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黑潭之村(一)
“……”顏元觸電般地松了手,秉着眼不見心不煩的道理背過身。
他環顧四周,将周圍的景象和所有去過的副本聯系一遍後有了個大概猜測。看着對面一個紮着馬尾的小姑娘正搖搖晃晃順着小路走過來,他低聲問身後的人,“我知道這裏是哪一個副本了,你有什麽想法?”
卻不料他話音剛落,沈桉容一個大高個卻兩步縮在他身後,歪着頭裝可愛,“我能有什麽想法呀?”
顏元被他這別扭的聲音激得渾身雞皮疙瘩接二連三往外竄。随着小姑娘越來越近,他把冒出來的異樣感壓下去,毫不客氣給腰上那只手揮去一巴掌,“說正經的,我們趕緊對一下副本情報,少一些麻煩也能早點完事。”
那正是這個本裏危險度十分高的一個NPC,有着極大程度黑化的可能,一旦她黑化成了BOSS,基本就可以宣布玩家方涼了。如果可以,現在最好的方法就是繞開,走為上策。
沈桉容倒是聽話地縮了手揉了揉,表情顯得有些無辜,“我不是和你說了嗎?我的分別人打的。”
顏元停了半晌,重新打量起面前人,“……所以你是個新手?”
沈桉容笑得非常坦蕩,“有什麽問題嗎?還是說你看不起新手?”
看着顏元瞪着眼,這男人卻不等他的回答自顧自擡手朝着那NPC揮了揮,打招呼的意思非常明顯。NPC跳地愈發歡快,紅色的帽子在她衣服後面晃動,露出一顆小虎牙,也同樣和他們招了招手。
立志躲開NPC的顏元頓時更是氣得無話可說。
“你們是從黑潭村外面來的嗎?”小姑娘背着個草編的籃子,裏面放了一把鐮刀,看樣子是正要出門去山上采一些野菜。“很少見到有人來村子裏呢!”
她那雙大眼睛撲閃撲閃,正眉眼彎彎地站在兩個外鄉人面前。
顏元沒有開口,他細細打量着面前的女孩子。這個副本裏應該是一對雙胞胎,姐姐和妹妹性格相反,相貌神似。按照這麽個主動上來打招呼的活潑性子,多半就是妹妹了。
沈桉容也沒吭聲,他目光飄飄忽忽繞過NPC,落在身邊矮自己一個頭的人身上。光是盯着那發旋不知聯想到了什麽,表情看上去有些愉悅。
兩人沒有搭理這個小姑娘,她也沒什麽別的反應,像是被按了暫停一樣就那樣含笑站在面前,等待他們的答複。
“嗯。”顏元将有些不太清晰的記憶過了一遍,這本是去年出的,有些細節都記不清了,更何況他當時玩的時候一開始直接繞開了這個NPC,完全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事情。畢竟……網上最佳攻略寫的是[剛進副本門口的NPC建議繞開,很容易刷負好感,好感低到一定程度就會提前黑化]。
随着他應了一聲後,播報再一次響起。
【玩家[顏元],[沈桉容],進入副本[黑潭姐妹],難度——普通。】
【請玩家相互協作,完成任務[解脫]】
“我叫珠玥,住在村子的西南角。”小姑娘自我介紹了一下,“我還有父親和一個姐姐,現在在家裏呢,你們要是有時間可以去家裏做客的!村長家在村子北邊,沿着小橋一直走就可以看到啦。”
沈桉容看了眼遠處炊煙袅袅的村落,引她說話,“這裏的天氣倒是不錯,我們家鄉那邊空氣就沒有這麽好。”
“是呀,昨天剛下過雨呢,山裏的蘑菇也應該竄高了,”珠玥颠了颠背上的竹筐,“我要上山去采點菜回來,要不今晚就來我家吃吧?”
沈桉容看了眼顏元,一幅萬事要經大佬同意的模樣,“我們能去嗎?”
俗話說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既然都正面碰上了,哪還有拒絕的理由?顏元想到這兒便點了頭,“謝謝,那晚上我們會帶着禮物去拜訪。”
“禮物就不必啦,好不容易有村外的人來村子裏游玩呢!”珠玥走了幾步,越過他們身邊招了招手,“晚上見!一定要來玩哦!”
在珠玥轉過頭的那一瞬,沈桉容手唰地伸了出去,将這名NPC的未來殺人工具給順了過來。
顏元盯着他撈過來鐮刀,“……”
你前一秒怕的發抖下一秒就偷人家鐮刀?
沈桉容卻獻寶一樣地遞過來,“我看它挺漂亮的,一時間沒忍住。”
顏元一時間也不知說什麽好,瞪了他片刻便轉身朝橋方向走,“既然拿了就要藏好,萬一被發現是你偷了到時候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麽。”
黑潭村之所以叫黑潭村,是因為村子裏唯一的水源就是這條黑潭。說是潭,其實在歲月的遷移下已經演變成了一條不窄的河。這裏的村民吃用都靠着河水,所有田地的澆灌也是用這水,所以一片土壤顏色都略顯發黑。
在走到橋邊時顏元就停下了,他蹲下盯着那繞着橋柱子平靜流淌的河水。端游裏河邊無法靠近,所以水也碰不着。他看着沈桉容蹲在自己旁邊,連忙提醒一句,“你別亂摸,你這手伸下去不知道還能不能完整地出來,到時候殘了廢了還給我礙事拖後腿。”
沈桉容聽話地就着蹲着姿勢朝後挪了些距離,沖他無知地眨眨眼,“為什麽這裏水是黑的?”
