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原來都是這樣的,畢竟同一個世界同一個媽。
司婳默默往後退了一步,将目光落到白璟臉上,誰能想到平日裏那個高高在上的,驕傲又冷漠的總裁大人,在白老師面前完全變成了一個乖兒子,她知道白璟這人一向很好面子的,讓他跪下不如讓他斷腿,果然在沉默三秒鐘後,白璟搖了搖頭,說道:
“媽,有話好好說。”說完她看了一眼司婳,這人臉上的潛臺詞就差寫在紙上了。
媽,我前妻看着呢。
司婳不曉得白老師叫她來是打的什麽注意,還沒來得及開口,便又看白老師從手提包裏掏出一把二十五厘米的尺子,看來以前白老師沒少這麽教育自家兒子,看到尺子,白璟馬上就把手攤開伸了出來,只聽得一聲響亮的“啪”,尺子打在了手心上,直聽得人耳朵疼:
“我以前和你怎麽說的,娶了媳婦就要一心一意為家庭,人家辛苦養大的姑娘嫁來我們家不能讓人受半點委屈……”白老師中氣十足,一下一下打在手上,看的司婳皺起了眉頭,只覺得手疼:
“婳婳,這種男人你不能慣着他,你不敢教訓他,今天我來幫你。”
司婳從前調皮,沒少被自家母親責罰,通常都是別人看她的笑話,今天真是難得看到別家孩子被責罰的一面,她将目光落到了白璟那邊,畢竟不是十七八歲的少年,二十多歲還被人責罰實在丢臉,白璟一直不敢把目光落到她那邊,他只是緊緊抿着唇,低着頭一句話也不說。
她只覺得好笑又心酸,不由在心裏想,如果這些年,在她還沒和白璟離婚的時候,認識那麽好的婆婆就好了:
“在你一無所有的時候,是她陪在你身邊……我到底是怎麽教出你這個忘恩負義的兒子來的啊,你,你……”白老師的話只說了一半,一口氣喘不上來,一連咳嗽了好幾聲,司婳連忙扶住她:
“阿姨,阿姨,你沒事吧?”
說完這話,她這才看到她攤開的手掌心裏有污血,搖了搖頭後,白清雨沒站穩,直接跌倒在地上,白璟這才覺得大事不妙,趕緊把人從地上抱起來就往樓下跑。
他從未在白璟臉上看到這樣的神色,好像天都塌了,世界某日就在這一瞬間,她跟在白璟身後,聽到他啞着嗓子和她說話:
“我錯了,媽,你別生氣,我已經再改了,你給我一點時間,你給我點時間。”
“媽,你別生氣,別閉上眼睛。”
其實,昨晚白清雨進司婳家的時候,她早就已經察覺到了那個屋子裏的端倪,關于兒子白璟的所有物品都搬空了,她原本只是抱着試一試的心态,直到司婳吞吐着喊她“阿姨”她不得不在心裏泛起了嘀咕:
難道這兩個人離婚了?
早在一年前她知道小兩口分居的時候,她就曾經去找過司婳幾次,她對她這個婆婆百般孝敬,問起來也只是把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他知道白璟這人的性子,知道問題應該是出在自家兒子身上,于是她不得不把目标放在了白璟身上,但奈何這孩子脾氣向來沉默寡言,多的一句話都不肯說,誰能想到都過去了一年,兩人還是沒和好,昨晚白璟回來,沒說起已經離婚的事情,只說自己和司婳還在分居。
她思考了一宿,第二天就親自找來了公司,既然兩個人因為性格不合适分居,怎麽都和不好,她作為一個長輩,還是想要盡一把自己的力,只是沒想到這火氣發了一半就犯了老毛病,半路上又忍不住咳出幾口血來。
司婳陪她在後排坐着,看到她臉色吓得慘白,她握住了她的手,笑道:
“婳婳,我身體可沒那麽差。”
司婳忘記了曾經和她相處的過程,哪怕現在把她當成一個長輩,還是會覺得這車子裏的血腥味令人害怕,恍惚中,她的腦海裏想起一些模糊的片段,她記不起來曾經的自己是不是經歷過同樣的事情,只是情緒不受控制一般,突然就哭了:
“我害怕死亡和分別,阿姨你別吓我。”
“阿姨,你一定要撐下去。”
這一路上,司婳一邊哭一邊和白清雨說了很多話,直到醫生把白清雨推進去檢查,她這才站在門外抹了抹臉上的眼淚,白璟遞給她一張紙巾,和她并肩站起一起,他嘆了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常一些:
“謝謝你。”
司婳扭過頭,這才看到他的眼睛紅紅的,有些淚痕還留在臉上,剛剛她只顧着哭,忘記了正在開車的他是什麽心情,想起陳嘉耀說的那番話,她想,這二十多年來的相依為命,他一定經歷過許多常人無法想象的苦難。
白璟他雖然驕傲,看上去總是一副很難相處的模樣,在母親面前卻是個難得的孝順兒子。
