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強練
回宮前,我擔心新興會做出什麽沖動的事情,于是故意繞了段路,從大冢宰府前經過。
行至大冢宰府,我還未下車,便聽到門前熙熙攘攘,十分聒躁。随侍的幾個禁衛軍持劍驅趕衆人,替我開出一道路來。雖然大婚那天,我曾經随宇文邕在長安城繞了一圈,可那日蒙着面紗,沒有人知道當今的皇後長什麽樣子。幸而這些都是生活在天子腳下的百姓,是見過世面的人,看到這般陣勢,即便不認識我,也猜得出我身份不俗。
我從轎子上下來,走到府門前,看到一個身材高大強壯的男子坐在大冢宰府門前的臺階上,手中拿着一個瓠,嘴裏不知道在碎碎念些什麽?
他雖然看起來孔武有力,但神情恍惚,眼神迷離,而且穿得破破舊舊,整個膝蓋以下都露在外面,鞋子也破了洞,十只腳趾露出來九個,再拿把蒲扇,就能扮演濟公了,反正挺吓人的。這麽冷的天,穿成這樣,我都替他覺得冷。
吵嚷聲很快将宇文護的幾個兒子引了過來,随後女眷們也陸陸續續的跟了出來,他們氣得大罵看門的仆人,怎麽不把這個瘋子攆走。
宇文護的大兒子宇文訓是蒲州刺史,沒有在長安,其餘的兒子兒媳女兒老婆小妾全都堵在了門前,男子眼見府裏的人基本上全齊了,突然從臺階上蹦了下來,将手中的瓠一把摔碎,大聲叫道,“瓠破子苦,瓠破子苦......”
“瓠”和“護”同音,傻子也聽得出,他是在說宇文護和他的子嗣們沒有好下場。這還得了,宇文護的二兒子宇文深氣的臉都綠了,命仆人把這個人亂棍打死。
男子看到一群人拿着棍棒跑過來,趕緊拔腿離開,連鞋子跑掉了也不去管。
他邊跑邊喊,“瓠破子苦,瓠破子苦.....”簡直要把宇文深氣死。這個男子只顧回頭看,不小心跌倒在地上,而他跌倒的地方,就離我不到一米,我本能的伸手想把他扶起來,他擡頭看了我一眼,眼神中充滿驚訝和疑慮,喃喃道,“你不是這裏的。”
我驚了一驚,什麽意思,他看得出我是穿越過來的嗎?怪不得膽子這麽大,難不成真是神仙?我覺得很有可能,一般的隐士高人,為了掩人耳目,不都是這樣邋遢的樣子嗎。
我想抓住他細問,身後的仆人已經叫嚣着沖了過來,男子不管不顧的奪路而逃。
我覺得十分遺憾,他似乎知道些什麽,說不定還能有讓我穿回去的方法也未可知。
我命一個禁衛軍帶了個路人過來問,路人表示,長安幾乎所有的人都見過他,但又沒有人知道他是誰,只知道他叫強練。他是突然出現在長安的,沒有人知道他來自什麽地方,平日栖身在何處。他剛來到長安的時候,大家以為他是乞丐,又喜歡走在大街上拉着人胡說八道,搞得大家很生氣,後來發現,他說得什麽話都能應驗。大家便知道他不是吹牛皮,再有什麽問他時,他就閉口不言了。他還有個外號,叫“草根神仙”。
這件事雖然只是我的猜測,但好歹有一線希望,我似乎看到了回家的曙光,忙吩咐人,無論如何,一定要幫我找到強練。
回宮的一路上,我都在想這件事,不停的祈求上蒼,希望這個強練真的是未蔔先知的聖人。
冬日的天黑得特別快,回到宮中的時候,太陽剛落,陰風漸起。
我腰酸背痛的回到崇義宮,筋疲力盡的躺在榻上,敏敏神秘兮兮的拿過來一個托盤,道,“皇後娘娘,聽說皇上在書房忙了一天了,您是不是要去瞧瞧。”
我好生困惑,他在書房,我去瞧個什麽勁。
敏敏眼珠子轉了一圈,拿出家長的姿态,語重心長的說,“皇後娘娘,您是不知道,皇上這些天日日待在書房,貴妃娘娘和德妃娘娘天天往那裏跑,您說是為了啥,還不是争寵,您和皇上這感情才稍微有那麽一點點起色,可不能怠慢。”
頭大頭大,真頭大,小妮子整日裏逼我争寵,可難為死我了,首先長的就沒那兩個美,還整日裏瘋瘋癫癫,誰能看得上我這樣的人。我這種性格,在現代只是普通到沒人注意的地步,更何況這種要求女性移步芊芊的古代,能不被讨厭就謝天謝地了。
我當然希望多多見到宇文邕,更希望他能喜歡我,但無數的血淚史告訴我,槍打出頭鳥,越是高調,死的越是悲慘。越是往上貼,越是容易被讨厭。
