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章
緩和期一過,青楓就要去書院報道了,才進書院坐落在西市深處的一個巷子裏,馬車轱辘一路穿過西市到達書院,當初長平帝召他們回長安常駐是做足了準備的,說好的朕給你們養世子在明面上是跳不出任何錯的,他為了教育世子們成才,用的都是宮裏教皇子的班子,只是先生經不經心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學生們學成什麽樣,他也沒法打包票。反正長安城裏的世子們十個有八個都是不學無術的,究其原因,長平帝不知。青楓覺得長平帝這招是真的不錯,其實為什麽還挺簡單的吧,一是長安繁華,多少人在繁華從中迷了雙眼。二是這書院的位置了,每天穿過西市,那麽熱鬧的西市,長安城最繁華的地方呢,就是原本無心都很難不被打動。長平帝一臉無辜,朕叫你們兩耳不聞窗外事,好好讀書,你們自己要去西市,怪我咯?
青楓下了馬車,此時正是進學的時辰,書院前停滿了馬車,她原本的人緣就不是太好,這天殘的事兒一出,人緣就更差了。勳貴子弟之間的結交少有臭味相投的,更多的還是身份和學識。可嘆她只是一個世子,和長安城遍地的勳貴比,遠遠沒有人家的地位。學識,更不用說了,原主只會死讀書,哪有一點伶俐的地方。既然人緣差,就要保持住自己的心性,青楓今兒帶着韓偉,主仆兩就在大家形形□□的眼光中踏進了書院。
三個多月沒來書院,記憶已經有些模糊,更何況是換了芯子的她。并且韓偉也是頭一回來,主仆兩差點迷路才終于找到該去的教室,堪堪在先生前腳進門。
青楓進去裏頭已經坐滿了人,她一時半會還找不到自己的位置,可先生已經在後頭準備開始了,放眼望去個個都是熟人,卻都低着腦袋,沒人給她半點提示。青楓的小臉上挂上了一絲嘲諷的笑,這麽大一個下馬威,想來是那事已經傳遍長安了。青楓正打算随便找個位置坐下,管他三七二十一的時候,一只手朝她招了招,那人正是平西王世子蔣勤。這倒是難得,蔣勤其人就是一個正宗的纨绔子弟,平時除了吃喝,嫖賭也沒少幹,和她一直也不怎麽熟悉,只是同窗每日都打過照面而已。不過此時的善意,她領了。青楓快步走過去在蔣勤邊上坐下。上首處先生已然有些不耐煩了,這節課講的是詩詞。青楓對此一竅不通,就自顧自的打着瞌睡。
好不容易熬到下學,青楓不喜歡欠着人情,便邀上蔣勤去攬月樓吃上一頓,還了這尴尬的情誼,到底在所有漠然之中只有他招了個手。
蔣勤很意外,雖然覺得青楓素來愛學習,還一直似乎有些看不起他,跟他從來混不到一塊,這次突然請他吃飯很奇怪,可秉着不吃白不吃的原則,他沒有拒絕。
攬月樓裏,蔣勤是常客比青楓熟稔的多,反而是客領着她進去的,二人沒有上包廂而是直接坐在了大廳裏,蔣勤看青楓冷清的樣子,就知道不常出來玩,為了不讓自己掃興,索性反客為主,推薦了一桌子菜給青楓嘗。青楓不推辭,畢竟付錢的是她啊,客氣什麽。
酒菜還沒上來,不速之客倒是到了,原來這就是下學時間,同為纨绔的幾個也乘着下學出來溜達,一眼就看到了蔣勤。這幾個青楓也叫得出名字,都是平時跟蔣勤在一起的,白衫的兵部尚書府上的嫡次子,譚尚榮;藍衫的吏部侍郎府上嫡長子,吳桂成;綠衫的鴻胪寺少卿府上嫡三子,錢士明。三人以譚尚榮為首大搖大擺的走到他們桌邊。
譚尚榮還未說話就先拍了拍桌子,纨绔的樣子看的青楓有些反胃,你說人帥出來浪就算了,人醜還多作怪。沒錯,譚尚榮腦滿腸肥,一看就是縱欲過度。錢士明狗腿的幫他拍了拍袖子,充當前鋒“喲,這不是蔣世子嗎?怎麽……”他皺着眉頭從上至下看了眼青楓,繼續道“怎麽和個不能人道的待在一起,莫不是也想當和尚去?”語畢三人都哈哈大笑起來。
