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逼婚
大雪下了幾日,宇文邕這些天不知道在忙些什麽,我已經好幾日沒有見到他。太陽剛露出頭,我便聽太醫說,新興公主病了,問他是什麽病,支支吾吾半天,拐彎抹角許久,我才聽出來,是得了相思病。
新興公主喜歡蘇威,我早就猜出來了。宇文護對自己的這個女兒十分寵愛,加上蘇威确實是個有才能之人,待人處事又很得體,他想把新興公主許配給蘇威。
可蘇威似乎不怎麽喜歡新興,屢次推卻,宇文護向來要風得風,哪容得下誰不遂他的意,怒斥蘇威僭越,非讓他應下這門親事。蘇威最終沒有答應,而是逃到了深山寺院,以讀書為樂。
這下把宇文護氣壞了,當即決定殺了他。可新興喜歡蘇威,死活不讓宇文護傷害他,宇文護對新興極為寵愛,見她态度強硬,沒了法子,只能幹生氣。
蘇威的舉動,傷透了新興的心,她近日來郁結于心,日日苦悶,自然病得嚴重。
我覺得我應該去探視一下新興,許多天沒有出門,我在宮裏待的煩了,也正好借着這個機會活動活動。
來到大冢宰府的時候,新興正趴在窗前發呆,從她的方向看過去,窗外是一株飄搖的梅花,開得正好。
屋內有一尊摔壞的泥塑,看不出原型是什麽,我問身邊的丫頭為什麽不收拾幹淨,丫頭瞥了瞥新興,未敢答話。看來這個東西和蘇威脫不了幹系,說不定是定情信物。
她看起來病的很嚴重,嘴唇上沒有什麽血色,眼睛就像沒有睡醒,半睜半閉,一個活潑開朗的女孩變成這副樣子,真叫人心疼。
我在她旁邊坐下來,待了半天,她愣是一動沒動,我同她說話她也不理,看來被傷的不輕。
我又急又氣,硬是将她拉了起來,道,“你這樣子折磨自己做什麽,我帶你去找蘇威,向他要個說法,到底是什麽意思,他要是真不喜歡你,你就死心,為了不喜歡自己的人傷心難過,不值得。”
新興的嘴角跳了跳,沒說好也沒說不好,我徑自拉着她上了馬車。大冢宰府的一個老奴領着我們去往蘇威隐居的小寺院,這個寺院很是偏僻,小徑幽窄,馬車沒有辦法通行,我們只好下了車步行。前後跟着許多侍衛宮娥,簡直像個觀光旅游團。這樣走了一會,新興出了一身汗,病竟然好了許多,人也精神了不少。
行至半路,斜刺裏突然闖出來一個人,侍衛眼疾手快拔出刀,差點傷了他,他跟着侍衛來到我面前,我才看清楚,是蘇威的叔父蘇踔,他也是來找蘇威的。
我們一行人來到蘇威栖身的破舊寺院,他正怡然自得地拿着掃把在雪地上練字,寫的什麽我也沒看懂,只依稀認得“人”字和“苦”字。
蘇威看到新興和蘇踔的時候沒有什麽反應,似乎早有預料,但看到我很是意外,愣了半天才想起來向我行禮。
我覺得他們小兩口的事情,該讓他們自己解決,于是支退了所有人,留他們兩個單獨待在院子裏。
外面可真冷,雖然有太陽,可山風那麽一吹,還是忍不住打哆嗦。
我正覺得無聊,便聽到蘇威大聲叫喊,這群禁衛軍噌的拔出武器,一瞬奪門而入。我本來以為有刺客,卻聽到裏面傳來消息,是新興出事了。
我吓壞了,忙跟着跑進去,不小心踩到自己的裙腳,一頭栽在面前禁衛軍的背上,不等這個受到驚吓的禁衛軍說話,我便奪路擠了進去。
蘇威正滿臉擔心的把新興往屋裏抱。
後來我才知道,兩個人單獨在院子裏時,新興問蘇威到底喜不喜歡她,蘇威十分耿直的說了不喜歡,甚至猶豫都沒猶豫一下,然後新興就暈了過去。小姑娘的心理承受能力不會這麽低吧。
還好蘇踔懂些醫術,他幫新興把了把脈,說沒什麽大礙,就是餓過頭了,身體過于虛弱。我的下颏差點掉下來,感情她暈過去不是氣的。
蘇威忙出去命人備些吃的過來,蘇踔也作揖跟了出去。
我摸了摸新興的額頭,沒有發燒,也沒有發冷。于是起身繞着屋子走了一圈,細看了一番屋內的陳設,只一張床,一個衣櫃,還有套簡單的桌椅,心中不禁感嘆,如此世家子弟,寧願受這般辛苦,也不願屈從強權,還是很有骨氣的。
我在屋內等了一會,仍不見有人進來,于是出門催一催,走到廚房門口,發現門虛掩着,我伸手去叩,屋裏蘇威和蘇踔的話不偏不倚傳到了耳中,我趕緊收住手勢。