敏敏不依不饒的勸我,我假裝聽不見,全程放空狀,仍舊想着找到強練的事情。
她眼見我做出死不屈從的樣子,拿出殺手锏來,眼淚啪噠啪噠落了一片,仰天長嘆,“可汗,是奴婢沒用,您讓奴婢伺候好公主,奴婢卻連帝後感情和睦都辦不到,奴婢該死。”我的姑奶奶,怕了你了,到底是我要争丈夫,還是你要争丈夫,古代的人都這麽愛隔空搬救兵嗎,蘇踔是這樣,敏敏也是這樣。我袖子一甩,無奈道,“好了好了,我去就是了。”
敏敏眼淚一抹,立刻攢出明朗的笑來,喚人擺駕。
到書房所在的文安殿有半個時辰的路程,一路上甚是無聊,我索性唱個小曲解解悶,但身後跟着那麽多人,怪不好意思的,我便以哼哼的方式唱了出來,“我是真的真的好想你,不是假的假的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
問我為什麽挑這首歌,真沒有別的意思,我穿越過來前,劃到個新聞,正好就是這首歌的mv,來來回回就這麽一句歌詞,很容易便把我洗腦了。
七拐八拐來到文安殿,殿中燈火通明,達奚鎮持劍守在門外,我大大方方的想要走進去,他卻突然攔住我,道,“皇後娘娘,皇上正在和胡王習書寫字,吩咐過不許任何人打擾,卑職冒犯了。”
胡王,胡王是個什麽鬼?
我從達奚鎮口中得知,胡王宇文孝伯是宇文邕的堂弟,竟然和他是同年同月同日所生,只差幾個時辰,正因如此,他們從小便很投緣,長大後又一起學習。宇文邕即位後,曾想把他留在身邊,但宇文護有所忌憚,一直不同意,前幾天才許諾此事。
我在屋外站了一會,凍得直抽抽,忍不住要轉身離開,文安殿的大門卻突然打開,一個太監走出來,說皇上要傳膳。傳膳?我可不就是來送吃食的嗎,正好有理由進去了。
一踏進文安殿,一股暖流迎面而來,別提有多暖和,多舒服。
我走到內殿,看到滿地的絹紙竹簡,不知道他們這是練了多久的字,不得不說的是,他們的字可真好看,不知道為嘛,古人的字怎麽都寫的那麽好,也許是我自己不懂得欣賞書法,只要是毛筆字就覺得好看。
我進來之後,第一件事就是瞅一瞅這個傳說中的胡王,額,好吧,雖然沒有宇文憲好看,比宇文邕也差點,但人倒是白白淨淨,也還好。
我把飯食擺好,宇文邕央宇文孝伯同食,敏敏趕緊給我使了個眼色,暗示我想辦法和皇上獨處,我把腦袋一歪,看不見啊看不見。
這個宇文孝伯但是個很有眼力見的人,乖乖作揖告退了,敏敏的臉上露出笑意來,我差點産生錯覺,就像小三趕跑正室之後的微笑,小丫頭啊,換個笑法吧,咱們是正面人物。
宇文邕活動了一下筋骨,做在食桌上,笑問我,“皇後怎麽會過來,朕真有點意外。”說完瞄了眼宮娥們擺好的,還沒掀開的器皿,問道,“準備了什麽?”
額,額,我也不知道,沒注意啊。
将器皿一個個掀開才知道,原來都是糕點,白色的,粉色的,黃色的,反正我一個也不認識。
宇文邕拾起筷子,嘗了一口,品了品,贊道,“不錯。”
我呵呵幹笑兩聲,反正又不是我做的。
宇文邕看來真是餓了,一直埋頭吃,都沒怎麽理我,我支着下巴看他,他的左邊有一盞燭火,火光印在臉頰上,臉上一半明亮,一半暗淡,看起來比平日裏還要英俊,我忍不住盯着他多看兩眼。我不是花癡,是因為我喜歡他,才會這個樣子,別的男人再好看,我也不會去盯的。
他突然擡頭,我看見他的眼睛像星星一樣明亮,又像湖水一樣清澈,驀然心慌。他不解道,“怎麽了?”
我的大腦飛速運轉,假裝嫌棄的伸手去揩他的嘴角,撇着嘴說,“啧啧,吃得滿嘴都是,啧啧。”
宇文邕信以為真,忙拾手擦,我忍不住想笑。
騙人是要付出代價的,這不,我剛騙了宇文邕,便受到了懲罰,腳上開始癢起來,都怪殿裏太暖和了,冷熱交替,使我的凍瘡複發了。
在宇文邕面前,我可不好意思脫鞋去撓,只能兩腳相交,使勁的蹭,蹭啊蹭,蹭啊蹭,越蹭越癢,真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