蔣勤看到這三個人的時候就不着痕跡的皺了皺眉頭,細心的青楓看見了的,雖然他們之前經常混在一起,但蔣勤似乎并不待見他們。此時聽他們那麽露骨的嘲諷,他也只是淡淡微笑了一下“譚兄,吳兄,錢兄,賈兄這病已是十分失意,還是不談了吧。”
青楓有些意外,她以為蔣勤至多是不跟着笑,想不到還會幫她說話。
那三個顯然是聽慣了蔣勤這個調調,譚尚榮拍着他的肩道“各人有各命,賈世子注定是沒這個好運,紅袖樓昨日可來了好些個漂亮姑娘。”三人對望一眼,又不約而同的笑了起來,眼神裏滿滿都是□□。
青楓對這三個人得話沒什麽特別的感覺,只當是狗叫,可她身後韓偉就有些憋不住了,正想幫主子說兩句,卻別青楓制止了,輕輕的對他道“別跟狗說話。”
清冷的聲音很輕,卻讓該聽的不該聽的都聽到了。那三個果斷不笑了,錢士明袍子一掀就發難,擡腳往桌上一踢,踢落了桌上的茶盞。
這種過度的動靜,驚到整個大廳,吵鬧的大廳瞬間安靜下來。
蔣勤完全沒反應過來,衣擺被濺的都是茶漬,他是在逛青樓的時候認識的這三個,同是長安城的纨绔,他也沒少跟他們鬼混,可身為平西王世子,他還是有點自知之明的,說好聽點他是世子,可其實手裏什麽都沒有,哪有他們都有有實權的爹來的穩當。所以無論何時,他都捧着他們,就怕他們哪裏不樂意了。可賈青楓,讓他驚訝了,同是世子,大家的處境其實都差不多,她哪來的底氣惹怒他們?
青楓沒有底氣,她只是不怕失去,只要是罪不至死的事情,她都不怕,畢竟雲南王府已經把她當做了棄子,她還有什麽好顧慮的。動動嘴皮子,被人記恨記恨又不會少塊肉。
吳桂成指着端坐如鐘的青楓惡聲惡氣道“你說誰是狗?!”
青楓連個眼角都沒留給他,自顧自的整理衣袍“誰吠誰是。”
“你!”吳桂成想罵,可誰吠誰是,他又不承認自己是。倒是錢士明更放得開,要做惡人還要怕惡名,那才是真的裏外不是人。
錢士明怒極反笑,流裏流氣的咧着惡心的大嘴“賈世子真是好大怨氣,是病重只能靠嘴出氣是嗎?要不要爺幫幫你,讓你這開不了葷的嘗嘗別的滋味?!”
青楓心下一陣惡心,這錢士明竟然是個男女不忌的,把她當小倌調戲。“錢公子好大胃口,也不怕磕了牙,這長安城中,天子腳下硬石頭那麽多,錢公子還是琢磨着下腳好一些。”
青楓□□裸的威脅,可她身板小,聲音輕,身後又沒人,他們當然不會聽,譚尚榮張開血盆大口就笑“再多,你也不是那一塊!給爺跪下道歉,不然爺告訴你什麽才叫磕牙!”說着就揮手讓攬月樓外的府衛一道進來了。
蔣勤一看事情鬧大了,趕緊勸和“譚兄你別那麽勞師動衆的,賈世子你就道個歉,這開頭那麽說确實是你不對。”
青楓依然穩穩的坐着,天子腳下想用武力解決,愚蠢,進門前不看環境,更是愚不可及!青楓在等,等這麽大的動靜,把廂房裏的人引出來。“譚公子,本世子上跪皇天,下跪父母,您是何人,要讓本世子跪你?”
譚尚榮看府衛到位,人就更橫了,哪裏還管青楓在說什麽,只嚷道“快跪下道歉,說那麽多廢話作甚!”一旁吳桂成卻察覺出了一絲不對味,想提醒譚尚榮,怎奈府衛滿滿當當把兩人都隔了開來。
青楓輕嘲一笑,用眼神蔑視了一把吳桂成,看他急得跳腳,幽幽的道“譚公子好大口氣,你既不是我的父母,這是自比當今聖上呢啊。”
譚尚榮這才覺得怪異,“什麽聖上?我只讓你跪下道……”
他的話還沒說完,樓梯處早有一位老者大聲喝道“大膽狂徒!目無王法!禪臨還不快去報京兆尹,此等狂徒怎能姑息!”
一聽京兆尹譚尚榮才有些慌,他不認識那名老者是誰,只當是多管閑事的刁民“你這老匹夫,多管閑事,與你何幹!”
禪臨旁邊的另一位侍童見他如此無禮,也出了聲“大膽!大人乃正三品禦史大夫,爾等何人竟敢出言相辱!”
