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初始
“你走太快了吧,時間這麽趕?”話雖這麽說,男人卻跟的緊緊地,一步都沒有落下來。
顏元冷着臉步履如飛,“這位先生,我們才剛認識,麻煩和我保持半米的距離。”
“別這麽絕情嘛,好歹我們也是cp了,摟摟抱抱親親摸摸都很正常的事情。”打量着顏元渾身不舒坦的模樣,男人反而笑容更深,“別叫我先生了,我也才二十三歲半。”
“您比我大了六歲,三歲以上就有代溝,合着咱倆中間隔了兩條鴻溝。”顏元着重咬着“您”這個字,“先生是對您的尊重,更何況不知道名字也沒關系,我們很快就會分道揚镳。”
雖然他這麽拒絕了,男人倒是也不惱,“我叫沈桉容,不叫先生的話,你可以叫我沈哥哥。”
“王先生您放心,我這人聽到不該聽的話一向左耳進右耳出。”顏元徑直帶路,身後人也只是短促笑了一聲,不再搭腔。
隔了這麽長時間,很多人已經逐漸冷靜下來并且接受了眼前的現實,街上已經沒有多少人在哭,頂多看上去憔悴了些。甚至路邊攤前還有人排起了隊想着解決溫飽問題,襯在路燈下冒出騰騰熱氣來,和現實世界裏沒有分毫的差別。
從月老那裏接到了任務,兩人現在正前往副本傳送陣。結成CP的任務內容要求他們一同去新手本取一根蜘蛛女吐的絲線,再換另一個本取染色劑,兩個道具合成為紅線上交。雖然不知道在這個世界裏任務達成後究竟有沒有玄幻的屬性加成,但不妨一試,好歹能多一點生存希望。
傳送陣位于城鎮中心的神女噴泉廣場,原本屬于約會聖地,氣氛獨特風景絕佳,現在看上去倒是有些荒涼,除了神女像還站在水池裏拿着她的水壺,周圍見不到半個享受時光的人影。
“大家都害怕呢。”沈桉容目不斜視盯着前面人的後腦勺,一路上看見他們行走方向的人表情都多多少少有些惶恐,走到噴泉下方時,灌木外圍已經聚集了十來個圍觀他們的人。
“是人都會怕。”顏元摸了摸門上的符文,原本暗淡的凹槽在他指尖劃過時發出淡淡流光,“我早上可是剛被從十層吓回來。”
被吓回來這件事兒也沒什麽不好意思的,顏元也就随口一說。
“那你到還不錯。”沈桉容站到他身側,表面也研究起符文來,“我問了一些人,基本都是十二點沒有下線的,到沒有不在線的玩家進入了這個世界裏。昨晚在副本裏的今天出來時精神狀态都不好,有些受到了大幅度的驚吓,更嚴重的瘋瘋癫癫胡言亂語,還有更壞的一種情況——”
顏元聞言稍稍退後半步,輕噓一聲制止住他後續的話。更壞的情況不就是再也沒有出來過?當着這麽多人的面可不能随便說。
“你們……要進去?”一個小姑娘顫顫巍巍地站了出來,臉色煞白,“不要進去,裏面有鬼……”
這本來就是一個恐怖游戲,每一個副本大多數都有靈異成分,有鬼是理所當然的事情。顏元自然察覺到了這姑娘的一片好心,便道了聲謝。
旁邊人尖叫出聲,一邊抓着自己的頭發一邊破着嗓子喊,“死了,有人死了……我朋友,我朋友還在裏面……血……流出來……”她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畫面,彎腰就地幹嘔,吐出了些稀稀拉拉的酸水。
圍着的人臉色都不好看,上前扶這位姑娘的男子再次勸誡,“裏面都是一些吃人的怪物,我們朋友進去後就再也沒有回來了,你們要不……再考慮考慮。”
顏元突然一笑,指着旁邊的沈桉容毫不留情給他扒了馬甲,“這位是積分榜壓下了水中木的機械師,他說他先替大家去看看情況。”
沈桉容挑眉,無視了那些人一時間不定的表情,嘴角翹起禮尚往來道,“這位是三區積分榜第一的幸運者,他說他要帶我過個本,還請大家不用擔心。”
顏元,“……”
“那個四千四的機械師?”
“我是他的粉絲……”
“那位幸運者……”
“就是花錢沖榜的那個?”
“現實裏再有錢的人到這裏也沒什麽用吧?”
