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過節
自從那夜,宇文邕從噩夢中驚醒,便不再宿在崇義宮。
敏敏和貝達很失望,我卻是如釋重負的感覺,終于不用怕睡覺出洋相,而戰戰兢兢無法入眠了。
但他噩夢中的“皇兄”是什麽意思?是指宇文護嗎?應該沒有那麽簡單。
我向貝達問起皇上以前的事,他說才進宮一年,便被差到了我的宮裏,什麽也不知道。如此,我只能安排他替我多多打聽。結果他很為難的說,太監最忌傳主子的事,很難讓人開口的。
我問道,“開玩笑,還有錢解決不了的事情嗎?”
他再次為難,道,“小的沒攢什麽錢,打點不下來的。”
我氣道,“我給你的打賞少嗎?再說了,讓你為我辦事,怎麽可能少得了你的好處,多少錢都能找我報銷。”
他屁颠屁颠的跑去打聽。
通過貝達孜孜不倦的努力,多方面的打點,與宮中有資歷的太監們的數次閑聊,終于得到一個消息,宇文邕有個已逝的哥哥宇文毓。宇文邕自小在原州長大,十多歲才回到宮中,回宮後,當時的皇帝宇文毓對其照顧有加,十分疼愛,兩個人的關系十分親密。但武成二年夏四月,宇文毓突然暴斃,毫無征兆,他身邊的親信也悉數失蹤。真相如何,不得而知。
宇文毓逝世前,曾親口下诏,讓宇文邕繼位。此後,宇文邕性格大變,越來越沉默寡言。
難道是宇文邕為了做皇帝,親手殺了宇文毓,後來想起皇兄對自己的照顧提拔之恩,心生愧疚,所以夜不能眠?
想到這裏不禁打了一個冷顫,趕緊勸慰自己,“不可能,別聽風就是雨,胡思亂想些什麽。”于是鬥了兩局地主壓壓驚。
......
敏敏将我通宵熬夜準備好的食譜,遞給前來請示的宇文邕禦用廚師拔虎手中,他看了看菜單,指着第一道菜說,“小蔥拌豆腐?娘娘,什麽是豆腐?”
感情北周還沒有發明出來豆腐。
我道,“那就去掉這個。”
他又指了指第二道菜說,“涼面?娘娘,什麽是涼面。”
我去,現在連面條也沒有發明出來。
我再次無奈道,“這個也去掉。”
他指着第三道菜說,“拍黃瓜?娘娘,什麽是黃瓜。”
心中一萬頭某種類似山羊的動物,奔騰而過。
我極度無語,道,“這個也去掉。”
他再次指了指菜單,我氣的快要吐血,道,“不會全都沒有吧。”
他搖搖頭道,“娘娘,這個鹵牛肉,牛倒是有,但奴才做不得,殺牛可是流放充軍的大罪。”
在這個原材料極度缺乏的朝代,我深深的體會到了什麽叫生活不易,且行且珍惜。
但這些問題怎麽難得倒我這個農名家庭出身的窮孩子。
豆腐簡單,淮南王劉安可是我們淮南人的老祖宗,誰從小沒和家長一起做過豆腐。
涼面就更容易了,和點白面,擀成一張薄皮,切成絲曬開,白水燒開後入鍋,面熟後撈出浸入冰水中即可。
拍黃光就沒有辦法了,我是造不出來黃瓜。
又在菜譜上加了個糯米大團子,蒸蛋,再配上他們傳統的幾道冷食,這才湊齊了寒食節的飯局。
寒食節之日,皇上、太後和李娥姿一同來到了崇義宮。
我向宇文邕和太後行禮之後,李娥姿剛福下身,便被宇文邕伸手扶起,道,“你現在有了身子,這種禮數可以免了。”說完看向我,問道,“對嗎,皇後?”