青楓反應最快,這人她見過,在宮裏見得,所以料定此人身份不低,所以她才敢釣這尾大魚,“雲南王世子見過大人。”
青楓進退有度的樣子給趙赫留下了好印象,趙赫摸着自己的胡子,他也不是真的不認識青楓,就是不想偏頗了誰,不過這個雲南王世子看來也不是個簡單的,時機把握的就相當好。
那三人等青楓行過禮才反應過來,一一自報了家門,趙赫卻沒搭理他們,只是同青楓搭話,平回了先頭她一人被三人欺負的弱勢。不多時京兆尹大人蘇宇業終于到場,不及詢問情況先給趙赫問好,趙赫是朝上有名的鐵筆,對那些龌龊事完全不知避諱,才不管得罪誰,只要是犯了法,做了奸,一杆鐵筆個個都奏。京兆尹也不敢托大,秉公執法,也不敢給譚尚書面子,把人押回了京兆尹府。
一場熱鬧才算落幕,趙赫讓禪臨去請青楓上座,被青楓婉拒了,她表達了自己的謝意,卻不想現在和趙赫接觸,污了趙大夫的清白。廂房裏趙赫頻頻點頭,果然懂禮!
蔣勤到人群散盡都還沒反應回來,這雲南王世子竟把譚尚榮坑了?失笑出聲,他收了那麽許久的氣,竟然還有出的這一刻,适逢好酒好菜終于端上來,他端起酒杯,态度前所未有的恭敬“賈兄!我敬你!”
青楓含笑,沒有推辭,蔣勤本人不壞,“蔣兄客氣了,請。”她順着蔣勤的叫法改了稱呼,也就是承了他的情。
蔣勤這場戲看的爽快,太爽快了,本來的愁緒也去了不少,瞬間就把青楓引為了知己“賈兄厲害,你不知道這些年我……唉,不提了。”他搖搖頭,喝酒,舒爽!
青楓面上跟着笑,心裏還是淡淡的,這些年,這些年誰又好過呢。兩人随意閑聊,一頓飯很快也就過去了,出了攬月樓,二人分道而行。
下午青楓還是按照原計劃去了京兆尹,蘇大人乍一見到她還當是為了中午的事來的呢,還看看她身後有沒有跟着趙赫。青楓趕緊解釋,中午報官的是趙大人,她無權過問,她來是為了別的案子,蘇大人才放心下,可也不敢太大意,趙大人中午罩着她了,她就不容小觑,于是拖趙赫的福,關于賭場的案子蘇大人尤為認真。本來青楓還準備了許多說辭,還準備要牽扯上長安城的安危來着,來讓蘇大人重視。沒想到中午這一茬還省了她不少事。
于是比預定早她就出了京兆尹府。韓偉今日跟着世子只覺得自己主子簡直神了,這一圈慌完,态度比出門前都恭敬了不少。青楓失笑,這其實真的只是運氣好罷了。
用過晚膳,青楓還是習慣先沐浴然後随意逛逛,可她又能逛去哪,悠然居也就那麽大,走來走去還是晃去了西角樓,青楓尋思着一天一夜了,那人也肯定不在了。
角樓裏确實是沒有人了,青楓上去的時候只見桌上放着一枚玉佩,別的和她走時別無區別,只是西窗關上了。她走到桌前拿起玉佩端詳了一下,這玉佩是上好的紫玉,觸手冰涼,微寒的觸感萦繞在指尖,讓人舍不得放下。玉佩上刻的是一個玉瓶,寓意平平安安,背後是淡淡的兩個字,沉決。
顧之毅,顧沉決。
青楓覺得自己明白了他的意思,這是不會多說咯,告訴她他不會往外說,她只管平平安安就好。行吧,那位爺是貴人她根本惹不起,人家費心給她個安心是她的榮幸,感激涕零就好。她打開西窗想透透氣,可一打開就覺得哪裏不對,哪呢?
