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衆人驚得說不出話來,客棧中突然連風都停了。
麗蘇臉上已經沒了血色,雙唇止不住的顫抖,她本能的認為這些都是一派胡言,但又不敢全盤否定。她從來不知道這所謂的計劃,也從來沒跟冠青昱有過什麽,但這老人所言其他到底是真是假。。麗蘇真的不敢斷定。
曾經确實有各大幫派上門提親,自己甚至在同一個客棧裏跟各大掌門繼承者讨論過暗殺的事,但那次暗殺明明是冠青昱出手相救。。但華城為何突然辭師,又為何滅了各大門派,父親又為何宣布傳位給小師妹,澄清跟自己的關系。。想不通。麗蘇轉過頭去看唐九珍,他依舊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樣,平視着前方連眼神也不願交錯一下。
正當麗蘇腦中快速回憶所有事件整理始末由來之時,在坐衆人也似乎慢慢反應過來,開始有人提出疑問“你這個說不通啊,那。。那個魔頭既然只是因為喜歡司馬麗蘇,把她帶走不就可以了嗎?為何要大費周章掀起這麽一段腥風血雨呢。”“就是就是!”
老人此時已經有些不耐煩,看來他只講故事,卻不喜歡講完回答問題的。但無奈臺下質疑聲太多,恐怕他是怕壞了口碑影響自己以後生意,只好再次開口“因為他只能這麽做。”麗蘇聞言思路又被拉回到這裏,攥住的拳頭指甲似乎已經鑲進肉裏,手心一片濕冷,不知是汗還是血。
“你們以為華山是什麽地方,司馬惑光是什麽人?以當時華城的能力能輕松帶走這麽重要的一顆棋子嗎?”在老者嚴厲的質問下,衆人默不作聲。“華城回百花塢的這三年裏,華山派的大弟子一直游走于各大幫派間。這是因為司馬麗蘇遲遲不肯嫁,而司馬惑光也認為盡量拖長這個時間讓幫派間争鬥得更激烈一些也好,但又怕時間一長大家對此事冷淡下來,于是命華山派大弟子元麟暗中僞造司馬麗蘇的筆跡給各大掌門繼承人傳書信,維持着暧昧不明的關系。所以時間越長,司馬麗蘇越難抽身,幾大幫派間的關系越來越微妙。于是到最後,華城面對的局面就是:一旦自己出手一定各方來救。倘若自己同時與整個武林為敵,勢必沒有勝算,所以他才一個一個下手。不得不說華城這個人不但武功深不可測,腦子也是相當好使的,他動手之前先串通了華山派元麟軟禁了司馬惑光,讓他始終不能出面,于是流言四起大家一時間都認為華城的所作所為是司馬惑光授意,導致華山與各門派間的聯系突然中斷,關系也在一夜間惡化。最終華城才一舉滅了華山。如此,清楚了?。俊?
“可是。。可是。。”老者語速的突然加快令衆人一時間反應不過來,怔怔半晌都說不出可是什麽。仔細想想似乎都能說得通,那麽現在只剩一個問題“那元麟可是司馬惑光的女婿啊,他娶的可是将來要繼承掌門之位的葉琬,他又為何要背叛華山派呢?”
“呵呵。。一輩子做上門女婿扶持娘子,還是借他人之手滅了華山,再自己去任幫主,是你你會怎麽選?嗯?”
“哦。。原來是這樣。。如果所有人都死了,作為大弟子确實理應他接任的。”
“原來。。。哎。。。”
“是啊,是男人都會選後者的。”
“等等,我還有個問題,既然那對狗男女已經得逞了,最後怎麽又雙雙被殺呢?”
“呵呵。。”老者見衆人都已經前言不搭後語,又突然耐心下來,恢複了先前慢悠悠的語調“你們只知道華城屠了華山後帶走了司馬麗蘇,沒幾日又宣布大婚,然後兩人又雙雙被人殺害,但你們知道是誰殺的?。磕忝遣幌胂耄?普天之下誰能殺的了那個魔頭呢?你們怎知他們是不是為了逃避世人追殺而跑到某個海島上共度餘生了呢?亦或是,司馬麗蘇殺了華城,跟冠青昱遠走高飛了?哈哈。。。”
“什麽?!你說冠幫主?”“怎麽可能!”“司馬麗蘇武功根基奇差,這個衆所周知,她怎麽殺得了那個魔頭!”