她想了想,說了一句安慰的話:
“沒事的,一定都會好的。”
她陪他在醫院等了半個多小時,司婳一直沒有等到醫生出來,剛剛準備回公司,急診室的門卻在這時候突然打開了,出來的醫生皺起了眉頭,有些惋惜的說道:
“病人都肺癌晚期了,你們這些做家屬的,要好好照顧着,可別鬧些煩心事出來了。”
兩個人均是一愣,白璟晃了晃,不敢相信的走上前:
“不可能,我媽她去年體檢還好好的。”
“老人哪裏有讓自己子女擔心的道理,這種情況,大多數老人都不想折騰了,不如好好在家裏享受天倫之樂。”
“救,我要救。”白璟的嗓音一下子就啞了,司婳瞧見他死死抓住了醫生的手:“多少錢我都願意。”
那醫生顯然見多了白璟這樣的病患家屬,他握住他的手輕輕拍了拍:
“這不是錢的問題,她肺部的腫瘤已經擴散到了胃部,折騰下去沒意思。”
——
白清雨是晚上才醒過來的,念在這人對自己不錯,司婳特意帶了些病人适合吃的食物過去,那以後白璟就開始寸步不離,一直守在醫院裏,看到司婳來,白清雨朝她招了招手,她一眼就看到了她帶來的雪梨湯:
“哎呀,雪梨湯,你真是上心啊,還記得我喜歡吃這個。”
司婳只是上網查了一些肺癌病人适合吃的東西,沒想到會正中下懷,聽到誇贊的話她甚至有些心虛,白清雨似乎是知道自己病情的,但她樂觀向上,反而先開口安慰起了她來:
“其實我知道人活在這個世界上就總會有死亡的一天,我一點兒都害怕,也不覺得這是個什麽大問題,我就是看到你哭了一路,我心裏有愧疚,又難過。是我沒把我兒子教好,這麽多年,你說他怎麽就學不會照顧人呢。”說道這裏,白清雨的嗓音又哽咽了起來,她聽出了她漸漸沙啞的嗓音,唯恐發生早上的事情,司婳馬上說道:
“阿姨,其實我也有錯,我自小就被我爸媽寵着,脾氣其實不太好,白璟他平常工作很忙,顧不得我也很正常,其實還蠻包容我的,我不生他的氣,您也別生氣了。”
司婳只想把一切都往好的方向說,畢竟她可不想再經歷一次早上那種驚心動魄的畫面:
“我其實和他還是朋友,我也不恨他。”
畢竟閉着眼睛吹牛皮是司婳的特長,看到白清雨笑的很開心,她也就放開了膽子說,專門挑好的話逗她開心:
“其實我分的很明白,有時候越是想記住一個人的不好,就會越把他想成一個十惡不赦的大壞蛋,他對我其實一直都挺不錯的。”
話音剛落,外出買東西的白璟剛好回來,兩個人的目光隔着不遠的距離撞到了一起,司婳有些尴尬,笑着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她想接過白璟手上的水果,卻被他輕輕推開,說道:
“我來吧,你多陪媽說說話。”
司婳沒注意到白璟這無意識轉變的稱呼,繼續坐回去,這次她可再也說不出關于白璟的彩虹屁來了,索性換了個話題,扯起了一些日常的瑣事,順便誇贊了一番她的手藝:
“那盒小龍蝦,我昨晚一個不落的全部吃掉了。真的很好吃,我要是有你一半的手藝,至少得再長胖十斤。”
司婳嘴甜,又會哄人開心,就連白璟也覺得心情舒坦了不少,可他剛剛把洗好的葡萄遞過去,就瞧見司婳放在桌子上的手機震動了起來,範卓然的名字闖入他的視線裏,他裝作沒看到,提醒了一句:
“你有電話。”
司婳這才拿着手機出了病房,範卓然是約她這周末一起去上烘焙興趣班的,司婳想起上周末在那裏遇到白璟的事情,又想起自己現在情況複雜,便直接拒絕了。
挂斷電話正準備的回去,她一轉頭就看到跟着出來的白璟,他并沒有戳穿,只是問她:
“那封信,你看了嗎?”
他怎麽知道早餐盒裏有封信,難道是他塞的?
看到她搖頭,白璟臉上閃過一抹失落,他說道:
“我媽還不能出院,也不曉得什麽時候……”他沒說下去,語氣近乎渴求,“出院後,我想讓她住在我哪裏,你要是有空,就過來陪她說說話,拜托你了。”
白清雨的夙願,司婳其實看的很明白,就連早上那一番苦肉計,想來也是她費勁了心思想出來的,這畢竟是個病重的長輩,司婳沒理由拒絕,答應了他的請求。
後來陪着白清雨說了些話,司婳才從病房裏出去,路過醫院的門診大樓,司婳晃眼看到了路标牌上的通知:
【心理科已搬至醫技樓六樓】
她能不能通過心理治療恢複自己的記憶?
她在心裏生了個念頭,也許恢複記憶,才能對過去的一切做出判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