是了,昨日還能擋着定國公府的山白樹怎麽矮了許多?!如今這望過去定國公府就一覽無遺了。青楓微眯着眼,那邊主院的空地上擺着一架琴,顧之毅修長的手指正輕撫在上,像是有所感覺,擡頭望了眼西角樓,然後傾城一笑。
青楓眼角一跳,手根本不受自己控制,“啪”就關了西窗。
片刻後屋外傳來琴聲,天籁之音,循循不得散。
自那天她坑了譚尚榮一把,青楓在書院裏的日子突然變的好過起來,只能說譚尚榮實在是作惡太過,導致他被小懲一二就如此大快人心。要說小懲,外人是那麽覺得的,只是被京兆尹教訓了一頓,然後禁足在家而已,真的沒什麽大不了的,可譚尚榮不那麽想,他作福作威那麽些年,頭一次吃虧吃那麽大,官府都下了,還被自己老爹一通臭罵,連帶着護着他的娘也被禁足,心裏頭恨死了青楓,不知悔改甚至放言,出來就要讓青楓好看。
當然這些青楓不知道,她依舊過着她的小日子,沒了狐朋狗友的蔣勤其實真是個不錯的人,跟青楓漸漸熟悉起來,二人常一道去逛逛西市。原來蔣勤就是個單純的孩子,只是一個人來到長安難免寂寞,又誤交損友才一步錯步步錯。如今和青楓在一起倒像是改頭換面重新做人了。雖然還是鬥雞遛狗,好歹沒有去嫖賭了。
譚尚榮的事情處置完畢後,京兆尹那裏就麻利的處置下一件,沒過幾天青楓的鋪子就都被抄了,暗場子關閉,一片廢墟,只等青峰再重新開始了。于是悠閑了好幾日的青楓要開始忙碌了。
蔣勤已經把青楓當成了好友,這事自然是義不容辭的幫忙,大善,青楓正愁沒有啓動資金,她雲南王府早就空了,只怪她弄死王媽媽太早,不然也好知道她錢財都去了哪裏。如今她手頭資源太缺乏,要找也是難,雖然安排了韓單在調查,可進度緩慢。蔣勤的援手來的正好。
二人忙活了小半月總算是初見成色,青楓這陣子開店把白石,韓偉一直帶在了身邊,她不能什麽事都親力親為,總要帶出幾個人來才好躺在家裏收錢。蔣勤笑她,勞碌命,還想休息。她也不惱,前期的辛苦付出,都是為了後期的享受,他不懂。
月餘之後,白石和韓偉漸漸上了道,青楓開始一點點的把東西交給他們,自己當個甩手掌櫃。同時書院一年一度的校考也要開始了,她也是真沒時間再管鋪子了。緣着那兩個伶俐的都被她派去管營生了,身邊就只能帶韓單了,這可愁壞了青楓,每天帶這個噘嘴葫蘆,成天跟自言自語一樣,真是不好受,于是如今她閑來無事還會變着花樣逗韓單說話。
只是木頭就是木頭,除了,屬下遵命,屬下不知,屬下惶恐。就再也沒有別的了!早在月餘前,青楓就讓他們都改了口,奴婢奴才的太難聽了,她聽不慣,韓單就自動改成了屬下。
這日店鋪初見盈利,青楓做莊請蔣勤吃飯。蔣勤纨绔是無聊所致,跟着青楓開店,開着開着竟開出了興趣,回府把他平西王府的鋪子也都理了出來,一時也是忙的團團轉,倒把很多煩心事忘在了腦後。他們今日吃過飯還要回書院校考,所以沒有要酒,就随意的要了些家常便飯。
這兩個學習不好的,校考真是個大難題,蔣勤一臉愁容“校考你準備的怎麽樣了?”
青楓倒是無所謂,考的好不好又怎樣,橫豎她的名聲已經不好聽了,考的再好,也沒人會說她什麽好話“沒準備什麽,随便混混罷。”
蔣勤羨慕之色明顯“你倒好,我父王前些日子來信了,字裏行間又把我罵了一頓,說我二弟如今怎麽怎麽出息了,你說我這回再考個書院倒數,是不是回頭世子就該換人了?”
青楓笑了,這擔心真是多餘了,他若是考個魁首恐怕才是要糟“不會,世子是聖上冊封的,哪能想換就換,你多心了。”
蔣勤有些黯然的笑笑,神色落寞,“唉,借你吉言啊。”他才嘆一聲,眼光流轉,似乎望到了什麽,筷子一抖,菜都掉在了桌上。
青楓察覺到異樣,順着他的視線望去,倒是個眼熟的,這次沒有帶帷帽,可青楓知道,那個粉色繡花大寬袖的姑娘,就是那日在茶樓和蔣勤相見的人。她不動聲色的低頭吃菜,假裝沒發現蔣勤的失态。
回過神來的蔣勤趕緊低下頭,減小自己的存在感,然後匆匆用完拽着青楓就離開。
下午的校考考的是詩詞,青楓一概不會,只能憑着腦子裏的記憶随便掰扯了兩句,也不關心成績,交了卷就打道回府,馬車行進至永安坊,還沒進去就被人攔住了。
來人是個小丫頭,人小口氣卻不小“我家小姐請世子喝茶,還請世子移步春風樓。”
青楓在馬車裏不作回應,外頭韓單也是個話少的,主仆二人就那麽晾着小丫頭。小丫頭秀眉一皺,只當裏頭人大約是沒聽見,用更大的聲音又說了一遍“我家小姐請世子喝茶,還望世子賞臉!”