“哎。。你們難道不知道,一個女人若是想殺一個真心愛他的男人是何等輕松?。亢慰觯?你們再想一想,為何當初冠青昱要在一夜春宵後突然離開?走前又為何要把事情透露給華城?華城只用了三年為何武藝會精湛到天下第一?又為何他已得到天下跟愛人,卻不到一月就被人殺害呢?”
“你是說,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冠幫主?”
“那女人也太惡毒了!這倆人簡直是天生一對!”
“原來那魔頭也只是個癡情人,可憐被利用了。。”
“如果被我見到一定要替天行道殺了他們!”“哈哈就憑你?那冠青昱的打狗棒沒出手你就已經見閻王了!”“我雖然打不過他,可殺了那個臭不要臉的女人可是綽綽有餘!”
“你也只敢殺女人!”“什麽話!這等惡人,人人得以誅之!哪裏分男女!”“你說的也是!”
老者此時已經阖上眼不再答話,半晌居然傳出呼嚕聲。
麗蘇在衆人七嘴八舌的議論聲中站起身來,渾渾噩噩的離開人群走了出去。身後的唐九珍始終無話,緊随其後。
唐九珍陪着麗蘇走回了唐家灣,麗蘇手中拿着剛才在鎮上拎回來的一壇酒,在瀑布前坐下。
唐九珍默默看着她連着喝了三四口,臉上的淚不知是被酒嗆的還是傷心所致。
“小九,他說得是真的?。俊泵灰換岫?麗蘇就醉了,睜着一雙茫然的眼看着自己。
“我不知道。”唐九珍如是回答,他發現相比聽那個說書人胡言亂語,自己面對醉酒的麗蘇更難以控制情緒。
“華城他。。”看着她落淚,唐九珍始終不變的臉上終于動容了,他一把摟過司馬麗蘇,輕輕吻上她的額頭。
麗蘇此刻臉色潮紅,醉眼如斯,仿佛不認識般看着唐九珍,像個小孩子,認真又膽怯。
唐九珍溫軟一笑,忍不住傾身上前想要去吻她的唇,卻在剛要觸及時被她推開了。
瀑布的聲音很大,完全蓋住了心跳聲。
“再過一陣子這瀑布就要結成冰瀑了,華山也有一個瀑布的,那個瀑布後面還有傳說中的水簾洞。。華城答應過,冬天陪我去看。。”
“姐姐最好認清一個事實,不管是正是邪,他是整個武林的敵人。”
“武林的敵人?是敵人,是盟友,有何要緊?倘若真正的江湖就是颠倒黑白醜陋不堪,為敵又如何呢?”唐九珍聽到她默然說出這些話來,着實吃了一驚。他眼中一向單純熱情對世界充滿好奇的少女,本不該說出這些話來。他突然有些後悔今日默許她去街上,又默許她聽到那段故事。
“時刻處在危險中,誰能拿到他的人頭誰就是天下的英雄,數不清的暗殺,不擇手段的陰謀,沒有可以信任的人。。”唐九珍眯着眼,目光遙望着遠處的山峰,聲音仿佛也來自很遙遠的地方。
麗蘇看着他的臉突然感覺很陌生。
既然一切出自華山,想要弄清真相,恐怕只有一個辦法了。
麗蘇将一壇酒倒向溪流,酒香四溢順着流水而去。她望着不絕的溪水,想着自己終不能躲避一生。之前以為他背叛了華山,自己沒法原諒卻又不能忘了他,所以無顏面對父親,也不敢去面對因他造成的傷亡跟重建,于是遲遲不敢回去,現在看來事情并沒有那麽簡單。
“我要去找冠青昱。”
唐九珍聞言皺起姣好的眉。“你為何就是不死心,都過去了不是?。俊北糾聰胗謎庵址絞餃盟?明白即使身上的毒全部解了她也回不了華山,也想讓她明白縱然世間遼闊,她能呆的地方只有自己身邊。。。
麗蘇無奈的苦笑了一陣“你也一樣不能接受命運安排,不是?。俊?
不然你明明知道華山之亂,為何還要參與進來,甚至把提升內力的藥酒給我跟華城喝下去,如果華城沒有喝下那酒,恐怕天下不會是現在的樣子,而我,可能早已被暗算致死。
唐九珍長身而立,背過身去“是啊,如果我接受了,我根本不會遇上你。。”
“小九,你說什麽?”麗蘇仰着頭,醉意更深。
唐九珍無奈一嘆“沒什麽,姐姐,我先送你回去休息吧。”