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隔天一早,司婳趕在醫生下班前去了一趟心理科,不同于其它的科室,這個科室的人很少,看起來有陰冷和寂寞,她搭乘電梯出來就覺得坐在走廊上的病人家屬都用一種看待異類的目光看着她,她還沒确診,就已經被正常的人當成了心理有問題的異類,排在她前面的是個看起來比她還要年輕的小姑娘,好像還是個學生,她開門出來時兩個人的目光對到了一起,司婳因為她眼神裏空洞無神的目光吓了一跳,聽到醫生喊話,她這才走進去。
那醫生好像認識她:
“你怎麽那麽長時間沒來複診,看來恢複的不錯啊。”
司婳皺起了眉頭:“醫生,你認識我?”
“去年三月你還來我這裏看過一次,這就診記錄都寫着呢。”
去年三月,好像是她和白璟分居之後的事情,後來聽醫生說起,司婳才知道原來自己以前也在這裏看過病,那時候的診斷是抑郁症,狀态比現在還要糟糕,後來聽她說起自己車禍失憶的事情,那醫生愣了愣:
“全忘了?”
“記起來的那些,和我的婚姻沒有多大關系。”她想起的那些,似乎都是些不痛不癢的大學日常,但是那個記憶裏沒有白璟,也沒有他們的婚姻,就連和那塊芯片有關的記憶,她也并不能回憶的很完整。
醫生早已見怪不怪,當下就給她開了一個催眠治療周期,他對她說了一句鼓勵的話:
“其實有些事情,選擇逃避并沒有什麽用,畢竟你的人生還那麽長,只有真正的接納了,才能擁有一個完整的人生。你看這個世界上,比你慘的人都在努力活下去,你有什麽理由逃避呢?”
司婳一直覺得自己很好,身心健康,直到從診室裏出來,她才曉得門口那些病患家屬們為什麽會盯着她看,因為她看起來像個正常人,卻又不像個正常人。
就好像一個沒有靈魂的空殼,這些正常的人好像一眼就能看出她身上的端倪。
回到家以後,司婳喚醒了機器人璟兒子,她企圖在這個機器人身上尋找到過去的回憶,她問機器人:
“璟兒子,我是誰?”
“你是司婳,是我的主人。”
“白璟又是誰?”
“老白?”這個機器人好像有設定語音指令的功能,司婳把各種關于自己和白璟的對話都重複了一遍,傻機器人還是用它的大方臉盯着她:
“正在搜索,沒有相關資料……”
“沒有相關資料。”
想起前次璟兒子系統裏跳出來的視頻,司婳又對着它搗騰了一番,可最終還是一無所獲,她只得蹲在地上罵了它一句:
“傻瓜機器人,一點點資料都找不到,我要你何用!”
說完這話,司婳又接到了範卓然的電話,他說自己得了幾張音樂節門票,想邀請她一起去,司婳最近一直在忙,根本無暇顧及這些,聽她說起參演的有自己喜歡的樂隊,司婳猶豫了一會兒,問他:
“你那裏有幾張票?”
“我這裏有十五張,本來是我的上司托我帶給公司裏的同事的,結果大家都沒時間去,我最近到處在找人送票,你要不帶上你們小組成員一起?”
司婳的心事被範卓然一語猜中,不等她說話,範卓然就主動提到:
“你也別覺得你欠我人情,我打對折轉給你,怎麽樣?”