青楓依舊不理,吩咐韓單,繞開她繼續走。小丫頭急了,趕緊跑過去用身體擋住了馬車的去路“雲南王世子殿下,我家小姐請你,你怎地不理人!”
韓單看着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頭有些不耐,正打算再繞開,遮布卻被掀開了。青楓這月餘來一直沒有虧待自己,怎麽養生怎麽來,所以身體也漸漸豐盈起來,小臉上長肉長開了,如今看上去已經沒有那麽駭人的只剩下骨架了,一張巴掌臉變得有氣色多了,眼睛也不再是大的瘆人了,變得有神又水靈。膚色賽雪,紅唇顏澤,小丫頭乍一見青楓,就被她越來越出衆的外貌唬住了。
青楓的臉擺在女子身上是傾城國色,可在男子身上就有些女相了,天天見到他的人不覺得,他們的印象還停留在那個幹巴巴的人身上,這沒見過青楓的就會有這樣的感覺了,小丫頭心裏鄙夷,不愧是個天殘,臉長的都像女人。
青楓把她鄙視的目光看得清楚,這都得益于天殘事件,如今的她長得再女相都不會有人懷疑他是女人,因為人人都知道她有病,原本她印象中雲南王和王妃都是絕頂的大美人,她必然長的不會差,那時候她就怕長相露了餡,如今捂了幾個月,長安城的人對她誤解越來越深,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她把視線轉回小丫頭,微微笑着語氣卻冰寒“本世子不認得這般無禮的小姐,恕不奉陪。你若執意擋道,韓單,把這丫頭丢到河裏去。”
韓單面不改色,他跟着世子也有些時日了,世子的作風漸漸清楚,他知道世子平時都很和善,有時候還有些俏皮,但若是真要對付起人來,手段還是一樣的毒辣,半點不容情。“是。”
小丫頭大驚失色“你你你!你可知道我家小姐是誰!”
青楓嘴角仍勾着,但看到小丫頭眼裏那就是死神的微笑了“本世子只知道半路遇上了個不長眼的奴才,你家小姐與我何幹。”
韓單已經逼近小丫頭,丫頭連連後退,又覺得後退太慢了,轉身拔腿就跑“得罪我家小姐,你會後悔的!”
青楓放回遮布依舊坐回車裏,後悔嗎?她青楓做好事做壞事,從不做後悔的事。
第二日,青楓去書院,書院裏的氣氛很是古怪,昨日永安坊一處客棧裏死了人,若是一般平頭百姓也不會鬧那麽大,可是死的是大理寺卿獨女,楊心愛,心愛,心愛,大理寺卿從小捧在手心裏的獨女,且死狀可怖,滿床滿床的血,似是喝了落胎藥,卻未落幹淨,大出血而亡。大理寺卿一夜白頭,豁出了身家性命,一狀告到了光華殿,皇帝也是頭大,只能下令徹查。
這原不關書院這些人的事情,可壞就壞在,楊心愛此人水性楊花出了名,這書院裏有好些人跟她都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系,那些清白的看着笑話,有牽連的就隐隐不安了。原來楊心愛活着的時候,大理寺卿的态度是一味地遮掩,自己養出來的女兒不檢點,他只能把苦往肚子裏咽。可如今人死了,這是楊大人唯一的獨苗,這還得了?什麽名聲面子,統統不要了,他掙得再好,疼誰?這個五旬老人執拗的要查出個水落石出,當初欺負過他女兒的統統都不準備放過。這就仿佛一滴水落下了平靜的湖面,不知道要牽出多少人家的公子。
青楓聽着他們聊,覺得這事不簡單,按照他們說的時間,楊心愛死的時辰,正是她回去的時辰,而昨日那個攔她路得丫頭,十有□□是楊心愛的丫鬟,那麽楊心愛在那個時間喝藥而亡,丫鬟卻派出來找她請她去喝茶,這就很矛盾。有兩種可能,其一,楊心愛準備把髒水也潑她一盆,可不顯示,她如今天殘的名頭,這種事就不可能跟他有關系。其二,就是楊心愛不是自己喝的打胎藥,也就是藥有問題,她根本沒想到自己會死。
有點腦子都知道落胎有危險,她不可能把丫鬟支出來,獨自面對鬼門關,這點點滴滴都彰顯着陰謀的痕跡。青楓掃了眼書院裏三三兩兩讨論的人,只是不知道針對的是誰,得益的又是誰。且等着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