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昏迷
宮中上下全都亂了套,大家都被宇文邕的傷吓壞了。我從驚慌中回過神來,急沖沖地跑到了正陽宮。
正陽宮的宮門緊閉,皇宮裏一大半的太醫在為宇文邕診治。我一身是血的等在門外,沒有人關心我有沒有受傷,大家的注意力和目光都集中在這扇隔絕兩個世界的門上。
李娥姿大着肚子跑了過來,我從來沒見過她那麽失态,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本來大家都很安靜,她這樣一哭,衆人更加擔憂起來,生怕她肚子裏的孩子出了事,紛紛上前勸慰。
後來宇文憲和宇文直也趕了過來,身後跟着一個我沒有見過的男子,是宇文邕的哥哥,趙王宇文招。宇文憲看到我一身血,問我有沒有受傷,我已經難受的說不出話來,只能搖頭。半晌後他說,“不必太擔心,皇上一定會沒事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正陽宮的大門終于打開,太醫們簇擁着走了出來,每個人的身上都被汗水浸透。
太醫哆嗦着說,“皇上傷到了脊椎,現在還沒有脫離危險,若是不好生調養,怕是有癱瘓的可能。”
我的腦袋“嗡”一聲,嗓子裏有種東西哽着。李娥姿瞬間暈了過去,還好身邊的禁衛軍身手敏捷,不然她的孩子就危險了。
我感覺身體有種被掏空的感覺,腳下輕飄飄的,像是要浮起來。
幸好那個飛刀上沒有毒,不然宇文邕肯定難逃一死。我衣不解帶地守在宇文邕的床邊,他一直昏迷不醒。我看着昏睡的他,十分英俊的臉上已經沒了血色。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麽,又該做些什麽,只能拉着他的手。
我是個無神論者,從來不相信有神明。但這些天,我在心裏不知道求了多少神仙,從觀世音菩薩到玉皇大帝,從佛祖到太上老君,就連竈神和財神都求了一通,仍舊不見起色。
太後來過一次,眼淚汪汪的在床邊坐了半天。她看我憔悴的樣子,勸我回去休息,我說我不累,她就被人攙扶着離開了。
聽敏敏說李娥姿一直哭喊着要來看宇文邕,但太後怕病氣傳給孩子,又怕孕婦的陰氣傳給宇文邕,不許她過來。她每天都在以淚洗面,還差人過來求過我,讓我替她求求太後。但是太後的脾氣誰不曉得,哪有人勸得動,最後還是沒能讓人見上一面。
此時天氣很熱,宇文邕的傷口很容易發炎,宮女們灑了許多水在房間裏降溫,我不小心摔了一跤,受傷的手肘再次磕到了地上。
太醫替我看了半晌,說舊傷加新傷很危險,需要好好調養。達奚震命人送我回去,我不願意離開。最後我不知道自己是睡着了還是暈了過去,再醒來已經躺在了自己的床上,敏敏哭着跪在床前。
這些天我一直沒能顧得上河南,好在她有執然的陪伴,沒有出什麽岔子。
冷靜下來,我再也沒了勇氣踏進正陽宮。我怕宇文邕死在我面前,萬一他就死在我的身旁,他的手在我手裏失去溫度,那該怎麽辦?
入夜時刮了很大的風,窗柩被打的噼啪作響,河南睡不着,一直問我皇上這麽久為什麽沒有來看她。
我不能告訴她真相,于是唱童謠轉移她的注意力。眼見她睡意漸濃,我一起身,她就又醒了過來。後來我幹脆和衣躺到了被子裏,準備等她睡熟後再離開,可躺着躺着我自己也睡着了,第二天還是河南叫醒了我。
......