顏元,“……”你們讨論的聲音有點大,我都聽見了啊。
白天時他已經試過了,除了錢之外,所有的實用道具就像是隔空消失了一樣。這似乎是這個世界給他們下的禁制,所以道具在這裏的可靠度明顯會受到影響,靠着實力攀榜的人現在可信度大大提高,在這一刻成為了所有膽小玩家心中的依靠。
顏元和沈桉容穿過了傳送門,人消失在了噴泉廣場中心。
“這麽一說水中木肯定沒有進來。”顏元長嘆一口氣,聲音回蕩在狹長的過道裏,牆壁上的蠟燭應聲燃起,效果堪比現實世界中的感應燈。
“水中木?”沈桉容看他一眼,緊跟着調笑道,“怎麽,現實裏沒拼過水中木,游戲裏還想打一架不成?”
顏元面無表情地拉開距離,“想見他一面罷了。”
“想見他做什麽?”
“你這人管這麽多怎麽不去當警察?”這有什麽奇怪的?游戲裏想見這位大佬的人多着是了。顏元聊到此處已經開始嫌煩,“我說我想吃飯你是不是還得問我為什麽會餓?”
“不會,”沈桉容答得理所當然,“但我會喂飽你。”
“……”顏元一噎,自讨沒趣地住了嘴。
游戲中進入了過道後,途中會經過一個房間。在這個特殊的房間裏選擇要進入的副本,再接着往盡頭處走幾步就是傳送門和匹配室。
選副本的房間露天而建,中間最顯眼的位置放了一塊石碑。這是時空之神的墓碑,他的手劄上記載了通往不同世界的咒語,游戲裏需要去這些世界消除“邪惡”力量,再回來時便可以領取時空之神的贈禮。手劄應該就擺在了石碑的正下方,旁邊還會根據節日的變更放置語意不同的花,來表達時空之神對玩家的美好祝願。
可顏元走到石碑前卻傻了眼。
巨大的樹藤在裂了縫的石碑上纏繞了一圈,過道頂部開裂漏下來的光照出了在空中灰塵浮動的軌跡,花還是二月十三號的那一束向日葵,它沒有及時地随着日期的改變而更替,最嬌嫩的地方已經有些蔫了。向日葵旁邊沒有手劄,別說手劄,甚至一張紙的碎屑都沒有。
沈桉容看清了情況,蹲下去摸了摸石碑表面。風衣的衣擺拖在了地上,襯得延伸出的綠葉表面更加晃眼。
“怎麽會不見了?”
顏元搖頭,“一直都在這裏的,要麽就是被拿走了,要麽就是這世界根本沒有。”
這還是他今天轉悠這麽久第一個發現與游戲中不同的地方。
“沒有手劄怎麽進副本?要不然還是回去再看看情況。”
保險起見,畢竟外面的人都已經說出朋友死了的話,這世界的危險程度肯定是存在的,沒有萬全的保障,還是不要拿性命去開這個玩笑。兩人順着原路往回走,走了約莫有兩分鐘,走到了過道的盡頭。剛進來時的那堵牆依舊立在原地,而如旋渦一般的傳送門卻消失了。
顏元摸了摸牆壁,感覺身邊的溫度似乎都降了幾度,“這世界不太對勁。”
“嗯。”沈桉容站到他身邊,忽閃的燭光映得人影都随之跳動,“估計就是不讓人退回去了。”
“要不,”顏元頓了頓,頭一回沒有拉開兩人的距離。他的聲音在過道中産生淺淺的回音,“……先進去看看?”
沈桉容态度非常随意,“行。”
繞過了石碑,後面的兩個房間都規規矩矩地立在那裏。副本傳送門熒藍色的光和匹配室裏暖橙的光交加在一起,原本透過電腦看這兩種顏色搭配起來還挺炫酷,現在看上去卻可以說是幽暗,并且透露出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
顏元手朝前面探了探,傳送門裏冒出的光澤凝聚成一顆顆光珠,穿過了他的指尖,形成了一道波紋。
顏元轉過臉來看沈桉容,臉上被映上了藍光,仿佛被潑了顏料一般。既然退是退不回去了,那就只能朝前走走看了。顏元說到底還是心裏有點沒底,但一看這男人平靜的樣子,終是鼓起勇氣,“進去?”
沈桉容笑眯眯看着他,忽然伸手輕輕推了他一把,還沒等顏元反應過來人已經順着門裏的吸力被拉了進去。穿越傳送門時會有一瞬間的眩暈感,視覺似乎在一瞬間被奪了去。這種感覺持續的時間很短,等恢複時,他已經站在平闊的田野上,腳下是條黑漆漆的土路。
知覺漸漸恢複,顏元低頭瞥見自己兩指正拽着一個黑色的衣擺。沈桉容笑得非常欠揍,“這麽害怕?拽衣角可能不行,要不要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