蘇踔恨鐵不成鋼的說,“你這個混小子,我這次非要把你帶回去,娶新興公主不可。”
蘇威語氣中透漏着不滿和憂心,“叔父,大冢宰專權獨行,遲早引火燒身,他連殺三帝,平日裏驕奢淫逸,縱容親屬,只怕難以善終,侄兒不願與這等權臣同流合污。侄兒也奉勸您,離他遠一些,不然的話,您也不會有好下場的。”
宇文護連殺三帝,我被這個消息震驚到了極點,原來宇文毓真是宇文護殺的,這我之前便猜得七七八八,只是沒有想到,竟然還有兩個皇帝被他害死。這些事情在宮中自然沒有人敢拿到面上來說,我今天第一次耳聞,驚詫到無法思考。
我想到宇文邕,十分擔心,他會是什麽樣的下場,宇文護會對他下殺手嗎?難怪宇文邕在宇文護面前,将姿态放的這樣低。
蘇踔氣的跺了兩下腳,罵道,“你這孽畜,是想氣死我嗎?現在你擺明了與大冢宰過不去,就能善終了是嗎?只怕你還沒看到他的下場,我就先替你收屍了。皇上與大冢宰之間的實力,我想你一清二楚,陛下的親弟弟衛王殿下都站在大冢宰一方,趙王和其他的王爺全都保持中立的态度,就連和皇上一起長大,最為親近的齊王殿下也是态度不明。皇上雖然與突厥聯了姻,但顯然沒有得到突厥實質性的幫助,現在,皇上身邊的可用之人,也就只有宇文神舉有點實權。這場逐鹿,誰輸誰贏難道不是很明朗嗎?與大冢宰作對,只有死路一條。”
蘇威嘆了口氣,無奈道,“總之,侄兒不願違背良心,叔父不要再逼迫侄兒了。”
我對蘇威突生一種敬佩之情來,不畏強權,不随波逐流,擁有這樣的品質,想必是個好男兒。
蘇踔氣急敗壞,氣得連說了幾個“你”字,半天才把話說清楚,“你,你,你,孽障,你是想害死我們蘇家嗎?......大哥,弟弟無能,你臨終将威兒托付給我,弟弟教導無方,為蘇家引來大禍,弟弟慚愧啊。”
蘇威似乎不知道如何回應,半晌沒有說話,蘇踔不知将手拍在了什麽地方,發出一聲沉悶的“咚咚”聲,怒道,“你今天若是不同我回家,我就和你斷絕關系,你永遠不要再踏進蘇家大門。”
他說完這些話便要出來,我趕緊一溜煙跑開。
回到新興床前,我仍舊是驚魂未定,不知所措。
新興突然醒轉過來,一雙眼睛滴溜溜轉了一圈,我把她扶坐起來,她執意要尋鞋子離開。
她剛把鞋子套好,蘇威端着吃食走了進來,新興站起身,望了他一眼,決絕的離開。
我忙追了出去,經過蘇威身邊的時候,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
在寺院門外追上新興,我還沒開口,她語氣清淡道,“謝謝皇後娘娘的好意了,我已經得到了答案。此前我一直逃避這個問題,不敢向他要答案,總是抱着幻想,希望他有那麽一點點喜歡我,今日多虧有您,我知道了答案,原來一直是我自己一廂情願。”
我聽她這麽說,覺得很尴尬,雖然我的好心為她找到了答案,卻毀了她的一個夢。可世人常道,長痛不如短痛,這次狠狠刺痛她,未嘗不是一件好事,總不能讓她抱着幻想過日子。
我讓幾個禁衛軍送她回府,然後折回寺院,蘇威房間的門大開着,我看到他正拿着一個泥塑發呆,我猜想這個泥塑和新興房中摔壞的那個應是一對。
我輕叩了兩下房門,他從沉思中回神過來,趕緊起身行禮。
我開門見山的說,“其實你是喜歡新興的,對嗎?”
他啞然,神色暗淡的握緊了那個泥人。
我十分不解的問,“既然你喜歡她,為什麽要傷害她。難道在你們男人的眼裏,政治和愛情面前,一定要犧牲心愛之人嗎,難道就沒有兩全之策?男兒志在四方,我知道你的顧慮,是不想與大冢宰有所牽扯。可你有沒有想過,即便是你作了他的女婿,仍舊可以置身事外的呀。以你叔父現在的态度,蘇家是一定會被大冢宰所用的,你若是待在大冢宰的身邊,還能控制住局面,可你再不管不問,蘇家遲早會敗壞的。我的話盡于此,你自己想想吧。”
我說完這些話,他并沒有太大的反應,只道,“多謝皇後娘娘教誨。”
我覺得好生無趣,拂袖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