“這票的位置應該挺好的吧,打對折你們老板會不會……”司婳的話并未說完,剛剛被她罵了一頓的機器人璟兒子不曉得是那個程序出了問題,竟然又像前次一樣跳出了白璟自己錄的畫面,她話鋒一轉,說道:
“你等我明天去問問我的組員,就這樣,先挂了。”
挂斷了電話,司婳走到了璟兒子面前……
白璟錄這段視頻的時候,似乎是在晚上,他就坐在主卧室裏的那張大床上:
“婳婳,昨天我去找你了,你沒在家,我不知道你最近在忙什麽,但我真的很想你……”視頻裏的白璟似是剛剛從浴室裏出來,他穿着一件浴衣,總是說幾句話就擡起手不好意思的揉揉鼻子,顯然是第一次對她說那麽露骨的話,說道後面,他索性放開了膽子:
“婳婳老婆……我想你……”
好像一個才學會說話的小孩子,一段不長的道歉,硬生生的播放了十多分鐘,司婳看的入了迷,仰着嘴角笑起來,難怪璟兒子是他造出來的,這種傻乎乎又直男的性格,和他倒是有幾分相似。
以前到底為什麽會喜歡他啊,他到底有什麽地方值得她喜歡的啊?
司婳想不起來這是因為什麽事情和她道歉,只是如今再看這種畫面,感覺和上一次完全不同,好像連心态都慢慢改變了。
并不是喜歡,也并不是怨恨,站在一個局外人的角度,她覺得這種性格,其實好像還不錯,懂他的人也就自然什麽都懂。
——
隔天,司婳和大家讨論音樂節的時候,肖楠那厮馬上就舉起了雙手:“老大,我想去啊,就當團建怎麽樣?”
作為風語科技駐紮在這裏的大部隊,他們的直屬上司許慕舟隔着遙遠的距離,基本都靠司婳來主持大局,這幾天旗魚視頻沖破了六個億的下載安裝量,整個小組,包括宣發組都發了一筆不菲的獎金,司婳從不吝啬,當即就采納了肖楠的提議:
“這樣也好,行程路費我全包了。”
這次音樂節的選址在遠離市區的旅游小鎮上,周六早上處理完公司事務,司婳決定直接去那邊呆兩天一夜,順便把景區也逛一遍,聽說要過夜,唐西晨有些無奈的皺起了眉頭:
“那我得趕緊買幾個一次性床單被套,小鎮旅館我是不放心的。”
作為直男團裏最愛幹淨的男生,唐西晨的這番話引起了一片鄙視。
周三晚上,司婳手機上收到了白清雨終于可以出院的信息,她下了早班,這次直接買了一箱水晶鴨梨,白清雨就住在她的對門,她把梨子送過去是,恰好遇到白璟從廚房裏出來,白清雨拉住了她:
“外面的那些外賣怎麽可能有自己家做的幹淨。”說着,她直接讓白璟添了一副碗筷:
“就在這裏吃了再回去。”
司婳沒有推辭,就和白清雨坐在一起,席間司婳沒有和白璟說話,只是問了許多白清雨的病況,她一直在給司婳夾菜:
“你嘗嘗我們家小璟的手藝。”
她塞到嘴裏,還沒常出味道就連連點頭:
“嗯,好吃,比以前好吃多了,手藝進步了。”
誰曉得白璟是什麽時候學會做飯的,反正對于這種事情,一個勁的誇就完事了。
後來白璟送她出門,他這才趕在她開門回家時說了一句:
“那道涼菜是我從外面買來的,不是我做的。”
她現在和從前不一樣,不再是那種滿眼亮晶晶的崇拜和仰慕,甚至連誇獎的話也變得這樣敷衍。
司婳有些不好意思,揉了揉鼻子後,她笑了起來:
“那也好吃。”
直到司婳的背影消失在那扇門內,白璟才返回去關上了自家的門,白清雨躲在門邊看了好一會兒,恨鐵不成鋼的跟在白璟身後碎碎念:
“我以前就說你這種木魚腦袋是找不到女朋友的,你還說我打擊你,你看,一旦婳婳不喜歡你了,你幹什麽都是徒勞的,你根本追不回來。”
所謂的能追到手,那一定是那個人早已在心裏對你默許芳心,因為不喜歡你的人,根本不會給你喜歡,就算是綁在你的面前,也有一萬種不喜歡你的理由。
“你要這麽和她聊天‘老婆,上班累不累啊,要不我幫你捶捶背?’‘今天公司裏有沒有人給你穿小鞋?我去幫你叫教訓她!’”