我本來就不喜歡拜來拜去,自然點頭應允。
所有人都對桌上幾道新奇的食物充滿好奇,紛紛動筷,并且贊嘆可口。這是在現代最為普通的冷食,最窮的人家吃的東西,沒想到貴族的人口味這麽獨特,竟覺得味道極贊。也着實是拔虎的手藝很好,才能将飯菜做得這麽出色。
太後着實是個好哄的人,就這麽一桌簡單的菜品,竟讓她對我展開笑顏,贊道,“不錯,果然是用心了,還發明了新菜色。”
我微笑謝過,心中不停的向發明這些飯菜的老前輩致以最崇高的歉意,希望他們不要被我氣到。晚上來找我算賬。不過這個朝代,他們好像還沒有出生。
李娥姿笑道,“皇後娘娘果然心靈手巧,比往年臣妾準備的齊全多了。”
我笑道,“貴妃過謙了,大家都一樣好。”
太後聽聞,微笑道,“對,都一樣好。”
我取了一勺冷的蒸蛋,放在宇文邕面前的碗中,道,“皇上,臣妾聽拔虎說,您最愛吃雞蛋,這道蒸蛋,是臣妾特地為您準備的,您嘗嘗。”這是那夜他大怒離去後,第一次與他見面,他的心情似乎恢複的很好,竟然沖我微笑點頭。
宇文邕嘗過之後,道了聲“不錯”。
我心想,這是将太後和皇上拿下了嗎?不過幾個最不值錢的菜而已,便能将他們哄開心,現在終于理解,為什麽現代人的合同都是在飯桌上簽成的。
太後的冰山臉融化了一絲,臉上多了分笑意,道,“你做得很好,我素來賞罰分明,這次,得賞。”爾後對着貼身的婢女道,“把那串奇楠木的佛珠取來。”
我聽到這話,內心激動不已,太後竟然賞給我這麽珍貴的東西,聽說現在的奇楠,能賣到一萬元一克。像我這種普通人,連見都沒有見過,此番竟能得到一整串,實在是振奮人心。
來到皇宮那麽久,我總算是做好了一件事情,得到了衆人的認可。
本來我還安排了第二日的踏春,然而周朝的人并沒有這個習俗,所以宇文邕沒有抽出時間,加上李娥姿不能遠足,太後上了年紀懶得走動,最後只剩了我一個閑散人員。
眼見春光大好,我收拾妥當出門曬太陽。
其實我并不喜歡踏出崇義宮,因為只有躲在自己的住處才能肆無忌憚露出本性,而出了門,我便得規行矩步。身處這豪華肅穆的四方城內,所有的女人似乎都是雕塑,同樣的步伐,同樣的微笑,同樣的毫無生機。
我和敏敏在花園溜達了一上午,不知不覺有些累了,恰好尋到一處石桌,敏敏用手帕将凳子和桌子擦幹淨,扶我坐了下來。
四月的陽光正好,十分舒服。看着身邊寬敞的草坪,好想在上面舒舒服服的打個滾,躺下來曬個日光浴。
此念頭一出,一發不可收拾,我命敏敏守在外面,脫了鞋子睡在了草坪上,正睡得舒服,敏敏突然過來把我搖起。我以為有人過來了,趕緊穿好鞋子站起來。
敏敏神秘兮兮的指着前面說,“皇後娘娘,您看。”
我朝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假山後兩個小太監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做什麽,其中一個竟是貝達。
我和敏敏輕聲靠了過去。
此時貝達背對着我們,而那個陌生的小太監面朝着我們過來的方向,當他看到我時,已經躲藏不急,驚恐的跪倒在地上,“皇後娘娘。”
貝達轉過身,也跪在了地上。看這個小太監的反應,他們很明顯是在做什麽虧心的事情。而我在貝達面前顯然毫無威嚴,他只是正常的行禮,面上毫無懼色。
我命他們起來說話,陌生的小太監起身時,一只手一直藏在袖管裏。兩個十四歲的小孩子,做賊心虛的表現不要太明顯。
我指了指陌生小太監的手,問,“你拿的是什麽東西。”
小太監渾身發抖,支支吾吾的不敢回話。
敏敏斥道,“皇後娘娘與你說話,為什麽不回答?”
他猛然跪在地上,邊磕頭邊喊,“皇後娘娘饒命啊,皇後娘娘饒命啊。”
我被他弄得滿頭霧水,不就是問問手裏什麽東西嗎,搞這麽誇張。
貝達也跪了下來,道,“皇後娘娘,贊岩是有苦衷的,請您一定不要怪罪。”然後偏頭對陌生小太監說,“贊岩,沒事的,實話同皇後娘娘說,她一定不會怪罪的。”
贊岩驚惶地擡了擡眼角,我笑着點了點頭,“有什麽事情你說吧。”
贊岩又磕了個頭,猶猶豫豫半天,把手中的錢袋遞了過來,敏敏接過拿到了我面前,我打開細看了一番,除了錢什麽也沒有,沒什麽特別的地方,于是問,“這是什麽意思。”
贊岩伏在地上哽咽着說,“回皇後娘娘,這是奴才這些年當差攢下的銀子。奴才的父親四年前病故,只留下重病的母親撫養我和姐姐,母親的身體越來越差,實在無力再撫養我們姐弟,只好把我送進了宮。前些天,家中來了信,信中說奴才的母親病危,沒有錢醫治,奴才這才想讓貝公公幫忙,送些錢出去。“
我點頭道,“送便光明正大的送,為何鬼祟?”
貝達道,“回皇後娘娘,宮中規矩森嚴,沒有經過同意,不能私自與宮外聯系或者傳送信件物品。”
我好奇的問,“那你怎麽會有辦法送出去?”
貝達有些不好意思,道,“奴才在您面前當差,自然門道多些,這不是想着多掙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