聽說達奚震在第一時間便命人關閉了皇宮所有的進出口,調集了所有人馬搜查刺客,可最終也沒有查到任何蛛絲馬跡。
達奚震來到崇義宮,請問我皇上受傷時的情形。他問我有沒有聽到什麽或看到什麽,我本來沒有在意的東西,經過他的提醒,想了起來。我在宇文邕懷中轉了兩圈時,曾若有似無的看到一個女子的裙腳,但是不能确定。
即便是有了這些線索,搜索起來仍舊沒有任何進展。
大冢宰宇文護對這件事非常氣憤,說是養了一群飯桶,連個刺客的線索都查不出來,為此牽連了很大一批禁衛軍,許多人被撤職或者賜死。
朝中暗濤洶湧,宇文護和皇上的關系,早就是公開的秘密,宇文護此番除去的禁衛軍,基本上都是宇文邕的人。就連戰功赫赫的達奚震也被問罪,但因他的父親太傅達奚武也有些權勢,最初只是停職查辦,但後來宇文護問責時,沒有一個人敢出來勸一句,最終,達奚震被宇文護下令,擇日處死。達奚武急火攻心,病在了床上,再也沒有氣力想辦法救達奚震。
我與達奚震有過幾面之緣,還和他通宵玩過一次撲克,雖與他算不上很熟,但深知他是個有能力,心地也很善良的人,而且宇文邕身邊已經幾乎沒有可用之人,如果此次達奚震再被借故除去,宇文邕的處境會更加艱難,我只能想盡辦法救他。
我命人傳了轎,擺架大冢宰府。我并不想興師動衆,于是傳了頂小轎子,身旁只讓敏敏和一個小太監跟随。
我的運氣很好,剛到大冢宰門外,便遇到了新興公主,她正在送一雙男子出門。這兩個人一老一少,年輕的男子玄衣素容,面容俊美,看起來文質彬彬,少言寡語。新興開心的對着這個年輕的男子說話,男子看起來頗為為難。
我掀簾而出,小太監跪在馬車旁為我做人凳,我沒有踩下來,而是讓他起身後,自己跳了下來。
衆人看到我,都齊齊上前行禮。
陌生的兩個男子行禮告退後,新興開心的拉着我的手,央我進去坐。我突然發現,新興似乎沒有在乎我的身份,而是像普通朋友一般對待我,這種感覺讓我頗為舒适。
我問她那兩個人是誰,她道,“剛才離去的人,是郡功曹蘇威和他的叔父蘇踔。”
我因着急救達奚震,沒有再多問。我沒有随她進府,而是将新興帶到了外面。
我們坐在馬車上,新興聽說了我手肘再次受傷的事,內疚道,“我應該親自去看您的,嚴不嚴重。”
我很想微笑同她說話,但這麽多的事同時壓下來,我實在沒有力氣攢出一個笑來,只無力道,“不礙事的。我找你是有很重要的事,請你幫忙。”
她趕忙擡頭,切切道,“您說,我一定盡全力幫,就當是贖罪。”
我将達奚震的處境同新興一五一十告知,請她在宇文護面前為他說幾句話,即便是宇文護不願意赦免,最起碼救下他的性命。
新興對這件事顯然有所耳聞,她道,“父親做事一向不讓我們兄弟姐妹們插手,不過我會盡力的。”
我本來是想親自求大冢宰,沒想到新興承諾會幫我,但我仍舊不太放心。但擔心也無濟于事,只能憂心忡忡的等消息。
聽聞達奚武身體越來越差,已經兩天下不了床。想起曾經風光一時的達奚家落得如此地步,我唏噓不已。太醫說他是心疾,太過擔憂所致。我只能命貝達遣了一個太監前往太傅府探望,希望告訴他新興願意協助的事情,能有助于他的病情。
小太監之後回來複命,道,“太傅聽到有了轉機,心情好了一些,本來已經兩天沒有吃東西,聽完消息之後喝了兩大碗雞湯。”
太傅還讓人帶了一封信給我,我讓敏敏讀給我聽,但是文绉绉的,我一句也沒聽懂。敏敏說,太傅是讓我從此以後置身事外,我這麽張揚的做這些事情,就是直接與宇文護作對,會給自己帶來危險。
我不懂這些人到底是什麽意思,我把一個人當作朋友,自然會掏心掏肺對他好,見不得他受苦,可為什麽總是要扯上政治。
......
我坐在宇文邕受傷的長廊上,心煩意亂。地上的血跡早就被人清理掉,傷他的飛刀也已經被禁衛軍取走,只剩下柱子上一個深深的印記。想起宇文邕受傷那天的情形,我忍不住又要掉眼淚。
李娥姿不知道要去做什麽,也從這裏經過。
她已經懷了五個月身孕,肚子微微隆起。孕婦本來走路就需要小心謹慎,再加上她懷的是龍子,更是要小心翼翼。但她看見我時明顯加快了步伐,像逃命一般。
我迎了上去,道,“貴妃懷着身孕,應該小心一些。”
因為宇文邕曾許她不許行禮,所以她并沒有福身。她的臉色不太好,說氣話來聲音硬硬的,道,“臣妾自會小心,多謝皇後娘娘關心,如果沒什麽事,臣妾就先行告退了。”
我頓時覺得有些尴尬,只好讓她離開。
我知道她還在為太後不讓她見皇上,而我卻可以見宇文邕的事情生氣,這多少會讓她心裏不平衡。可我覺得她實在沒有什麽好不高興的,因為宇文邕那麽喜歡她,她還為宇文邕生過兩個兒子,現在肚子裏又懷了一個。
我在長廊上坐到黃昏,一直盯着身旁的一棵槐樹。
我突然發現,我真的好想家。皇宮裏生活,太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