別看白清雨一把年紀,模仿人說話倒是一套一套的。
看她連這種事情也教自己,白璟有些懊惱,面子上挂不住:
“我會聊天,你別教我了。”
白老師一臉怒氣,罵他:
“煮熟的鴨子都能飛了,你不會聊天,你只會個屁!”
白璟:“……”
白璟小時候雖然有些寡言少語,但向來是個讓母親省心的學生,他學習優異,又不愛鬧騰,這幾天把白老師接來和自己住之後,白璟可算是體會到了什麽叫做操碎了老母親的心,司婳連續兩天在他們家吃了晚飯後,他終于能和她說上幾句話,雖然說的都是和公事相關,但好歹也是他能回答的範圍:
“旗魚視頻最近很猛,我想在申請個欄目組的獨家冠名。”
“我覺得挺好的,你把提案交上來,審核通過的話周五開會就能敲定。”說道這裏白璟頓了頓,把目光落到她身上,“我媽周末想去東城區逛一逛,要不一起?”
司婳自然知道他說的是三個人一起的意思,她早已有約,推辭以後親自和白清雨說明了原因,她倒也理解,馬上喊來白璟:
“你周六就走啊,那剛好,小璟開車送你去。”
“唐西晨有車。”
“一輛車也不夠坐啊。”
“夠,剛好夠。”
等到白璟把司婳送走,白清雨馬上把他拉過去,一錘定音:
“周末不去踏青,我們去給婳婳看輛車。”
白璟馬上搖頭:“她開車我不放心,不好……”話沒說完就被白清雨往腦袋上拍了一掌:
“讓楊明瑞給她開車不行嗎,就這麽定了,以後晚上就讓小楊送她來這裏,我要和她聊天。”白清雨想想就覺得這是個好主意:
“我看不少女生都喜歡那種小小的,圓圓的那種車,就去買個那樣的吧……”
踏青周末被白清雨的計劃臨時改變了主意,周日在車市逛了一圈,白清雨最終給司婳挑了一輛奧迪,他擔心白清雨的病情,早早就回到家裏修養,把車鑰匙包在了精心挑選的信封裏,如果說是媽媽送的,她應該會收下的。
他想了想,給司婳發了條微信:
【晚上回來和我說一聲,我有事找你。】
他等了許久也不見司婳的回複,翻看她的朋友圈才發現她發了住宿的地方和音樂節現場的照片,這個時候音樂節應該結束了,她大概還在路上。白璟看着那個包裝精美的信封倒在床上,其實以前,像是這種短期旅途他還是和司婳經歷過一次的……
他想起了有關于過去的很多往事,也不曉得她有沒有看那封信,他靠在床上打了個盹,一睜開眼才發現時間已經很晚了,想起白清雨還在沙發上等司婳,他不放心,讓她先回屋休息,白清雨還在沙發上看新聞,聞言打了個哈欠,去洗手間洗漱,說道:
“也成,那我就先睡了,你知道怎麽給人驚喜吧?”
白璟點了點頭,恰好看到此時電視臺正在重播音樂節的盛大狀況,在追光燈下的男男女女看起來活力滿滿,臉上帶着笑意,在一閃而過的鏡頭裏,白璟瞧見了兩個熟悉的影子……
此時她的手還搭在範卓然的肩膀上,看到鏡頭對過去,她馬上就笑了起來,比了個心,白璟握着那個信封,拿起遙控關掉了電視。這種場面,怎麽能讓母親看到呢,不能讓她知道司婳可能喜歡了別人。
他站在沙發邊愣了幾秒,突然想起她不讓他送的事情,畢竟範卓然也在現場不是麽?
他突然間覺得有些可笑,轉念又想,他有什麽資格去管她和誰在一起玩,和誰過了一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