他抖着聲問,“你……你怎麽成馬賽克了啊……”
馬賽克?顏元愣了愣,原本想抽出腳的動作硬是止住了。他稍稍彎了彎腰,看着扒着自己不松手的好友雙眼緊閉,“你睜開眼。”
張文儒聞言怯怯地擡了擡眼皮,露出了那雙突變怪異的眸子。他眼睛裏沒有眼白,也沒有瞳孔。整個眼球都被血紅色覆蓋,裏面流動着一些交替閃光的金色物質。
“這怎麽回事……我怎麽,什麽都看不清啊……”
“你,你真的是顏元嗎?還是什麽玩意兒啊別吓我啊……”
“怎麽、怎麽都是紅色啊!”
“我瞎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