“你要問就問游戲設定人員,問我做什麽。”顏元随口應付一句。他扯下一根稍長的雜草伸到水裏攪了攪,水流的确是在流動,将草葉沖得朝後仰,卻一點聲響和水波紋都沒有産生。平如鏡面映出了岸上兩人的清晰身影,仿佛黑色的囚籠把人禁锢在了一個盡是黑暗的世界裏。
所謂的橋其實就是幾大塊破木板,由生鏽的鐵鏈作為支架懸在了空中,遠遠看去還有些發紅。走上去搖搖晃晃,發出吱嘎噪音,脆弱得像是抵不住任何風吹雨打。時長陰雨天氣讓整個村都籠罩在潮濕的環境裏,鐵鏽微微發出腥味,說濃郁也不濃,說淡也不是那麽容易讓人忽視的。
等兩人走到橋中間,顏元跨過一個大窟窿,終于忍不住吐槽,“每年都有小孩從這裏掉下去,也不知道來個人修修橋?”
沈桉容繞過腳下看上去明顯腐朽的一塊板,頭也沒擡,“游戲設定人員決定的事,豈是你說改就改了的。”
“……”
行吧。
很多村子裏都有自己的信仰,這個黑潭村也不例外。橋頭被用紅色顏料在地上隔了一條線,一端延伸到河邊,一端是一個小型的石佛像,大約只有成年人一半高,上面布滿了青苔,整張臉只露出了一半。
這個佛像顏元倒是還記得,被村子裏的人供為水神,不僅是橋頭有,村子裏很多地方都會擺一個,來祈願豐饒,并且将厄運阻隔在村子外面。這道理就像是電腦防病毒,每次外出的人回來都要過這一條線,将不小心沾上的黴氣在這裏被剔除,免得入了村子裏。
但是當現在看清它的模樣後,顏元又覺得有些奇怪,“如果是擋住村外的那些黴運的話,為什麽不是朝着河對面的方向擺,而是正對着村子?一般不都是正面朝着需要阻攔的方向嗎?”
沈桉容擡擡眼皮,“游戲設定人員決……”
顏元飛快打斷,“閉嘴。”
村民還沒有到回來的時間,大部分都還在橋對面的田地裏。村長家門口站了一個矮小的男孩,低着頭正自己玩着什麽游戲。端游裏并沒有關于他玩什麽的介紹,哪怕點擊對話也是會得到一句[大哥哥,要一起玩嗎?]。
垂首的孩子手裏把玩着一根紅色的毛線,在靈活的手指下變換着模樣,顏元站着看了會兒,“我小時候也喜歡玩,但是周圍的小孩子都不玩這個,我就只能一個人躲在房間裏研究翻出的花樣。”
沈桉容問他,“為什麽要躲在房間裏玩?”
“因為我的愛好和他們不一樣,會不合群。”顏元扯扯嘴角。他這輩子都沒離開過別人口中的貴族學校,幼兒園請了專門的家庭老師,等到過了六歲将他送入了私人小學,還直接跳到了二年級。班級裏全都是權貴家的孩子,從小就擺弄那些高科技産品,在顏元還在桌肚裏玩彈珠時,他們就在炫耀去了國外哪裏玩。
當時的顏元不太理解出去玩有什麽好得意的,他覺得自己用一顆彈珠可以把十幾支角度不同立着放的鉛筆橡皮全都撞倒遠比被父母帶出去溜達一圈更厲害。
看着他神情有些懷念,沈桉容忽然一笑,“我小時候也玩這個,如果那時候你遇到我……我就帶你去我家,一起躲在房間裏玩。”
“不了王先生,”顏元冷冷淡淡,神色抗拒,“我媽不讓我和陌生人回家。”
顏元再懷念,那也是小時候喜歡的東西了。他沒再看下去,繞過他們朝房子門口走,打算去和村長打個招呼刷刷劇情進度,可剛到門口衣擺卻突然被拽了拽。
那名男孩子不知什麽時候走到了他面前,揚起的臉上露出有些腼腆的笑容,帶着這個年紀時特有的軟糯問道,“大哥哥,要一起玩嗎?”
那雙眼睛裏帶着讓人無法忽視的希冀。
顏元遲疑了片刻,“玩什麽?”
“翻花繩!”男孩歡呼一聲,舉起攥着繩子的那只小手,将帶着腥甜味的“紅繩”遞到面前。顏元下意識朝後退了一步,撞上了沈桉容的手臂。
這哪是什麽普通的繩子,分明是一根被蹂躏到發爛的細腸。那白嫩的手心被血染得發紅,被拽過的衣擺上分明留下了一個小小的巴掌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